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湛藍如洗，碧波蕩漾，一望無際。

一只小船緩緩地飄搖在海面上，端木明湛負手站在船頭上，眺望著遠處的島嶼。海風吹動著他的衣袂，如岳峙淵立。

阿海指著漸漸映入視線的島嶼輪廓，道：“公子，那就是無憂島。”

島嶼上隱隱可見樹木蔥蘢，置身於碧海藍天中美得如同幻境。

端木明湛微瞇眼，道：“有什麽辦法能靠近？”

阿海搖頭，道：“這方圓百十裏的地方都是無憂島的控制之內，我們漁民出海都是繞道而行，躲都來不及，哪裏還敢靠近？若是運氣不好碰到他們，輕則丟貨，重則丟命。”說到這，臉上有憤憤之色。

很顯然，這一段的漁民深受其苦，恨其入骨。

端木明湛皺眉道：“官府呢？官府難得一點都不管麽？”

對方苦笑道：“無憂島上的海盜盤踞多年，布防設卡，宛如銅壁鐵墻。不要說官府不敢去剿，就是見了也得繞行。”吐口氣，“說句簪越的話，自古以來官匪一家，官老爺也和他們稱兄道弟。”

端木明湛抿唇，他記得這裏的州郡府守每年上報都是勤政愛民，政績斐然，是放任，還是勾結？

他無意探知太多，他這次離京是借著病重的名頭，一路日夜兼程趕到這裏，根本不敢驚動任何一個人。要知道，季遙岑從火中逃生是他一手安排，他利用宮裏的人手查探出良太妃的企圖，索性借著這次機會將季遙岑帶出去，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而他自己早就生了退隱之意。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到最後是功虧一簣，竟然將季遙岑置於這般生死不明的險境之中。

他握緊了拳，微挫牙，道：“想一切辦法上島，無論需要什麽我都可以給。”

阿海想搖頭，目光觸及到對方那緊蹙的眉頭，隱忍的痛苦，心裏一軟，踟躕道：“村子裏有老人可能對這個島熟悉些，我再找人問問，看可不可以畫張詳細的圖。”

端木明湛道：“多謝，越快越好。”

阿海點頭，搖著擼調轉船頭向回路行駛。

上了岸，阿海離去。

守在岸邊的黑衣人向著端木明湛稟告道：“主子，您要見的人已經來了。”

端木明湛略一頷首，徑直往前方一個茅亭走去。

亭子裏坐著一個四旬左右的男子，體態微胖，皮膚黧黑，眉眼和善。他著了件團花壽字不間斷的墨綠色長袍，端坐在那裏，正端了杯茶啜著，眼角微挑，梭巡著四周的情況。

茅亭下分四個方位筆直地站著四名黑衣人，如同一桿桿標槍，鋒利而冷肅。

他遠遠地見端木明湛走來，下意識地想站起來，又想起什麽坐了下去。

端木明湛踏上亭子，微微一笑，抱拳道：“司莊主好。”

他臉部輪廓如刀削斧鑿，眉眼俊朗，薄唇微勾，再加上他身材頎長挺拔，舉止優雅，無形中便帶了久居上位者的凜然傲氣。

對方心頭一緊，忙站起身，笑著寒暄著，道：“不敢，不敢，明公子請。”

兩人分別坐下，有黑衣人沏了茶又退回了原位。

茅亭四周靜無人聲，唯有遠處海浪重疊，和著偶然一兩聲海鳥的鳴叫。

對方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喝了口茶，幹巴巴地笑了下。

端木明湛則姿態優雅，把玩著手裏的茶盅，淡淡地道：“司莊主在這兒住了不少年歲了吧？”

對方道：“是，有二十多年了。”

端木明湛道：“二十年，也是個很長的時間了，聽說司莊主祖上原先是個漁民？”

對方噎了下，道：“是，是，祖上是漁民，小有薄產。”

“哦，”端木明湛漫不經心地道：“在海上討口飯吃，就得看海神的心情，一不小心就會被留在大海深處。”他看向對方，眸色幽暗，“不過，司家卻是得了神佑，一天天富貴起來。據我所知，這個漁陽鎮一大半的營生和土地都是司家的？還有海口關的通寶銀樓，天來客酒樓……”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緩緩道來，像是敘著家常。

對方額頭滲出細細的汗珠，他擡起袖子想擦又覺得不妥，一時間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末了，他苦笑道：“公子想說什麽？”

端木明湛道：“你這樣富起來的人家，要麽是做了其他的營生，要麽是勾結官府，還有可能，”他笑笑，眼底卻冰冷，“暗地裏與海盜來往。”

司莊主手一抖，將茶盅打翻了，茶水潑了一桌子，他尷尬地笑笑，“公子說笑了，公子說笑了。”

端木明湛冷嗤了聲，撇過臉看著外面的風景，不再搭理他。

司莊主頹然坐下，眉頭擰著，囁嚅著，道：“公子想要司某做什麽？”

端木明湛凝望遠處片刻，淡淡地道：“明某既然能查出司家這些，自然有不同尋常的手段。不過你放心，明某尚沒有和官府打交道的想法。”他目光灼灼，盯著對方的臉，“明某，要上無憂島。”

對方霍然變了臉色，失聲道：“不行！”站起來搓了搓手，苦笑著，“無憂島周圍有暗礁，設有機關，根本近不了方圓十裏的地方。明人不說暗話，司某不過是偶然接觸，還沒有那樣的能力上島。”

端木明湛輕輕地哦了聲，看著他，淡淡的，也不說話。

司莊主站在那，額頭上的汗更是多了。

好久，他像是被耗盡了力氣，有氣無力地道：“司某，司某試試吧。”

端木明湛笑了，溫煦如海風，道：“如此，多謝了。事成後，明某必然登門拜訪。”

對方一震，喏喏著，不再停留，拱一拱手便告辭走了。

待他漸漸走得遠了。

端木明湛的笑容慢慢斂了，深思著。

趙長樂無聲地翻掠過來，隨手倒了一杯茶，喝了口，道：“你信他？”

端木明湛搖頭，道：“這個人絕對不是司家當家這麽簡單，司家原先不過一個小小的漁民，得了意外之財才有了富貴的根本。不過，真正聚集財富的應該是這個司葵接手的近幾年。據說，他是個低調，而且和善的人。不但在百姓中口碑好，就是官府也給他三分臉面。能做到如此地步，此人絕不可以小覷。”

“那你……”

端木明湛輕嘆一口氣，道：“我只能選擇相信他。”閉了閉眼睛，眼瞼下是兩痕淤青。

這近半個月以來，他幾乎夜不能寐，一閉上眼睛都是季遙岑站在火光裏，眉眼如昔日沈靜自若，仿佛是能感應到他的存在，她唇角微勾，盈盈一笑，無聲地……

他的心像是被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撕磨，抽出去，再戳進來；又像是有一只手把他的心臟一點一點攫緊，再一點點地撕扯。

他微佝僂身子，心裏痛得作嘔。

趙長樂沈默了，良久，苦澀地道：“對不起。”

端木明湛搖頭道：“不關你的事，還是我疏忽了。我該想到盯著她的人太多，薛長安，還有遺紅。”他握緊了拳頭，臉部微微扭曲著，目光陰沈狠戾。

趙長樂不禁有些心驚。

慢慢地，他吐了口氣，平覆了下情緒，道：“沒關系，這筆賬我會慢慢地算。”調轉話頭，“司葵會盡快給我安排的，至於阿海那邊，我另有安排。”他起身，按在對方的肩頭，鄭重地，“長樂，我知道你的擔心，這一次太過於匆忙，手裏的人手不多，更何況是在不熟悉的地方。但是，我只能這樣做，我不能驚動官府，更不能引起京城那個人的懷疑。”

他輕聲地，像是呢喃，“我應了她的，會好好兒地護著她，一生一世都會護著……”

趙長樂楞楞地看著他，看著他的黯然，看著他的決絕，還有孤冷。驀地，心底泛起莫名的恐慌。

他張了張嘴，卻不能說出一句。

#####裸奔……每天都裸奔……哭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