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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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端木明湛的身體虛弱得很,季遙岑暫時停留在了漁陽鎮。

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看雲,看花,聽雨,聽潮,即使是靜靜地相對坐著,偶然彼此交流一個眼神,也是濃濃的愛意柔情。

偶然的時候,季遙岑便帶著夭綠去廚房,親自動手為端木明湛熬湯煮粥。不但花樣繁多,而且色香味俱全。

廚娘幫不上手,便在旁邊看著,讚不絕口地,“哎呀,夫人的手真巧,又這麽體貼用心,你家那位爺可真是好福氣呢!”

此時,季遙岑正仔細地將湯裏的雞骨挑出來,放到一邊的盤子裏。為了方便,她只著了件窄袖碎花裙,纖腰盈盈一握,袖子挽起,露出一截皓腕。西下的陽光照在她的側臉,是絨絨的暖色。

夭綠站在旁邊,笑吟吟地道:“是呢,我家夫人和我家爺恩愛著呢!”

阿貝倚著門框,一邊吃著葡萄,一邊撇嘴道:“我看啊,你家夫人是恨不得餵你家爺,就怕他冷了,餓了。哎,我說,偶然做一次就好,不用這麽天天折騰。你瞧你這手,又白又嫩,筍尖似的,哪裏能做這麽個活?不要說我看著心疼,就是你家爺看著也心疼。你忘了?上次他抱著你的手還絮叨了半天。”

想起那麽個玉樹臨風的人物捧著一雙手,又是心疼,又是埋怨的樣子,不覺得好笑,又有些羨慕。

季遙岑臉兒微微一紅,道:“渾說!”將最後一根雞骨剔出來,濃湯倒在一盞金枝纏花釉彩碗裏,蓋上蓋碗,“我給你留了點,你嘗嘗。”

阿貝歡喜,幾步過來,湊近前聞了又聞,垂涎欲滴,“你都放了什麽啊?一樣的煲湯怎麽沒你的好喝?”

季遙岑微微一笑道:“如果你要學,我可以教你,你以後給阿海煮湯喝。”

阿貝皺眉道:“才不要呢,阿海說我做的不好吃,習慣何嬸子的手藝了。”

季遙岑道:“我不相信,你不妨為他煮一次,看他是不是會一邊埋怨你煮的不好喝,一邊還是會喝個幹凈?”

阿貝歪頭,想了想,道:“也是,原先也說我做的飯菜不好,不過每次都吃的幹幹凈凈。”

“所以啊,”季遙岑示意夭綠端起碗從她身邊走過,語重心長地道:“你做的與別人怎麽能一樣呢?再是難吃,他也是喜歡的。”

阿貝目送她主仆兩人款款離去,想著她的話,有些楞神。想起來,自己曾經為那人做過很多次飯菜,雖然滿臉的嫌棄卻掩飾不住眼底的歡喜。

她不禁反省,好久都沒有做飯了呢,是不是也應該像她說的那樣,為那人“洗手作羹湯”?

她彎起嘴角,笑了。

*****

主仆兩人端了湯進了後花園,卻見亭子那裏空無一人。

一名侍從道:“回夫人,主子說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季遙岑楞了楞,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感覺,她調轉身急匆匆地往房間走去。

房間的門緊閉著,她推了推門,紋絲不動,回頭看了眼夭綠。

夭綠輕輕一用力,門開了,裏面大幅的簾子被拉了下來,遮住了外面的光亮,光線很暗,沒有人聲。

兩人相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裏看到了驚慌。小心地,四下尋找著,最後停在了凈房的門前,裏面隱約有細碎的聲音。

季遙岑站在那一動不動,臉色在幽暗中半明半暗。須臾,像是下了決心,她道:“你出去吧,沒有我的話不許任何人進來。”

夭綠察覺出事情的不同尋常,想說什麽又不敢,低頭應了聲,退了出去。

站在那,季遙岑深深地吸了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凈房裏一切擺設如舊,端木明湛躲在角落裏,高挺的身體蜷縮成一團,雙手緊緊地揪住衣領似乎在壓抑著什麽

季遙岑走近前,蹲下身,手,輕輕搭上了他的胳膊,輕聲地,“端木明湛。”

對方僵了下,慢慢地擡頭,一雙眼睛空洞而無神,在對上她目光的一剎那,有難堪,有悲哀。撇過臉,他低低地道:“你出去,我想一個人呆會兒。”

季遙岑不動,凝著他,道:“我陪著你,我知道你很難受,你不願意讓我看到你這樣。但是,我是你的妻子,我應該和你一起,無論在什麽時候。”

端木明湛楞楞地看著她,手上一暖,被對方握住,握緊。

她道:“我見過堇色發作的樣子,只要忍過去就好,端木明湛,我們一起忍過去。”

端木明湛想笑,卻彎了個苦澀的弧度。此時,一陣噬心酥骨痛和癢卷席而來,他的身體彎曲得更厲害了,甚至簌簌發抖。

他只覺得渾身上下冷颼颼的,接著是奇癢難受,然後就是疼痛,那是一種噬骨的疼痛,渾身上下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你的骨頭,全身的骨頭像被劈開一樣,骨頭從裏向外一點點地刺穿你的肌肉和皮膚;似乎牙齒也裂開了,拼命地瘋長,像利刃一樣刺向他的頭腦,腦袋爆裂般地疼;五臟六腑也被什麽東西撕扯著,痛,痛,痛……

他抱住頭,無法控制地發出野獸般的低嚎,冷汗濕了他的頭發,他的衣衫,整個人都抽搐著。

季遙岑曾經見過堇色的發作,然而對方發作的痛要遠勝於她,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的掙紮,心像是被一把鈍刀拉扯著,攪拌著。

實際上,從接回端木明湛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對方被下了無憂花的毒。或許是因為量太大,時間太久,這種毒已經深入他的骨髓,摧殘著他的身體,摧毀了他的意志。

再次服食無憂花是解藥,卻也是更深地將他拉向痛苦的深淵。有一天,他將喪失所有身體功能,產生幻覺,癲狂,直到死亡。但是,如果不服食,只能承受著這非人的痛苦。

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問過對方在無憂島上經歷了什麽,也沒有讓對方知道其實在每一碗湯裏,都有她精心熬制的奇草珍藥。她能做的,只能小心維護著對方在她面前,努力保留的那僅有的一點自尊了。

然而,這又應該是怎樣的一種毒,能讓那樣一個意氣風發,驕傲的人變成這個樣子?!

加藤小櫻,你好狠毒!她咬緊了唇肉,嘴裏充斥著腥味兒。

端木明湛覺得自己要爆炸了,眼前變得黑暗起來,意識混沌。突然,他用力將頭往墻上撞,發出咚的一聲巨響,仿佛那樣才能減輕一點他的痛苦。

“不要!”季遙岑尖叫著試圖去拉他,卻被對方大力地甩開,一聲聲的撞擊讓她心膽俱顫。看著對方頭上鮮血淋淋地流下,看著對方麻木地摧殘自己的身體,她撲過去,抱住了對方的頭。

巨大的撞力幾乎碎了她的肋骨,讓她眼前一黑,滿頭滿臉的血染了她一身。

季遙岑憑著本能,只是抱緊他,死死的,淚如雨下,嘴裏喃喃著,“不要,不要……”

端木明湛的神智有著剎那的清明,記憶中,仿佛是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不要哭,不要哭,看到你哭的樣子我很心疼……”他努力想要掙脫她,嘴巴張了張,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走開……”

季遙岑不放手,搖頭,流淚,“不要,端木明湛,不要……”

“啊!”端木明湛嚎叫著,眼睛赤紅,臉上的疤痕扭曲著,猙獰可怖。

猛地,他一口咬上了對方的肩頭,牙齒刺穿皮肉的那一瞬,他感覺到那身體一顫,便不動了。他察覺出有什麽不對,然而那種甜腥味兒讓他食髓知味,香甜的血腥味在唇齒間流淌,從喉間滑下,似乎是一股清泉註入心肺,讓他整個人都為之一松。

他放任著自己嚙咬著,吮吸著,身體叫囂著需要更多……

季遙岑被對方禁錮著,背貼著堅硬冰冷的墻壁,肩頭的痛漸漸麻木,感受到自己的血一點點的流淌,感覺到對方身體漸漸放松……她嘴角微微彎起,閉上眼睛放任自己的意識漸漸迷糊……

她想,如果這樣能讓他減輕痛苦,她心甘情願。

門被砰然撞開,趙長樂和夭綠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這一幅似乎是旖旎香艷的,抵死纏綿的兩個人。

下一刻,趙長樂沖過去,毫不猶豫地拍上了端木明湛的後背。

端木明湛松開嘴,軟軟地倒了下去,嘴角瀝著鮮血。

季遙岑微笑著閉著眼睛,無力地倚靠在墻上,肩頭一片血跡斑斑。

夭綠捂住了嘴,淚如泉湧。#####文,漸漸接近尾聲,親們,感謝您的不離不棄,如果喜歡,請多多推薦。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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