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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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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行夜宿,日夜兼程。

這一天傍晚,刮起了大風,豆大的雨點落下來,四周的樹木都在風雨中搖擺瑟縮,遠景變得模糊一片,道路更是泥濘不堪。

四顧茫茫,僅有山頭上有座破廟在風雨中孤零零地矗立著。

黑衣首領皺眉,吩咐道:“雨太大,今晚進不了城了,就在這破廟裏歇息一夜吧。”轉向趙長樂,如常的恭敬,“趙公子,您看呢?”

趙長樂撇嘴,滿臉的不情願,道:“這荒山野嶺的,只怕有野狼出沒,不安全。”

對方嘴角微彎,道:“公子放心,有屬下在,必然保公子和夫人的安全。”

趙長樂斜眼看了他一下,手裏的折扇啪地打開,在對方的肩頭點了點,笑,“好。”邁開大步往破廟走。

季遙岑攏緊了披風一腳深一腳淺地跟上。

黑衣首領睨著兩人的背影,目光微寒。

近了破廟,只見山門倒了一半,裏面黑洞洞的,風挾著雨將裏面濕了一大片。

一黑衣人點燃了火把,仔細查看了一番。裏面的香案神像都東倒西歪,墻角梁頭蛛絲遍布,很顯然已經破敗很久了。

不過,好在神像後面尚有處幹濕的一角可以容身。

黑衣首領命人整理幹凈,伺候著趙長樂和季遙岑坐下歇息。

不大會兒,面前生了火,半濕的樹枝燃燒著,冒出白煙,發出輕微的劈啪聲,偶然有火星濺起,四周唯聽見風雨急驟。

趙長樂吐了口氣,嘟噥了句,“真是個破地方!”嫌棄地拈起袋子裏的一塊餅,咬了口,皺著眉,一副難以下咽的模樣。

季遙岑則拿著餅子細細地,慢慢地吃著,動作優雅自如,仿佛是在吃一頓盛宴。

趙長樂瞇了瞇眼,轉向黑衣首領,道:“前面可有接應的?這麽繞下去,得好幾天才能回原來的路。”

黑衣首領道:“不過兩三天的路程而已,公子和夫人放心,在下一定會安全將兩位送到主子身邊。”起身,“這裏荒涼地很,你們好好休息,在下出去看看。”

說完,便走了出去。

趙長樂和季遙岑對視了一眼,交換了下眼色。

季遙岑微點頭,咽下最後一塊餅,擦凈了手,便攏了大氅倚靠在墻角閉上了眼睛。

趙長樂臉色變化著,嘴張了張,想說什麽又頓住了。

雨聲,風聲,愈發顯得這個破面陰森淒涼。

噠噠,一人一馬直奔上了山坡,卻是個披著蓑衣年輕漢子,紅色的臉膛,濃眉大眼。他朗聲道:“不好意思,在下趕路趕得急,錯過了日頭,今晚想借寶地歇息一夜,如何?”

他的馬背上馱了個大口袋,馬兒鼻子裏噴著氣,很顯然趕了很久的路。

黑衣首領尚沒有說話,趙長樂已經搶步出來,笑道:“在外都是朋友,誰都有個難處,我們也是借地兒休息,朋友不必客氣。”

對方笑著,將馬兒栓在石柱子上,也不客氣徑直進了破廟,摘下鬥笠,見了季遙岑微微一楞,頓住了步。

趙長樂以為他是顧忌有女客,便道:“無妨,出門在外沒有那麽多規矩,朋友過來坐就是。”

對方爽朗,應著,在他旁邊坐了。

季遙岑微擡眼,目光落在對方的臉上,忽然微微一震,這人赫然是當年在海邊小鎮的阿海!

阿海察覺到她的目光,轉臉,待看清了她眉眼不禁也是一楞,盯著她,躊躇著。

季遙岑突然抖了抖衣裙,翻檢著什麽,嘴裏道:“咿?我的那串紅珊瑚呢??”

趙長樂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忙過來幫著找,安慰著,“你再仔細看看,不會丟了吧?”

季遙岑滿臉的焦灼,道:“那串珠子是宮裏的,若是丟了人撿去了就糟了……我明明記得出鎮子還在呢,是不是因為忙著躲雨丟了?”

趙長樂道:“或許吧。”

季遙岑道:“得去找回來,千萬不能落到別人手裏。”說著話,眼睛看向那黑衣首領。

黑衣首領躊躇著。

趙長樂撓了撓頭,苦笑,道:“你總是有這麽些事兒,你看呢?”他問對方,“現在去找應該還來得及,不要惹了不必要的麻煩。”

黑衣首領明白對方的顧慮,這個季遙岑是從宮裏逃出來的,聽說極得皇上的寵愛,有一兩樣好東西是自然的。如果這樣的東西落到其他人的手裏,不但會給對方,也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但是,對方的話又有幾分真幾分假?他微瞇眼看向季遙岑。

季遙岑低著眼,微咬著唇,一副惴惴不安,焦灼又怯怯的模樣。而她容色本來就是出眾,於這雨夜,這夜火中愈發顯得荏弱單薄,讓人不由地生起憐愛之意。

他移開目光,扭頭,道:“來人!”

兩個黑衣人應聲而至。

他道:“順著來路細細地找,夫人掉了串紅珊瑚珠子,此物貴重,你們可明白?”

兩人躬身抱拳,轉身便沒入了茫茫的雨夜中。

季遙岑感激地道:“多謝了。”

對方輕一頷首便退了出去。

這邊阿海的眼睛卻發亮,他常年游走江湖,自然看出點端倪,很快地將這處境做了判斷,將乍見季遙岑的驚喜壓下,呵呵一笑,道:“看夫人的穿著氣質就是富貴人家,應該見多識廣。那個,在下給拙內帶了串珠子,只是在下是個粗人,不懂好壞,還請夫人幫忙看看。”說著,從懷裏掏出一串紅珊瑚珠子,顆顆晶瑩殷紅,看著喜歡。

季遙岑認出這是當年阿海送給阿貝的那串紅珊瑚珠子,她擡眼,正對上對方的目光,微不可及地點了下頭,接過那珠子,微笑道:“如此,我便看看。”

不知道怎麽回事,珠子突然散了,散落了一地。

“哎呀!”阿海叫,忙著來撿。

季遙岑也慌著來撿。

趙長樂楞了一瞬,也彎腰來撿。

空間本來就小,剩下的幾個黑衣人都在外面,所以只能遠遠地看著,見不過是件小事便轉了目光,並不在意。

季遙岑的手卻極快地在地上劃拉著,“阿海哥,救我。”

珠子終於都被撿起來了,三人對視一眼,再若無其事地散開,仿佛剛才只是一個無意的小事。

一直到了後半夜,雨才停了下來,一彎月兒從薄薄的烏雲中露出來,風吹樹葉颯颯作響,還有雨水滴落的聲音。

火堆熄滅了大半,所有的人都沈沈入睡了。

陡然,一聲狼嚎刺穿了雨夜,栓在破廟門前石柱上的馬兒躁動不安起來,夜色中,十幾條黑色的影子向這邊撲過來。

黑衣首領冷著臉,指揮黑衣人堵在廟門前,刀口閃著刺眼的光芒。

趙長樂三人對視一眼,攏了攏衣衫出了廟門往遠處看去。

狼群圍了上來,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像是黑夜裏點點閃爍的鬼火,張著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

驟然,一只灰狼騰空跳起,撲向最近的一個黑衣人,對方腰身一擰,刀光劃過,那灰狼慘嚎一聲,一個跟頭翻倒,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濃重的血腥味充滿了雨後的天地,狼群被黑衣人的狠厲嚇的往後退縮了幾步。然而,多日的饑餓,還有血腥味的刺激讓它們面對美食的誘惑而不能止步。

一頭狼低低地嚎叫了聲,同時,幾匹狼騰空而起。

黑衣人雖然人少,但是身手絕好,騰挪移跳,刀法狠戾,與餓狼纏鬥在一起。

趙長樂看著,臉色漸漸凝重起來,原先對對方的身份的懷疑如今得到了證實:這些人絕對不是端木明湛的手下!也就是說,從地道裏出來的那一刻,自己接應的人已經被其他人代替了。

這條地道是五皇子提供的,除了他應該不會有第二人知道,難道說對方出賣了自己?還有,這些突然冒出來的人又會是什麽人?

他的頭腦一片空白,手握緊,手心,後背都滲出絲絲冷汗和寒意。

季遙岑尚淡定,她漫漫瞥過來一眼。

趙長樂一個警醒,微咬牙,他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轉過臉,微不可及地向阿海點了點頭。

阿海目光微閃,突然一個錯步奔了出去直沖向那些馬兒。

因為狼不斷地沖擊,和補充,黑衣人都是全力作戰,堵住廟門,所以沒有時間來顧及到突然發生的情況。

黑衣首領人劈開一頭狼的腦袋,飛踢一腳將狼屍踢開,喝道:“你做什麽?”

阿海身手敏捷,就地一個打滾,滾到了馬蹄下。隨即,他刀光一閃,將所有的韁繩都砍斷,自己則翻身上了自己的坐騎,勒緊了韁繩,順手在旁邊的馬背上狠狠一擊。

馬兒本來就是被嚇破了膽,又吃痛,陡然發出一聲長嘶,揚起四蹄,沖出狼群往山下瘋狂地跑去。

一時間,馬蹄翻飛,狼群被瞬間逼退,又圍了上來,而地上已經倒了幾具狼的殘骸。

與此同時,趙長樂也飛掠而出。

“站住!”黑衣首領暴喝一聲,甩手一記寒光直奔他的後心。

趙長樂一個俯身,閃過。

馬蹄踢踏聲中,阿海縱馬近前,彎腰向他伸出手,喝道:“上來!”

趙長樂一把拉住,借著對方的一個拉力,騰身上馬,坐在對方的背後。

阿海揚鞭縱馬,“駕!”往山下狂奔而去。

“截住他!”黑衣首領呵斥著,黑衣人避開撲過來的餓狼發力往這邊撲來。

然而,狼群被激起了兇性,接二連三地撲過來,其中一只咬上了一個黑衣人的脖子,對方死死掐住狼的脖子,在地上翻滾著。

旁邊的黑衣人忙過來幫忙,這一個遲頓,兩人一騎已經無影無蹤了。

黑衣首領大怒,做了個殺的手勢,將所有的怒火都發洩在狼群身上。

看著丟下的一具具狼的屍體,看著如修羅般的黑衣人,狼群終於膽怯了。

頭狼嗚咽了聲,慢慢後退,突然轉身飛奔而去,其他的狼也緊隨其後。

瞬間功夫,一切歸於平靜,除了空氣裏濃烈的血腥味,除了滿地狼藉的狼屍,還有不同受傷的黑衣人,唯能聽到的就是風颯颯的聲音。

黑衣首領眼睛發紅,大踏步地過來,一把攫住了季遙岑的胳膊將她摔在混了泥濘和鮮血的地上,“啪”的一聲,一記耳光實實在在地打在她的臉上。

季遙岑的半邊臉都麻木了,頭嗡嗡地響,一縷鮮血沁出了嘴角,擡眼對上對方嗜血般的怒容,她淡定地擡手抹了去,扯出一個微笑,高傲地,帶了挑釁,道:“你敢殺我麽?”

“賤人!賤人!”對方死死地盯著她,想要將她吃了。

季遙岑神色淡然。

慢慢地,黑衣首領臉上露出猥褻和猙獰的笑意,轉臉向著那幾名黑衣人大聲說了幾句。

黑衣人都是一楞,隨即互相看了眼,躊躇著,目光裏有著意味不明的東西。

季遙岑本能地察覺出不好,她抓緊了領口,一只手撐著往後退了退,警惕地看著對方。

一個黑衣人走了過來,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臉上都是淫邪的笑容,其中一人開始解衣服。

季遙岑的心沈入了無底的深淵,她咽了咽,面對漸漸逼近的黑衣人,手掌裏滑出了金釵,抵住了咽頭,她笑,冷冰冰的,帶了狠戾和絕然,道:“不要過來,不然,我就死!”

黑衣首領笑了,齜牙,帶了輕蔑,道:“死?你死的了麽?”向著黑衣人,“留著她一條命就好。”

季遙岑冷笑,道:“我若想死,你能時刻看著麽?你能保證萬無一失麽?”輕笑一聲,“你們主子讓你擄了我來,應該不是想要一具死屍吧?如果我死了,你怎麽向你的主子交代?”

黑衣首領咬牙,瞪著她。

季遙岑一手執金釵抵住咽頭,倔強而冷傲,毫不退縮。即使蓬頭散發,即使泥濘滿身,依然遮擋不住她餘生具有的淡然,清貴和優雅。

雙方對峙著。

終於,黑衣首領慢慢地擡起手,擺了擺,其他人無聲地往後退開。

季遙岑微勾了下唇,放下金釵,淡淡地道:“你主子想要的是我,那兩個人無關緊要不是?所以,只要我還活著,我還在你的手裏,你擔心什麽?”

黑衣首領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不說話,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怒氣也慢慢散了去。

季遙岑不再看他,轉身,穩穩地走進破廟,脊背挺直。

黑衣首領和黑衣人僵立在原地。

季遙岑進了破廟,確定不在在對方的視線裏的時候,整個人幾乎要軟了下來,緊貼著墻,後背一片粘濕,而握住金釵的手心血肉模糊。

她,在賭,賭那個幕後人對自己的恨到底有多深;賭自己的重要性。

她,賭贏了。

#####親們,春色回歸,回歸啦,更新繼續……

大結局,大結局,即將大結局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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