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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回密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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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噠噠,秋風習習。

遠山綿延起伏,路邊樹木蔥蘢,廣袤的田野裏綠色與黃色相互混淆,混亂卻又奇異地和諧。

季遙岑卷起簾子,一手支著下頜,靜靜地凝望著外面移動的景色,臉色平靜坦然。

再遇到端木恭成是她沒有預料到的,依然隱瞞真相則是在她的意料之中。而端木夫人的最終逝去讓她在悲傷的同時,更加覺得人事無常,想要珍惜剩下的時光,和身邊的人。

季家的仇,讓她一度背負太重,讓她不能呼吸。但是,在那一年裏,面對端木明湛的失蹤,生死不明,那些日日夜夜的煎熬;再後來失而覆得,卻不得不面對他所承受的病痛,甚至隨時可能停止呼吸的時候,她恍然醒悟。

無論是積怨也罷,仇恨也罷,還有不甘和悲痛,都遠遠不及在那一瞬間,看到那人完好無缺地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那麽震撼,那麽重要。

所以,她願意放下所有的過往,所有的仇怨,只為換那人一世平安健康。

她想,父親應該是希望自己能幸福的。

長長地,她出了口氣,

馬車突然一個顛簸,然後緩緩地停了下來。

趙長樂回過頭,神色有些奇怪的凝重,道:“是魯太醫。”

果然,前面官道邊停著一輛青帷馬車。

馬車旁,陳慶是一如既往的冷肅,而魯太醫正背著手眺望遠方,似乎在欣賞秋色,而背似乎又佝僂了些。

夭綠扶著季遙岑下了馬車。

對方看過來,一雙皺紋重疊的眼睛灼灼有神,只是容貌蒼老了許多。

他看到季遙岑並沒有多少震驚,拱了拱手,道:“季姑娘,哦,不,夫人,老朽等候多時了。”

季遙岑客氣地道:“太醫這是從哪裏來?專程在這裏等著妾身,真是惶恐得很。”

魯太醫沒有回答,道:“老朽已經看過明哥兒了。”

季遙岑心裏一緊,手微微握緊,盡量讓神情自然,平靜,道:“那麽,太醫可有什麽好的辦法?”

魯太醫搖頭,神色凝重,語氣惋惜,道:“老朽只能緩解,卻不能根治根本。古書上記載良能利病,過而積毒,無藥可解。更何況他的身體現在羸弱得很,如果頻繁發作……老朽很是擔心。”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季遙岑還是踉蹌了下,若不是夭綠扶著,差一點跌倒。

好半天,才顫著聲音道:“真的沒有辦法了麽?”

魯太醫默了片刻,道:“沒有。”他嘆了口氣,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悲痛,“還有,明哥兒被毒蛇咬傷,命在旦夕。”

季遙岑轟然如雷擊,瞠目,聲音嘶啞,一疊聲地,道:“怎麽會?怎麽可能?……他身邊的人呢?”她看向趙長樂,怒,怨,還有不可置信。

趙長樂臉色大變,盯著魯太醫的臉,沈聲道:“怎麽可能?他身邊一直有人伺候,而且是我親手挑的人,一只區區毒蛇怎麽能傷得了他?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故意而為之?”他最後一句話是從牙縫裏擠出的。

魯太醫嘆息道:“說是明哥兒突然發作,癲狂之下無人敢近身,不小心滾落了山崖,所以……”

趙長樂依然盯著他,努力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

對方挑眉,道:“公子是不相信老朽麽?其實,明哥兒這樣,老朽的心更痛。”說著話,眼圈紅了,嘴唇微微哆嗦著。

陳慶沈聲道:“我們趕去的時候,明哥兒已經中了蛇毒。”

趙長樂垂下眼簾,鎮定了下。道:“那麽,現在怎麽辦?”

魯太醫定了定神,道:“這種毒蛇生於荊棘陰濕之地,毒性極大。噬人後,人不能行三步,毒氣上行,必死無疑。明哥兒有奇藥保著,尚不會喪命,然而,蛇毒正好與無憂花毒相輔相成,毒入心肺,經體內百經絡……縱是神仙下凡也怕是束手無策。”

所有的人都呆在了原地。

季遙岑臉色慘白,咬著唇,顫聲道:“那他,他現在怎樣?”

魯太醫目露憐憫之色,道:“夫人暫時不要擔心,老朽已經封住他穴道,以針藥輔之,暫且可以保住他的性命,不過……”他沒有說出下面的話。

所有人都是心知肚明,像是壓了一塊巨石不能呼吸。

季遙岑吐了口氣,握緊了手,脊背挺直,道:“我明白,多謝魯太醫援手,妾身知道了。明哥兒這樣,還請太醫多多照顧,妾身感恩不盡。”

對方忙道:“夫人放心,老朽必然盡最大努力。”頓了下,“另外,還請夫人多想想法子。”

季遙岑點頭,道:“請太醫先行一步。”

對方道:“好。”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忘了告訴夫人了,堇色姑娘也來了,她現在已經好了。”

當年,小船被暴風雨打翻,幾個人都落入了大海,不知所蹤。

好在阿海精於水性,又比較熟悉那一方的水域,將堇色推上了岸,交給了來接應的人。

堇色中了無憂花的毒,趙長樂做主將她送到一處暗莊,命人悉心照顧調養,情況漸漸好轉。

後來,魯太醫趕了去,研究,配藥,果然痊愈了。

對於季遙岑來說,這算是一個好消息,她欣慰的同時又生了希望,她由衷地道:“有勞。”

魯太醫不再多說,在陳慶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馬蹄噠噠,漸漸消失在視線裏。

季遙岑迎風而立,凝望遠處的目光幽沈,剎那間閃過一絲明亮。輕啟唇,她道:“你傳信過去,讓他們加快速度往阿拉木峰北段的雪峰去,我們在那裏會合。”

趙長樂楞了楞,“北段?不對,仙人峰在西……”他驀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是說,那裏就是傳說中的密谷?難道你真有密谷的路線圖?你要回密谷?”

季遙岑抿了抿唇,道:“我沒有密谷的路線圖,也記不得密谷的路。但是,我相信只要我到了那裏,我一定會找到回去的路。”她深吸了口氣,“我需要回密谷,無論是不是真的有不老泉,駐顏水,我一定要試一試。”

趙長樂楞忡著,一時間難以消化自己聽到的。

季遙岑不再多話,轉身上了車。

對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還是咽了下去。

轉瞬,像是想起什麽,臉色陰沈下來。直到馬車往前行了一截,他依然站在那,思忖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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