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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我許你一世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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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州郡上旗幟飄飄,硝煙散盡的天空是那麽明藍高遠,全城的百姓都是笑逐顏開。

在一處高坡之上,可以俯視全城,季遙岑和趙長樂並肩而立。

趙長樂伸出手,銀色的乾坤鏈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宛如一泓月光下流淌的秋水。

季遙岑凝著,慢慢伸手將它提起,冰冷沁骨,瑩潤光潔。握住,仿佛是握住了所有。

她輕吐了口氣,道:“還好,它又回來了。”

趙長樂道:“乾坤鏈是上古神器,永遠只有一個主人,就是家族的傳承者。即使外人機緣巧合得了,也是枉然,甚至會引來禍端。”

季遙岑垂了眼簾,慢慢地道:“你殺了他?”

趙長樂默了下,道:“不,是他自己殺了自己,為了他的野心,他害了那麽多人;為了不老泉,他甚至舍棄了他的親生子,這樣的人還有什麽理由活在世上?”淡淡地,“天理昭昭,在劫難逃。”

季遙岑也沈默了。

好久,趙長樂道:“如今,你心願已成,將來有什麽打算?”

季遙岑眺望著遠處,蒼山翠柏,在她的眼裏卻是滿目蒼夷,她沒有說話,神色悵惘。

趙長樂自顧自地道:“我會花一年時間走遍天下,然後再開一個最大最好的長樂坊,我要賺很多很多的錢……”

季遙岑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你一定可以成功。”

趙長樂笑,轉臉看著她,有些遲疑,吞吐著。

季遙岑道:“你想說什麽?”

趙長樂道:“所有的過去都過去了,重新開始吧,開心,幸福,應該是他想看到的。”

季遙岑垂下眼簾,道:“他讓你做了什麽?”

對方張了張嘴,頗有些尷尬,道:“沒有,”然而對上對方明澈了然的眸子,咽了咽,撇開臉。

季遙岑沈著地,又重覆了一遍,道:“端木明湛讓你做了什麽?”

趙長樂突然笑了,道:“我突然覺得女人太聰明了真不是件好事,”吐了口氣,索性都說了開,“明哥兒和我說的時候,我就說他傻,可能你並不領情。”

季遙岑緊緊地盯著他的眼睛,攏在袖子裏的手不自禁地握緊。

趙長樂看向遠處,神色凝重而悲哀,慢慢地道:“他或許告訴過你,他生有異稟,能夠掌控傳說中的隱衛。乾坤鏈是他家族的傳承信物,每一代家主出生後三日,便用心頭血養著,直到十歲。乾坤鏈淬了主人的心頭血,終生為他所用,除非下一代家主出現,兩者交接。而正是因為有這個神性,即使外人得到了乾坤鏈也不能驅使隱衛肆意而為。所以,當日端木崧得了乾坤鏈以為得了天幹地支,還有隱衛的力量。也正是借用這部分力量,他才能輔助欒佐錕以最快的速度一路披靡。但是,他終究不是乾坤鏈的主人,幾次後便是力不從心。”他吐了口氣,“他沒有想到乾坤鏈可以殺人,明哥兒早就懷疑他不是真正的魯太醫,卻沒有想到他會是端木崧,拋棄他母親的生父。……他知道端木崧一旦擁有了不老泉和乾坤鏈必然要掀起一番血風腥雨,讓天下大亂,所以,他給乾坤鏈下了血咒。引子便是他的血。他說,他死後,你不會坐視天下之亂,可能以一己之力與端木崧生死相搏……。”

季遙岑沈默著。從她回到密谷,回到那個石廟,她的頭腦仿佛被洗刷了一遍,密谷的種種都在她腦海裏浮現,甚至秘聞。密谷的人駐顏有術,甚至是傳說中的有不老之身,實際上,他們無法真正踏出密谷,否則,會比平常人更加短壽。當年岑氏偷偷出谷,交換的就是僅有二十歲的生命,她自己也是。

端木崧只得了一滴不老泉,無法供給他的需要,而每月的月圓之夜便是他急速衰老的時刻。這一刻,無論是武功,智力都會衰退,所以,這是唯一出手的機會。她與蔣汐佇聯手,就是要乘官兵夜襲引起混亂,讓人把密制的毒藥下在端木崧泡澡的藥液中,破除不老泉的靈性,讓對方原形畢露,等於斬斷了欒佐錕的臂膀。不過,結果好像與她預料的有些出入。

趙長樂吐了口氣,道:“端木明湛應該沒有告訴你,他的血一旦溶於乾坤鏈,乾坤鏈會反噬其主,上面生成的毒液會順著對方的精血流遍全身,凝固血液,使其精血被堵塞而亡。……他說,他能為你做的只有這個了。”他學著端木明湛的語氣,“……我能為她做的只有這個了,季家三十多條人命,天下百姓的安危,還有這些年她所遭受的……弒父這個罪名就由我來背負吧!……”

季遙岑死死地握住那乾坤鏈,她聲音發顫,道:“還有呢?”

趙長樂窒了下,聲音稍有些悶,道:“還有,他說,他原先要許你的,今生無法為你做到。那人許你江山如畫,他願意保你一世平安。乾坤鏈,是他送你的嫁妝,終生為你所用。”

季遙岑的淚已經流幹了,為了消彌天下禍端,為了讓她泯恩仇,他設下了死結,寧願背上弒父的罪名;他不願意讓她孤獨終老,知道薛長軒對她用情至深,對方許了她江山為聘,他便許她一世安穩。

因為,有了乾坤鏈,有了天子地幹,這天下還有誰能奈她何?

這份情,這份用生命回護的愛,她這一生該如何回報?又怎樣回報?

她慘然道:“原來他將所有的都想到了,都謀劃好了,甚至是我的將來……”她踉蹌著轉身,疾步往坡下走。

趙長樂站在原地,苦笑了下。

******

季遙岑順著街道茫茫然走著,歡騰的人群,林立的酒樓店鋪,熙熙攘攘,卻離她是那麽的遙遠,不可觸及。

前面有小橋流水,垂柳拂堤。恍惚間,似乎看到端木明湛青衣落拓,緩步而來,眸色幽邃,嘴角噙著笑,其中一片葉子微微卷起,捏住,放到唇邊,從他的唇齒間流淌出一曲歡快的曲子……

“明湛哥哥……”她癡癡地看著,伸出手去,想要拉住他。

面前的人消失了,對上一雙驚訝,還有擔心的眼睛,對方是個慈善的老婦人,關心地道:“姑娘,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麽?”

她的手無力地垂下來,嘴角僵硬地扯了個弧度,道:“謝謝,我沒事……”轉過身,蹣跚而行。

又走了一截,站在了一個攤鋪前盯著上面掛著的掛飾發呆。

老板見她容色絕佳,穿著講究,便熱情地兜售著自己的商品,“姑娘,您是想買水粉還是胭脂?我這裏雖然比不得榮芳齋的,卻也是上等……您瞧瞧……您瞧瞧……”

季遙岑恍若未聞,盯著他身後的掛著的一個鬼面具,記憶紛疊而來。那一夜,端木明湛將兩個鬼面具帶在兩人的臉上,挾著自己飛跑在夜晚的街市上,夜風搖曳著她銀鈴般的笑聲,引得不少人回頭看過來……

她閉了閉眼。

老板察覺她神色不對,想要出口趕她,不經意地擡頭,只見不遠處有個黑衣人冷冷地盯著自己,他一個哆嗦,低了頭。

季遙岑沒有察覺,兀自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時候,攤鋪前又站了人,手邊的一盒胭脂被拿了起來。

老板笑道:“哎呀!這位公子,您看看可喜歡?送給姑娘家必然是上好的……”

一個男人的聲音,“看著還不錯。”打開,湊近鼻子聞了聞。向著旁邊一人道:“主子,您瞧瞧這成色和香味還是不錯的,比花顏齋的便宜多了。”

那人聲音略低沈,道:“我不需要,你留著吧。”

季遙岑聽到這個聲音,不吝頭頂滾過一個炸雷,整個人都變得僵硬了。她微撇過臉,低著頭,盡量穩住腳步往旁邊走。

或許是她的動作太快,那男人有些詫異,看了過來。

老板急著賣東西,便道:“公子莫要管她,不知道是哪家的,看著挺漂亮,穿的又好,就是癡癡呆呆的……哎,您看著要哪種?小的給您拿。”

男人把玩著,沈吟著,下意識地又看了過去。

此時,季遙岑已經走得遠了,只能看見她的背影。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他心頭一震,丟了胭脂盒子,下意識地看向旁邊那人。

薛長軒皺著眉,道:“可選好了?”

“啊,啊,就好,就好……”他手忙腳亂地拾了幾個,隨手扔了點碎銀子,“這些我都買了。”

老板頓時眉笑眼開。

這邊,季遙岑的腳步邁的又急又快,她沒有想到會在這兒碰見蔣汐佇和薛長軒。她不敢停留,也不敢回頭,只想遠遠地離開對方的視線。

從斜裏跑出一個孩子,一頭撞在她的身上,跌倒在地,哇哇地哭了起來。

她忙不疊地扶起他,替他拍打著身上的灰塵,溫和地,低聲道:“別哭,別哭,讓姐姐看看哪裏跌痛了……”

孩子撇著嘴,哼哼唧唧的,“疼,腿疼……”

季遙岑在蹲下的時候,用眼角的餘光向後面看,卻見薛長軒等人往這邊走來,漸漸走得近了。

蔣汐佇似乎在勸說對方往另一個方向去,她的心稍稍放松了些。

然而,一個婦人沖了出來,一把拖過孩子,一疊聲地道:“兒子,可摔痛了?告訴娘,你哪裏痛?……”

孩子見了母親便撒了嬌,揉著頭,又揉著腿,抽噎著道:“娘,疼,哪裏都疼……”

“不怕,不怕,有娘在呢……”說著話,氣勢洶洶地看著季遙岑道:“你這麽大個人,是怎麽走路的?你把我兒子撞得這麽厲害,可不能走了……不行,你得帶我兒子去藥廬看看,要是留了傷老娘和你沒完!”

她嗓門大,又一副潑婦的模樣,惹得不少人都看過來,漸漸地圍了個圈子。

季遙岑註意到薛長軒最終還是往這邊來了,不由地急出了一身的汗,摸了摸身上卻沒有一兩銀子,額頭便滲出汗來。

那婦人見她孤身一人,穿著又好,存心想要訛她,越發囂張起來,嚷嚷著,“不行,今兒不給我一個說法不許走……若是我兒子有個閃失,你可讓我怎麽活?”

季遙岑被她拉扯著,心急如焚。擡眼見一個黑衣人正撥開人群走過來,不由地大喜,道:“銀子!”

對方猶豫了下,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被她一把奪過去,塞在那婦人手裏,“都給你!”說完,她撥開人群急匆匆地往旁邊的小巷子裏跑。

黑衣人目光掃了那婦人一眼,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那婦人嚇得一個哆嗦,戛然止聲。再低頭看看手裏白花花的銀子,嘴巴張得大大的,顧不得什麽,拖了孩子就走。

圍觀的人也紛紛道:“這個婆娘就是訛人呢!……瞧她那副模樣,真是……”

“就是,就是……不過,那姑娘出手也太大方了些……白花花的銀子啊!……”

旁邊人打趣,道:“要不,你也被撞一下?”

人們指指點點的,嬉笑著,慢慢散了。

薛長軒站在那,神思還停留在剛才那個急匆匆的背影上,一種久違的熟悉感讓他心跳加快,口幹舌燥。他突然拔足向著那個巷子掠過去,動作之快讓蔣汐佇等人目瞪口呆。

他一口氣奔到了巷子裏,巷子曲折幽深,兩邊是高高的高墻。有幾個人來往著 ,前面果然是個女子急匆匆地走著。

他沖上去,一把扣住她的肩頭,“岑兒!”

對方驚而回頭,卻是張完全陌生的臉,不知所措地看著自己。

他像是被蛇咬了似的松了手,道:“抱歉。”退後一步,目光急切地向四周梭巡著。然而,根本不見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身影。

蔣汐佇等人跟了進去,“主子……”

對方霍然回身,眼睛裏燃燒著瘋狂,一字一句地道:“讓人封鎖這裏,一家一家給我查,一直到找出那個人為止!”

蔣汐佇明白他有了懷疑,心頭暗暗叫苦,表面上不露半分。茫然道:“主子,您說查誰?……”打了個激靈,“哦,哦,那個,來人,將這裏都封鎖了,一家一家地查!”

“是!”

薛長軒佇立良久後,便一甩袍袖轉身大步往外走。

蔣汐佇緊隨其後,即將走出巷子,像是有什麽預感似的,他回過頭,卻見一家廊檐的角落裏露出一角裙角。

季遙岑貼著墻根站著,靜靜地看過來,眉眼沈靜,神色淡然。不其然對上他的目光,微微一凝,然後,微勾了嘴角,淺淺的。

蔣汐佇惶然低了眼,緊走幾步,再也沒有回頭。

而在那一年,那一刻,那個淡若清茶的女子從此鐫刻在他的人生中。想起,是嘆息,是神往,是淡淡的悵惘裏的一絲甜意。#####將門嫡媳即將結文,明天上傳大結局,敬請期待。

感謝親們的不離不棄,感謝親們的打賞。春色喜歡寫文,喜歡看著文字慢慢變成鉛字的過程……頹喪過,糾結過,最終還是堅持了這些年。

在網文如此泛濫的情況下,文學快餐成為時尚。遺憾的是春色的文節奏慢,溫吞如水,或許不能讓很多親喜歡,但是,請相信春色的努力,春色對於每一章,每一句甚至每一句的認真。——春色不會濫寫任何一章,即使撲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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