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小櫻輕一拍手，前方突然火光明亮，對面高高的桅桿上懸著一個人，被海風吹動著微微打著轉，借著燈光可以看見正是披頭散發的季遙岑。

月餘不見，對方瘦得極很，眉間的那粒朱砂痣已經不見，眉眼依然沈靜，神色坦然，即使身陷囹圄也不曾慌亂半分。

像是被火光刺傷了眼睛，她瞇著眼看過來，眼睛驀地睜大，不可置信地，驚喜之後便是震撼和悲憤。

四目相對，風吹海面，粼粼一片。

加藤小櫻很是不滿意兩人以目傳情，哼了聲。

端木明湛撇開臉，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轉向對方，眸子赤紅，咬牙道：“加藤小櫻，你太狠了！放了她，你讓人放了她！”說到最後，他禁不住嘶吼起來。

加藤小櫻不為其動，冷笑道：“放了她？哼，”睨著那在海風中飄搖的女子，輕聲地，卻帶了切齒的痛恨，道：“你該知道，我有多恨她，我今日的遭遇應該說全拜她所賜，我恨不得一點一點活剮了她。不過，讓她死是太便宜她了，我要把加諸在我身上的都還給她。”

端木明湛僵硬地，下顎繃得緊緊的。

加藤小櫻笑了一笑，道：“除了她，我還可以給你一個驚喜。”說著，輕一擊掌。

一個瘦嶙嶙的婢女悄沒聲地走進，伏地而跪，低聲道：“婢子堇色見過姑娘。”

“堇色？”

對方震顫了下，慢慢擡頭，眉眼如昔，卻瘦得很，即使抹了脂粉也遮不住她臉色的頹敗，一雙眼睛空洞無神，整個人都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

端木明湛握緊了手，道：“你對她做了什麽？”

加藤小櫻道：“沒什麽，不過讓她多吃了些無憂花而已。”她輕笑，帶了挑釁，還有媚意，“吃了無憂花，有一天會自己都認不識自己。其實，你來得早了，若是遲些日子，或許你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季遙岑。”

端木明湛閉了閉眼睛，伸手，握住她的柔薏，稍一用力，對方跌在他的懷裏。

對方楞了下，不禁歡喜，擡眼，一手撫上他的臉，輕聲道：“給我時間，給我機會，你會知道我的好。湛哥哥，我愛你，從來沒有改變。”

端木明湛面無表情，盯著她的臉，她的臉。

加藤小櫻突然有些畏怯，她知道這張面皮後的醜陋。

然而，對方的唇舌欺了下來，將她的嚶嚀含住，輾轉。

那一刻，加藤小櫻軟在了對方的懷裏，熱情地反應著，雙手摸進了對方的衣服裏……房間裏的溫度陡然升高，兩人糾纏在一起，上演了一幅活色生香的春宮圖，完全無視堇色的存在。

堇色低著頭，慢慢倒退著爬出了船艙，而在她的面前一道道的簾幕落了下來，隔絕了裏面的春光，耳邊只聽到女子嬌軟的嚶嚀聲，男人的喘息聲。

她沈默著，在離開艙門的一瞬間，她轉身擡頭看向桅桿上的那人。

燈光中，季遙岑雙手被縛在身後，頭揚起，靠著桅桿，臉色雪白，兩眼直直地看向遠方，有可疑的一點顏色順著她的嘴角瀝下。

她心痛如絞，踉蹌著起身，突然聽到裏面傳來一聲驚呼，“你不是……”剩下的話戛然而止，燈光倏然滅了。

就在她楞神之際，身體突然被一股力道卷起，拖入了黑暗中。

這一切發生得極快，沒有人察覺出什麽異樣。艙門上那盞燈籠搖曳著暖黃的光暈，隱隱可見簾幕後的兩道糾纏的人影，讓人心生遐想，血脈賁張。

********

與此同時，在距離船只十多裏外，一只海鰍小船飄搖在黑黝黝的海面上。

阿海和一個黑衣人分別在船的兩邊搖著擼向著遠處。

船艙裏布置簡單，案頭用布將一顆夜明珠包裹住，漏出的光輝讓人隱隱只能看見丈許的地方。

堇色蜷在一角，似乎昏迷著。

而端木明湛攬著季遙岑坐在那，溫香軟玉在懷，熟悉的淡雅的香味縈繞在鼻息間，再低頭看看對方瞠大的眼睛，他微微一笑，用鼻尖輕蹭了蹭她的臉，柔聲道：“怎麽了？不認識你家夫君了？”

季遙岑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不久前，自己還被囚禁在無憂島，還被掛在桅桿上生死未蔔，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對方與加藤小櫻糾纏，下一刻，那人就在自己的面前。

她伸手，怯怯地戳了戳對方的臉。

端木明湛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握住她的指尖，粗糲得讓他忍不住眼裏泛上熱氣，輕咬著，道：“不是做夢，小丫頭，是我，是我來接你回家。”

季遙岑突然淚盈餘睫，緊緊揪住對方的衣服，低聲的呢喃，“……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端木明湛抱著她，對方的身體很輕，下巴尖得很，臉色也是蒼白的，可以想象對方曾經受過多少苦，經過多少煎熬。想起加藤小櫻說的小產，心疼得骨頭都痛著，喉頭一陣哽咽。

他的小丫頭啊！他無比憎恨自己的無用，自己的大意，他差一點又失去了她。還好，還好，她還在自己的懷裏，如此真實如此貼近，再多的焦灼不安，再多的失落，再多的艱難也抵不過對方在看到自己的一剎那，驚震，歡喜和滿足。

他抱緊她，將下巴搭在對方的發頂，鼻音有些重，“沒事了，沒事了……”

季遙岑呼吸著他特有的青荇氣息，臉貼著他寬厚溫暖的胸口，聽穩健的心跳，她全身都放松了下來。

滿足而幸福，像是卸下了所有，她閉上眼睛沈沈地睡了過去。

海浪拍打著船舷，溫柔地吟哦著，漸漸地離海盜船遠了，遠了。

端木明湛瞇眼看向海盜船的方向，那裏騰起了一片火光，隱約可見上面的人影撞撞。

阿海興奮地道：“公子，長樂公子應該是得手了。”

端木明湛眸色陰鷙，道：“這一次只是給她一個教訓，不久，我會讓她知道什麽是自作孽不可活！”唇齒間有絲絲寒氣，整個人一反方才的溫柔和煦，猶如一個修羅般。

阿海後背浮上寒意，用力搖著擼不敢再說話。

漸漸地，海上升起了迷霧，迷糊了前面的方向。

小船孤零零地飄搖著，無路可走。

阿海擰著眉頭，努力想要看清方向，然而卻一無所獲。他焦灼並驚惶，低聲道：“公子，我們現在看不清方向，只能等天明了。”

端木明湛的目光落向黑暗的不知名的遠處，淡淡的，卻讓人安心，道：“沒關系，等著吧，天亮了，我們的人就會來接應。”

阿海的心也安定下來，他放好船槳，和那黑衣人低聲說了幾句，兩人分別蜷在船的一角打起了瞌睡。

端木明湛則始終維持著那樣的姿勢，力圖讓季遙岑睡得更舒服些。他凝註著對方的臉，描摹著對方眉眼，貪婪地，疼惜地，仿佛怎麽也看不夠。

無邊的海面上，小船靜靜地停泊著，夜明珠散發出溫柔的淡淡的光輝，仿佛是一個孩子安靜地在母親的懷裏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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