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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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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

拍攝現場,湖邊各項保護措施都準備到位,機位也重新架好,等待導演下令拍攝。

導演站在演員更衣室外踱步,轉了一圈又一圈。

更衣室裏小齊幫傅時瑉換上新烘幹的衣服,小心避讓他舊傷覆發的肩部,擔心地問:“沒事吧哥?要麽我和導演說一聲……”

“沒事。”傅時瑉說,帶傷拍戲是常事,他沒那麽嬌氣。

更不想讓許樂擔心他會影響拍攝進度。

戲是那人的命。

他很快換好衣服拉開門,和門外等著的許樂相撞,許樂說:“怎麽換個衣服這麽久?”

傅時瑉不答,往拍攝點走,“怎麽了?尹哲呢?”

“休息。”許樂說著在湖邊停步,“我有個新的拍攝方案。”

尹哲沒拍戲經驗,也不會游泳,一入水人就緊張,表情和動作失控,導致這條戲一直反覆重來,這會兒他自責不安地獨自坐在椅子上,小齊怕他著涼給他拿了個取暖的燈照著。

水戲拍久了大家都乏力,新人演員越急越亂,越亂越拍不好。

許樂對尹哲倒也不兇,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就事論事的架勢就夠讓新人演員緊張了。

“我覺得剛剛那條還可以。”傅時瑉看看尹哲,說,“他現在的狀態不適合繼續拍攝。”

許樂面目冷淡,“你沒有權利決定那一條是不是還可以。”

“好吧,你想怎麽拍?”傅時瑉不惱,低頭笑笑。

許樂反常地沒有立刻開口,“……秦逍遙也不會游泳,你還記得那場戲是怎麽拍的嗎?”

傅時瑉站著不動,“記得。”

“就那麽拍,然後改一下戲,把不會游泳的人改成岳非池,他不會游泳卻熱心想救你,反過來被你救上岸。”許樂說。

這是個不錯的方案,省得尹哲裝游泳健將費勁,傅時瑉裝旱鴨子也挺費勁。

只是……

傅時瑉揉揉僵硬脹痛的肩。

“怎麽了?”許樂敏銳看向他的肩。

“年紀大了。”傅時瑉笑笑,“不一定扛得動。”

“……少來。”許樂沒好氣。

傅時瑉故作輕松地擡眉,“那就這麽拍,聽你的。”許樂立即轉身去和尹哲講戲。

傅時瑉看著許樂離去的身影,想起當時那場戲的拍攝場景。

那天他們拍得很辛苦,當時沒有這麽一整個劇組保駕護航,他們只有三個人、一臺攝影機、一艘租來的小船和一整片大海。

秦逍遙不會游泳,雖然努力克服恐懼,但也像尹哲一樣,下了水便本能地掙紮起來。

許樂水性不錯,但扛著將近二十斤的機器下水拍戲是另一回事,他能夠運動的範圍相當有限。

所以那場戲裏唯一能動的只有傅時瑉,他要先抱著秦逍遙下到一定深處,再立刻出水上船,再下水救她,整個時長需要盡可能地縮短,不然秦逍遙和許樂都撐不住。

傅時瑉當時一邊走流程演戲一邊始終擔著心,他已經足夠了解許樂到知道他會為了拍戲豁出命,他卻沒那麽蠢,心下決定真有事就把那臺機器留在海底,任由那個導演上岸和他鬧。

好在最後拍攝順利,只是三個人都累得夠嗆。

拍完戲他們裹著浴巾躺在海邊沙灘上看落日,夏夜晚風一吹,不冷不熱,手邊是一盤風幹小黃魚和一提啤酒,“媽的,誰愛拍戲誰拍戲,我是不上許樂的當了。”傅時瑉記得秦逍遙當時這麽說。

“同意。”他附和。

“我愛。”只有許樂懶洋洋說,“多好玩啊。”

傅時瑉看著許樂和尹哲講戲時不自覺深鎖的眉頭,想知道他如今是不是還是那樣想。

小齊在更衣室給傅時瑉綁肩部固定帶,一言不發,外面場記在催場,傅時瑉側頭,“有話就說。”

“沒有。”小齊粘好繃帶。

傅時瑉沒動,他轉頭看看助理,“你放心,死不了。”

小齊擠出一絲微笑,“小祖宗,加油吧。”

傅時瑉起身工作,小齊苦著臉拿出手機和老板告狀:【這導演簡直沒人性,你給傅哥別的工作推掉點吧,我怕他撐不住。】

【他該。】莘華毫不留情地回覆。

新的一條戲按照許樂制定的新方案拍攝,比之前順利很多,尹哲入水後只要本色出演就行,而傅時瑉在湖底動作舒展自在,呈現出來的畫面十分美觀。

烘幹機立刻放到上岸的傅時瑉和尹哲身邊,傅時瑉脫衣服時牽扯到肩部,疼得後背冷汗直下,面上卻不顯。

“再保一條。”許樂拿對講機說,“演員狀態如何?”

尹哲看看傅時瑉,他距離近,能看到傅時瑉臉色異常,傅時瑉對他幅度很小地搖搖頭,“可以。”他說。

最後一條也很順利,一直拍到沈無期講岳非池救上岸,許樂終於說:“卡,過了。”

但他喊完卡後半分鐘過去了,水裏的傅時瑉還沒上來。

岸上眾人都在緊急收拾東西趕下一場夜戲,許樂夾著厚厚一疊劇本往自己的大包裏塞,他習慣性擡頭找人,沒找到,四處望了一圈,看見小齊一臉著急也在找人。

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修長身影以極快的速度紮進水裏,岸上只剩散了一地的劇本。

許樂一個縱身壓出一片水花,傅時瑉浮在水面上還在恢覆體力,和不遠處面色如紙的許樂四目相對,“……你怎麽下來了?”他楞了一瞬問。

“你怎麽不上去?”許樂喘了口氣。

傅時瑉不說話,許樂重新探身入水,長手長腳兩下劃水就到傅時瑉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肩,十分霸道:“說話!”

“嘖。”傅時瑉吃痛擰眉,許樂立刻松開手,“你肩怎麽了?”傅時瑉往旁邊讓了一下,“沒怎麽,你下來幹什麽?”

許樂抹了把臉上的水,伸手就要脫傅時瑉的戲服,“你幹嘛。”傅時瑉立刻摁住他的手,“你幹嘛?我看看你傷哪兒了啊。”許樂不解反問。

岸上很快圍起一圈人,畢竟導演和男主角都在水裏實在是不同尋常的事,“導演!怎麽回事?!”現場統籌揚聲問。

傅時瑉寒下臉來推許樂,“你上去,別誤了夜戲。”他從不這麽態度強硬對許樂說話,許樂聞言也冷下臉來,他手還揪著傅時瑉戲服,沒管上面圍著的人,不由分說摟過傅時瑉的腰就往搭的下水階梯處游。

他吃力游了兩下,再次回頭看後面不配合的人,但一眼看到他蒼白虛弱的臉色,想說的帶刺話沒說出口,“你想我怎麽做?”許樂問。

“你先上去。”傅時瑉說。

“行。”

許樂看著他,說完一個猛子紮進水裏,三兩下游到了階梯處,撐著岸邊一步就上了岸。

傅時瑉看見許樂上岸就松了口氣,他這會兒還沒緩過勁來,整個人依舊是脫力狀態,左半邊肩膀疼麻了,一點勁使不上,許樂在下面更讓他分心。

“誒!”尹哲趴在傅時瑉頭頂喊他,傅時瑉擡頭,尹哲扔下來一段粗布條,傅時瑉用不吃力的那雙手拽著,尹哲拉著他到扶梯那兒,傅時瑉在小齊的幫助下上了岸。

他脫下沈重的戲服,擡頭和不遠處頭發還在滴水的導演視線相對。許樂很生氣,傅時瑉讀出了他的情緒,但他想不明白他生的哪門子氣。

傅時瑉今天的戲結束了,他換完衣服出來,看見遠處許樂在和小齊說話,皺眉往那走,卻見許樂一邊聽小齊說話一邊回頭看他,傅時瑉停住腳步。

漆黑的夜色裏大家都在搬東西撤離,許樂身上T恤還在滴水,他問:“哪兒來的舊傷?”

“拍戲。”

“什麽時候?”

“忘了。”

“拍戲第一法則,感覺不對就停,你也忘了嗎?”

“沒正經學過。”傅時瑉不看許樂,“不是科班出身。”

“我教過你。”許樂說,“你忘了。”

“什麽時候?”傅時瑉擡眼問。

春夜寂靜,蟬聲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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