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島距離海岸有幾千米之遠，有高高的椰子樹和金色的沙灘，木頭和巖石搭建的房屋和宮殿，遍地種了無憂花。高高細細的莖稈，綠葉片片對稱排列，花色豐富，花瓣緊密排列，朵朵向上，美麗的幾近妖冶。

風吹過，花海蕩漾如遠處的大海浪花一層又壓上一層，香味濃郁。

季遙岑在這個島上過了十天了，因為藤五下了命令，沒有人再刻意為難她。

端木小櫻縱然不滿也不敢說什麽。

早晨起來，季遙岑勉強將一碗又粘又腥的粥喝了，用絹子捂住嘴，只覺得胸口有什麽往上漫。

旁邊的婦人忙遞上一杯熱茶，她喝了下去，才好了許多。

婦人道：“你身子弱，得多吃點補補，島上沒什麽好東西，就這蛤肉也是好的。”

季遙岑感激地向她一笑，她很清楚自己才小產過，身體虛弱得很，而她想要活下去，想要逃出這裏，必須保證身體還能撐得住。

這十天來，她有意無意地問了許多問題。

可惜婦人知道的並不多。據說這個島本來是漁民外出捕魚偶然發現的，做休憩補給之用，後來被一夥海盜霸占了，再重重布防休憩，儼然是個銅墻鐵壁的駐地。官兵也曾來攻打過幾次，都是無疾而終，而到了後來，官兵幾乎視而不見。

無憂島漸漸強大起來，成了這片海域的霸主。至於藤五只是二島主，大島主卻很少有人見過。

季遙岑擡眼看向窗外，一叢無憂花開得正艷，有一株花已經謝了，結了個圓圓的果子，頂端被捏了一圈的皸皺。

她隨手摘了下來，碾開，白色的粘稠的漿液沾在了手指上，她湊近鼻子聞了聞，再眺望這罌粟花海，臉色微微凝重。

無憂花，醫書上曾經有記載：有斂肺、澀腸、止咳、止痛和催眠等功效，治久咳、久瀉、久痢、脫肛、心腹筋骨諸痛；種子榨油可供食用。然而，如果長期服用，其止病之功雖急，殺人如劍，宜深戒之。

如端木小櫻所說，開辟一孤島，大片種植無憂花，將其制作於香料，茶飲，藥劑中……然後流入貴門，宮廷，或許有一天會大片蔓延在平民百姓中。

長此以往，民不能作，兵不能戰……這樣的將來讓人不敢想象。

她長籲了口，強自定下心神，道：“出去走走罷。”

婦人應著，隨著她一起出了門。

季遙岑慢悠悠地走著，暗自記下路線，註意婦人提醒的所謂禁區。

正走著，聽到前面有人聲噪雜，還有女子哀哀的哭泣聲。她向來不願意多惹事，略頓了下，便繞開往旁邊走。

婦人探頭看了眼，嘆息道：“又是那個丫頭，聽說，原來還是個侯門的得臉的丫鬟，剛到島上的時候又倔強又清高。瞧瞧，不過兩個月的功夫就成這個模樣，為了點藥，求著給人家作踐……”

季遙岑心頭一動，故作好奇地，道：“哪個侯府的丫鬟？”

對方想了想，道：“聽說是什麽，什麽靖威侯府……”

季遙岑手倏然握緊，極力讓聲音不發顫，道：“她叫什麽？”

“名字挺怪，叫堇色……”話音未落，對方一個轉身，已經飛快地向那邊奔去。“哎！”她叫著，跟了上去。

一片空地上，一個女子趴伏在地上，頭發蓬亂，身體瘦得很，正抱住一個漢子的腿苦苦哀求著，“大哥，您就給我點吧，求您了，我給您做牛做馬都行……”

旁邊過來幾個漢子，起著哄，嘰裏呱啦的，並聽得不太懂。

一人齜牙道：“要她做牛做馬做什麽？留著用才是好的！”

“就是，你瞧她雖然瘦了點，該有的地方還是有的，摸到手也是好的。”

那漢子唾了聲，滿臉的嫌棄，道：“都不知被睡了多少人，臟死了！走走走！”他掙脫對方，趕著，“這麽個癆鬼，摸著都是骨頭，沒勁頭。”

哈哈，幾個人笑起來。

女子充耳不聞，乘著對方不註意，扯了根無憂花的果實便往嘴裏塞，白色的漿液塗了一臉和一手。

“嘖嘖……”一人近前，不懷好意地道：“瞧著你也可憐，哎呀，聽說你可是侯門的大丫鬟，穿著綾羅綢緞，吃的是山珍海味，好不可憐落到這個地方，哥哥我心軟，看不得你這樣受罪，不就是要藥粉兒麽？哥哥有。”

女子擡眼看他，眼巴巴的。

男人捏著她的下巴仔細看了看，道：“這眉眼還看得過去，這樣吧，你脫衣服，脫一件，哥哥給你一包，怎麽樣？”

女子僵直著。

其他人笑道：“好，這個法子好。來，脫，脫……”

那男人笑著，慢條斯理地從懷裏取出一小包紙包，打開，是一撮白色的粉末。他蹲下身，將紙包湊到對方的鼻子下，“來，聞聞，是不是你想要的？”

女子的眼睛倏然亮了，緊緊地盯著那紙包，嘴唇哆嗦著，一點一點地湊近。

男人將紙包收了回去，道：“脫吧，脫了就是你的了。”

女子微微顫抖著，手，慢慢搭上了衣領，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解開，瘦嶙嶙的胸口肌膚卻細膩雪白，在陽光下泛著瓷釉般的光澤。

幾個男人的眼睛緊盯著她的胸，她的舉動，張著嘴，兩眼發紅。

裙子已經被褪到了腰部，女子瘦小卻完美的胸脯完全露在陽光下。她手哆嗦著，想要遮掩又忍著，臉紅得充血。她向男人伸出手，嘴唇哆嗦著，“給，給我。”

男人卻收緊 手，笑得猥瑣，道：“繼續脫，哥哥這兒有的是。”他手裏又翻出一包，誘惑著。

女子咬牙，閉了閉眼，手顫顫地按在了腰上。

突然，撲過來一條人影擋在了她的面前，接著，一件衣服落在她的肩頭，遮住了她上半身。

所有人都楞住了，這才發現面前站著一個女子，雖然臉色發白，弱不禁風，眼神卻狠戾而冰冷，惡狠狠地瞪著那幾個人。“滾開！”

男人一楞，再上下打量她一番，恍然道：“你？原來你就是那個櫻姑娘帶回了的那個女人？聽說是什麽妃子？……”

季遙岑挺直脊梁，將那女子護住，又重覆了一遍，“滾開！”

那男人大怒，道：“不過是個下賤的貨，竟然敢管老子的事，想死了你！”說著話，蒲扇般的大手便抓了過來。

季遙岑讓開，甩開胳膊就是一記耳光。

對方猝不及防，饒是躲得快，被長長的指甲劃過臉，留下幾條細長的紅色痕跡。

他摸著臉，眼睛睜圓，發了狠，哇呀呀地叫著，撲了過來。

正在這時，一聲暴喝，“住手！”

他生生頓住了，回過頭卻見那個黑衣首領正沈著臉走過來。

幾個男人似乎怕他怕得很，忙躬身行禮，“歸大郎。”

黑衣首領冷冷地看了眼那女子，吩咐那婦人，“送她回去，不準她再出來。”

那婦人懼怕地點頭，去扶那女子。

女子自從季遙岑出現後，便一直低著頭，此時順從地站起來跟著她往回走，腳步淩亂卻迅速，仿佛是躲避著洪水猛獸。

季遙岑哪裏還顧得上黑衣首領，急忙跟了上去，喊著，“你等等……”緊跟幾步，扳過她的肩頭，不敢確定，戰戰兢兢地，帶了試探，“堇色？”

女子低著頭，不說話，肩頭卻微微顫抖。

“堇色，是你麽？”季遙岑又叫了聲，想著擡起她的臉。

對方霍然動怒，一巴掌打開她的手，削瘦蒼白的臉上滿是恨意，惡狠狠地道：“我不認識你，你滾！”說完，瘋了般地往前跑著，轉眼便不見了。

季遙岑呆呆地站在原地，頭腦一片空白。堇色，那個女子真的是堇色？她的堇色嬌憨而又可愛，她的堇色是她最親的人，如今怎麽會變成這個模樣？在她失蹤的這些日子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久，她緩過神，看見黑衣首領還站在那，怒，恨，怨讓她幾近崩潰。她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控制著，再控制著。一雙眼睛裏幾乎齜出血來，啞聲道：“你們，到底對她做了什麽？做了什麽？”

黑衣首領沈著地看著她，冷酷卻淡然，說了句，道：“她現在的模樣就是你以後的模樣。”

季遙岑僵在了原地，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

她不懼死亡，能承受住非人的折磨，但是她無法忍受自己自甘墮落，為了那一刻的解脫而踐踏自己所有的尊嚴和堅持。

#####裸奔！裸奔！……真正的裸奔，哭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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