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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棱角
《冠蓋滿京華》第一天第一場戲拍得十分順利，這給整個劇組開了個好頭，大家都吃下一顆定心丸，開始日覆一日的趕工忙碌。
許樂和傅時瑉工作時都極為專註，他們骨子裏有很像的地方，那就是不管做什麽事都沒法不認真。
曾經兩個人會因為一場戲吵到傅老爺子下場勸架，傅老爺子心裏疼孫子嘴上幫客人，傅時瑉便摩托車一騎，半山腰上一坐，不幹了。
許樂得了便宜心裏得意，但又怕真給人逼急了不拍，每回也就灰溜溜去哄。
而不管傅時瑉前一天多不愛搭理他，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工作的時間，傅時瑉總還是會先敲響許樂的房門。
“拍都拍了，別丟我人。”未來的影帝、彼時的男大冷著張俊臉說。
現在傅時瑉不會鬧脾氣，許樂也沒處得便宜，兩個人像兩臺精密運轉的儀器，專業、準確、沒有情緒也不會喊累，在他們的帶領下整個《冠蓋滿京華》劇組都認真嚴謹努力拼命，堪稱行業標桿。
許樂每天回酒店都會整理當天的素材，他時常看著畫面裏的人出神，發覺傅時瑉在過去的六年裏確實成長為專業的演員，而他好像始終停滯不前。
他這些年裏沒看過傅時瑉演的戲，一部都沒有，他只會看那年夏天的素材，此時許樂手邊另一臺顯示器上便是那片藍色的海，畫面裏的少年皮膚黑一些，眼神倔強，像在瞪他。
曾經傅時瑉是個不想笑就不會笑的臭屁小孩，端著顆直男腦袋不理解角色和自我的分界，現在他是個笑容與淚水都貼著角色脈搏的好演員，不再需要許樂反反覆覆給他解釋什麽是演戲。
許樂無意識反覆拖動藍色大海的進度條，187分鐘的視頻，是那個夏天的所有殘餘碎片。
電腦屏幕的藍光打在他的臉上，不知為何顯得憂傷而專註。
這段長達187分鐘的視頻多數時候都是各種飽和度的藍色，明媚的沙啞的冷淡的藍色配上少年的身影，就是許樂夢想中的畫面，這是一部幾乎完美的作品——只可惜是幾乎。
暴風雨襲來，海面陷入不平靜的波紋之中，此時本該展示波濤洶湧的可怖畫面中斷，成了兩秒漆黑的空白，漆黑過後，突如其來的陽光灑滿海岸，海面平靜，少年轉頭，像要看透熒幕外經年凝望他的人。
許樂動作用力地拔掉顯示器的電源，電源線邊緣的不規則棱角在他手心留下一道血條，他渾不在意地坐在那裏，窗簾縫裏透出新一天的微光。
江雲城參加完開機儀式就回燕城去了，他現在是要考駕照的人，教練每周等他練車呢。
秦玉峰都說他練車可以直接批假，那他不練白不練，沒得練也要創造機會練。
鋪著水泥路的駕校內部大致劃為三個區域，主要區域是給考C證的學員練車的，一部分區域劃給了近兩年興起的摩托車駕照，剩下的區域留給江雲城這樣罕見的A證學員。
“小夥子，很少見你們年輕人考A證啊，你準備以後開貨車？”教練開著窗，坐在高高的大車副駕駛，皮膚曬得黢黑，顯得牙齒很白。
江雲城一個大車繞彎，一個標志筒都沒碰倒，得意一笑，“不開。”
“那開公交車？”教練問。
“不開。”
“吼吼，那我知道了，閑的沒事家裏讓你過來打發時間是吧。”教練一臉了然。
“……”江雲城沒說話，不知道說啥。
“誒，大車開多了，你小車開起來就順，練練沒壞處，我看你學起來挺快的，年輕人有天賦，嘿嘿。”
江雲城扯嘴笑笑，沒搭腔。他開完兩圈下來換另一個學員大哥開，自己走到另一片區域，找了輛白色的轎車駕校車，拍了張照給秦玉峰。
【我一個小時後回來上班。】江雲城說。
秦玉峰可能在忙，沒立刻回，過了一會兒發過來一個大拇指表情，江雲城看了好幾遍才放下手機，回去等著大哥開完兩圈再輪到自己開。
手機在褲兜裏又震動兩下。
江雲城拿出來看，是小方小李傳來的今日劇組現場圖。
畫面裏天色晴朗，許樂和傅時瑉站在湖邊的置景裏，看起來劍拔弩張，氣氛不太好。
“咋了這是？”江雲城立刻撥電話過去。
小方聽著在緊急撤離第一現場，他壓低聲音說：“不知道咋回事，一場戲拍了一天了，一直沒過。”
“哪場？”江雲城問。
“沈無期意外墜河，岳非池救他上來那場。”
那邊練車的大哥開完自己的輪次後向江雲城招手，江雲城夾著手機坐上駕駛位，打開免提。
“這拍一天了？”江雲城皺眉啟動大車，開始倒車入庫，“幾點開始的？”
“八點就開始拍了。”小方說。
“喲，那這都三點了餵。”教練說。
江雲城不好意思地看看教練，又看著後視鏡打了把方向，“工作電話，急事兒，我上路肯定不接的。”
教練嘿嘿一笑，然後突然坐直了身體，吼道：“向左打死！！！別剎車！！”
江雲城急打方向盤，卡車車頭微微一偏，一只橘貓從右前車輪輕快跑過，跑過不忘回頭“喵”一下。
“誒喲我滴乖乖。”教練松了口氣。
“你在幹嘛呀江經理？聽著不像在公司。”電話還連著另一頭拍攝現場。
“我忙呢，在……跑項目。”江雲城喘了口氣，失了一會兒魂，“有事你再給我發消息，他們要打起來你拉一下架，工傷走保險，一會兒聯系。”江雲城果斷掛掉電話。
那邊小方聽見一個“工傷走保險”電話就掛斷了，他走回板凳邊上，小李問：“經理怎麽說？”
“說打起來讓你拉架，工傷走保險。”小方說。
“啊！”小李眼睛瞪圓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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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兩個人會因為一場戲吵到傅老爺子下場勸架，傅老爺子心裏疼孫子嘴上幫客人，傅時瑉便摩托車一騎，半山腰上一坐，不幹了。
許樂得了便宜心裏得意，但又怕真給人逼急了不拍，每回也就灰溜溜去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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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些年裏沒看過傅時瑉演的戲，一部都沒有，他只會看那年夏天的素材，此時許樂手邊另一臺顯示器上便是那片藍色的海，畫面裏的少年皮膚黑一些，眼神倔強，像在瞪他。
曾經傅時瑉是個不想笑就不會笑的臭屁小孩，端著顆直男腦袋不理解角色和自我的分界，現在他是個笑容與淚水都貼著角色脈搏的好演員，不再需要許樂反反覆覆給他解釋什麽是演戲。
許樂無意識反覆拖動藍色大海的進度條，187分鐘的視頻，是那個夏天的所有殘餘碎片。
電腦屏幕的藍光打在他的臉上，不知為何顯得憂傷而專註。
這段長達187分鐘的視頻多數時候都是各種飽和度的藍色，明媚的沙啞的冷淡的藍色配上少年的身影，就是許樂夢想中的畫面，這是一部幾乎完美的作品——只可惜是幾乎。
暴風雨襲來，海面陷入不平靜的波紋之中，此時本該展示波濤洶湧的可怖畫面中斷，成了兩秒漆黑的空白，漆黑過後，突如其來的陽光灑滿海岸，海面平靜，少年轉頭，像要看透熒幕外經年凝望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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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玉峰都說他練車可以直接批假，那他不練白不練，沒得練也要創造機會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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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雲城一個大車繞彎，一個標志筒都沒碰倒，得意一笑，“不開。”
“那開公交車？”教練問。
“不開。”
“吼吼，那我知道了，閑的沒事家裏讓你過來打發時間是吧。”教練一臉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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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大車開多了，你小車開起來就順，練練沒壞處，我看你學起來挺快的，年輕人有天賦，嘿嘿。”
江雲城扯嘴笑笑，沒搭腔。他開完兩圈下來換另一個學員大哥開，自己走到另一片區域，找了輛白色的轎車駕校車，拍了張照給秦玉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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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聽著在緊急撤離第一現場，他壓低聲音說：“不知道咋回事，一場戲拍了一天了，一直沒過。”
“哪場？”江雲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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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練車的大哥開完自己的輪次後向江雲城招手，江雲城夾著手機坐上駕駛位，打開免提。
“這拍一天了？”江雲城皺眉啟動大車，開始倒車入庫，“幾點開始的？”
“八點就開始拍了。”小方說。
“喲，那這都三點了餵。”教練說。
江雲城不好意思地看看教練，又看著後視鏡打了把方向，“工作電話，急事兒，我上路肯定不接的。”
教練嘿嘿一笑，然後突然坐直了身體，吼道：“向左打死！！！別剎車！！”
江雲城急打方向盤，卡車車頭微微一偏，一只橘貓從右前車輪輕快跑過，跑過不忘回頭“喵”一下。
“誒喲我滴乖乖。”教練松了口氣。
“你在幹嘛呀江經理？聽著不像在公司。”電話還連著另一頭拍攝現場。
“我忙呢，在……跑項目。”江雲城喘了口氣，失了一會兒魂，“有事你再給我發消息，他們要打起來你拉一下架，工傷走保險，一會兒聯系。”江雲城果斷掛掉電話。
那邊小方聽見一個“工傷走保險”電話就掛斷了，他走回板凳邊上，小李問：“經理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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