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你得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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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花不知疲倦地,層層疊疊地卷向沙灘,再退回。白色的泡沫像是藍色絨毯的花邊,有幾根斷裂的木板和雜物飄浮在水面上,遠處還有好幾只小船,上面的人都是勁裝打扮,仔細地搜尋著什麽。

季遙岑站在沙灘上,劈頭散發的,臉色白得嚇人。一雙大眼睛空洞,呆滯,直直地盯著遠處一點,一動不動。她的雙手僵硬地半抱在胸前,手裏緊緊地握住什麽。而一身衣裙早就被揉皺得不成樣子,裙角還沾著水草和沙泥,狼狽而蕭瑟。

夭綠看著她,又是擔心又是心疼。實在忍不住了,上前,輕聲道:“夫人,您已經站了大半天了,不吃不喝,也不換衣洗漱,時間長了會熬不住的。我們先回去洗洗,再回來等主子好不好?”

季遙岑不言不動,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仿佛根本沒有聽到。

夭綠一臉的無奈。

一只小船靠了岸,趙長樂跳下來,拖沓著往這邊走,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倦色,再也沒有昔日的神采飛揚,整個人都萎靡到了極點。

他一眼看到季遙岑,稍稍一楞,惡狠狠地斥責夭綠,“還守著做什麽?扶她回去休息。”

夭綠面有難色,道:“夫人不肯,她說,她說她在等主子回來……”

趙長樂像是牙疼般地吸了口氣。

季遙岑註意到了她,空洞的眼睛裏閃過絲亮光,踉蹌著迎上去,一疊聲地道:“他人呢?端木明湛呢?”一邊在他的背後梭巡著,帶著熱切和期望,“他怎麽沒有和你一起回來?”

趙長樂看著她。

這樣的季遙岑是陌生,又是不可思議的。一直以來,她都是風輕雲淡,進退有度,即使在最狼狽的時候也保持著那份寧折不彎的驕傲,而現在的她如同失了魂魄般,一副不折不扣的棄婦模樣。

他閉了閉眼睛,再多的怨懟和嫌惡也消彌了去。不由放柔了聲音,哄道:“呃,他等等就回來,你先回去等著。”

季遙岑固執地道:“不,我等他一起,他說了會和我一起。”說完又走回了原位,依然攏了手,淡定地站在那裏往遠處眺望,認真而虔誠。

趙長樂只覺得頭疼,嘆氣道:“你這個樣子,讓他看到會不高興的,你看看你,披頭散發的,臉色白的像個鬼似的,走走走,回去,回去。”

季遙岑不動。她握緊了那條鏈子,像是握住了所有,搖頭道:“我等他,他說過,無論我什麽樣子他都喜歡。”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微微笑了起來,蒼白,虛弱卻美麗,還有點詭異。

趙長樂楞楞然,看著她像是看個怪物,試探地,小聲地道:“季遙岑,你怎麽了?傻了?”

季遙岑既沒有看他,也沒有回答她的話,依然笑微微的。

夭綠小聲地道:“夫人自從醒來就這個樣子,怎麽勸都不回去,和她說什麽她都不答,嘴裏就是念著主子。”說話間,聲音微哽,“就是問主子回來了沒有?”

趙長樂楞忡著,慢慢地,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遠處,有股子寒意從腳底升起,冰得他有些發抖。眼前的陽光似乎變得很遙遠,碧色的海面上一片陰霾密布。

端木明湛趕到漁陽鎮的當天,便制定了營救季遙岑的計劃。因為匆忙,再加上不敢驚動他人,所以,他們的人手有限。

他們制定了兩個計劃,第一是上島,,第二就是賭加藤小櫻的嫉妒心,和自大。

果然不出所料,司家家主司葵與無憂島關系密切,他將端木明湛出賣給了加藤小櫻。

那天夜裏,他裝扮成端木明湛的模樣去會司葵,見到了加藤小櫻,面對對方的引誘不得不應付著。而乘著對方歡喜,放松警惕的時候,端木明湛則和阿海悄悄靠近了船邊,伺機下手。

就在兩人情濃之時,加藤小櫻察覺出不對,驚震中想要呼救卻被對方鉗制。眼睜睜地看著對方將自己剝個幹凈,拖拽著,逼迫其他人退後。

對上所有人震驚,而又淫邪的目光,那一刻,加藤小櫻恨不得咬死他。

趙長樂在離船時,點燃了火燭,將她扔到了海裏揚長而去。

所有的步驟都是完美而順利的,如果不是遇到大風暴,端木明湛會帶著季遙岑安然回來。

然而,人算終究不過天算,端木明湛失蹤在大海裏。

他瘋了似的動用了所有的人手,招買精於水者在方圓十多裏的地方尋找。可是六天過去了,出去的船只一批又一批地回來,卻沒有帶回端木明湛的任何消息。而隨著天數的推移,每個人的心情都十分沈重,不得不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端木明湛真的不在了!

他的心像是被什麽攪動著,撕扯著,他佝僂著身子。

季遙岑依然保持那樣的姿勢,一陣風來,她晃了幾晃。

須臾,趙長樂擡起頭,眼圈發紅,聲音微啞,命令道:“把她弄回去,我不想讓明哥兒不安心。”

“是。”夭綠紅著眼睛應了聲,走上前,在季遙岑的後背輕輕一拍,對方便直挺挺地往後倒。

她抱住她,送上了旁邊早已等待的馬車。

******

漁陽鎮一家獨門庭院裏,樹木蔥蘢,陽光透過縫隙灑落在青石地面上,如片片跳躍的晶片。溫柔的風徐徐吹來,帷幔層層疊疊,光線半浮半沈。

季遙岑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個紙人兒,臉色白得透明,嘴唇發灰,幹裂,眉頭緊蹙著,而手裏依然握緊那個銀鏈子。

夭綠用溫水小心地替她梳洗著頭發和身體,當觸摸到對方根根突起的肋骨,她不禁哽咽失聲。

多天的不休不眠,不吃不喝,已經讓她的身體被摧殘到了極點,全憑著一股子信念在支持著。而這一昏睡就再也沒有醒來。

如今,已經是第三天了。

夭綠抽噎了下,抹了把眼淚,細細地把她整理幹凈了。

這時候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堇色小心地走了進來。比之以前,她的精神和氣色都好了很多,只是還是羸弱得很。她站在床邊楞楞地看著,淚水順著臉頰無聲地流下。

她道:“夫人,夫人怎樣了?”

夭綠尚沒有回答,身後一人沈聲道:“她身體虧損得厲害,精神也垮了,如果她自己不願意醒過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房間裏的空氣凝滯而沈悶。

很顯然,季遙岑因為端木明湛的死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念。

堇色蹲了下去,抱住雙膝抽噎著。

趙長樂無力地靠著門框,雙目無神。

夭綠搖頭,流著淚,道:“不,夫人不會死,也不能死,主子最愛夫人,怎麽舍得夫人去死?公子,您想想辦法,您要救救夫人……”她跪了下去。

趙長樂嘆氣,目光落在季遙岑那緊握的手上,掌心漏出那截銀色的鏈子。

自始至終,她都握著。

趙長樂上前,試探地拉了下,卻紋絲不動。

他深吸了口氣,慢慢地在她的旁邊坐下,嘆道:“你這是要去陪明哥兒麽?若是明哥兒知道會難過的,他為了你寧願葬身大海,讓你活著,你這樣,怎麽對得起他?”

季遙岑不動。

“我說過,你一直是個有黴運的,確實,從認識你起,明哥兒就為你左右著,到最後,甚至為了你去死。”他語氣裏有著傷感和怨懟。

頓了片刻,他幽幽地道:“我總是告誡他,不可以投入太多,否則會傷了自己。因為,情之一字對於他太過於奢侈,也太過於陌生。你知道麽?他母親對他並不好,經常打罵他,逼著他學很多東西。三歲的時候曾經因為他不聽話,把他扔到雪地裏跪了一天,不給吃也不給喝,是陳慶等人苦苦哀求才饒了他。那一次,他病了很久,我記得他醒來的時候,我偷偷去看他,他眼睛很亮,但是是死寂的。他問我:那人是不是他母親……後來,他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這句話,沈默地忍受著他母親加諸在他身上的一切,直到把自己逼成了一個沒有心的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修長白凈,是一雙養尊處優的貴公子的手。“我自小在青樓裏長大,我爹爹長得很美,美得不食人間煙火,但是身體很差。他憑著填詞賣給青樓討口飯吃,卻把我像是貴公子般養著。他教我很多,書畫詩詞,還教我唱戲。後來,他死了,咳血死了。我沒有銀子埋葬他,也沒有銀子生活,我只能靠出賣自己。我跪在街頭等著施舍,像是個貨物任由別人評估。那時候明哥兒是個小乞丐,他站在我面前很久,說,他可以養我。”他苦笑了下,帶了喜歡,帶了濡沫之情,回憶著,“一個七歲的孩子說要養一個五歲的孩子,你說是不是很可笑?不過,他真的沒有騙我,這些年一直養著我,用了他的能力給我最好的。他母親不喜歡我,說我太精致了,會帶壞她的兒子。因為我,他常常被責罵,被懲罰,可是那是我們最快樂的時光。我們曾經逃出去做乞丐,還在深山裏睡野獸窩……再後來,他母親死了,留下遺囑要他回端木將軍府。於是,我也跟著回了並州,將長樂坊做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甚至,我的人入了京城的風月之地,這固然是為了替他收集信息之用,但也是我的喜歡。後來你也知道了,我成了粉衣班的班主……本來,等明哥兒完成他母親的遺願後,我們就回北疆。可惜,他遇到了你,所有的都偏離了原來的計劃。”他吐了口氣,“他真正把你寵到了骨子裏,對你,他是飛蛾撲火般的愛戀。只是,你這個人太冷清冷心了,一次次?顧他的情意。得到你被擄掠的消息,他不顧一切地趕來。我阻止過他,告訴他,他身後還有天幹地支的兄弟,他得為他們負責。然而,他不肯,他說,他許了你的,天幹地支若是沒了他還存在,但是,你若是沒有了他,就什麽都沒有了。”

他停住了,盯著對方的臉咬牙,“你知道麽?我那一刻是嫉妒的,恨的。甚至於,我想著葬身大海的為什麽不是你?!”

房間裏安靜得很。

良久,趙長樂凝著那香爐裏裊裊冒出的白煙,慢慢地道:“可是,你沒有死,他卻死了,死了還不放心你,把乾坤鏈給了你。你知道這個銀鏈子有多珍貴麽?有了它可以號令天幹地支,驅逐死士。可以說,他將整個天下都壓給了你。所以,你不能死。季遙岑,你聽著,你得活著,好好兒地活著。”

季遙岑依然那樣躺著,無聲無息,眼瞼慢慢地,慢慢地滲出一抹洇濕。

手,卻微微收緊,握住。

趙長樂轉過臉,看向窗外。陽光正好,風動,花香。#####推薦完結文《至尊毒後》前世她是頂級特工,莫名穿越,異世為人,傾盡所有,助他得江山如畫,卻落得千刀萬剮慘死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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