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孰敵孰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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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時候,馬車上了官道離京城愈加遠了。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有薄薄的霞光鍍了一層,路面是濕漉漉的,兩邊的雜草和樹木泛著翠色的潮氣,風一吹,露珠灑落,絲絲的沁涼。

車輪碌碌,黑衣人端坐在馬背上目不斜視,穩穩的。

趙長樂則是坐在馬背上低著頭,搖晃著,還沒有清醒過來。

這時候,領頭黑衣人打馬上前,拱手道:“趙公子,前面傳信過來,原定的路程上突然出現了不少官兵,意圖未明,再往前,只怕……”

趙長樂一個警醒,眼神瞬時清明,道:“怎麽回事?”

對方搖頭。

趙長樂沈吟不語。

接季遙岑出宮是端木明湛早已定下的計劃,良太妃的報覆讓他得了機會,然而,如何將季遙岑順利帶出,並讓薛長軒從此死心,他則是借用了太皇太後的突然薨斃制造了後宮的混亂,從而從容地帶出了季遙岑。

是不是那個人察覺出了什麽?

他恍然,好像很長時間沒有接到信息了,也就是說他現在和端木明湛斷了聯系。不知怎的,他有種惴惴不安的感覺。

領頭黑衣人很有耐心地等著。

他吐了口氣,道:“你有沒有辦法?”

領頭黑衣人道:“只有走南邊的路,再迂回往北。”

趙長樂道:“這樣不是越走越遠麽?不行!”他煩躁,卻又拿不出什麽有用的辦法。

領頭黑衣人道:“只是暫時避一避而已,待沒有了危險再轉回,前後不過十幾天的路程。”

趙長樂想了須臾,只得應了。

他沒有察覺到在他應允的一瞬間,領頭黑衣人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了些。

於是,馬車掉轉了方向,而季遙岑在兩天後才得了信。她楞了好久沒有說話,然而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大。

衣袖被輕扯了扯,她驚覺回頭,對上尤淑秀驚疑和詢問的目光,她吐了口氣,握住她的手,慢慢點了點頭。

尤淑秀咬唇。

這一天下午,馬車正急行中,季遙岑拉開簾子,叫道:“停車,快停車……”

領頭黑衣人眉頭皺了下,舉手示意停車。

趙長樂聞聲趕了過來,道:“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事?”

只見尤淑秀半依在季遙岑的懷裏,額頭上搭了塊毛巾,臉色潮紅,閉著眼睛似乎是不勝痛苦。

季遙岑神色焦灼,道:“秀姑娘昨兒後半夜就不好了,頭疼的厲害,沒個力氣,趙公子,您可得想個法兒。要是這麽顛簸下去,我怕……”

趙長樂探頭看了眼,越發是滿臉的嫌棄,道:“我早早讓你不要管她,你偏偏帶她出來,她這般的大家小姐最是嬌弱,只怕麻煩著呢!”

季遙岑皺眉。

對方噎住了話,轉向那頭領,命令地,“到前面的集鎮上找個郎中先給這姑娘看看。”

黑衣首領頗有些難為,道:“ 趙公子,主子的意思是不可以耽擱時間……”

趙長樂瞪眼道:“那也不能枉顧人命!你照著我說的做,有事本公子擔著。”

對方無奈,只能應了。

當天下午,趙長樂等人在一個小鎮停了下來,住進了一家客棧並找了大夫。

尤淑秀是受了驚嚇並受了涼,好在沒有什麽大礙,郎中開了藥囑咐好好調養。

趙長樂送了郎中回來,站在門前,見季遙岑正小心地掖了掖被子,他輕咳了聲。

季遙岑移步過來,面有憂色,道:“秀姐兒身體弱,禁不住這麽個顛簸,你看怎麽辦?”

趙長樂道:“明哥兒在等著,我們不能耽誤太久,若是被官府察覺就麻煩了。”他踟躕著,“要我說,就把她丟在這兒吧。”

季遙岑反對,道:“不行,她一個弱女子,怎麽能活下去?要不,你們先走一步,我再等等。”

趙長樂道:“不行!”

兩人意見相左,爭執著,誰也沒有註意到廊柱後閃過一角黑色的袍角,轉瞬即逝。

季遙岑確定沒有第三人,壓低了聲音,道:“這些人都是你的手下?”

趙長樂撓了下頭,道:“倒不是,我記得當時讓我手下的一人在洞口接應,可是這些人我並不認識。”

季遙岑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心跳得厲害。她極力控制住情緒,聲音極低,道:“這些人應該不是你的人,或是端木明湛的人。”看著對方驚疑的模樣,又補了句,“我和秀姐兒說話,他們聽不懂……”

趙長樂變了臉色,“你確定?”

季遙岑點頭。

趙長樂臉色凝重,手心滲出冷汗,回想前後的事,再串起所有的疑點,心裏有了決斷:這些人應該是在三人出來之前便解決了自己的人,然後冒充那些死人。

也就是說所謂的那個甲四根本不是對方所說的有要事離開,可能已經死了。

可是,良太妃宮裏的那個密道只有那個人知道,難道說是那人……

他後背發涼,發寒,有種被人窺伺並可能被人牽拉的恐怖念頭,他猛地轉身就要走。

“你幹什麽?”季遙岑低斥了聲。

他楞然,他現在能做什麽?質問,還是拆穿對方?後果呢?他能護著季遙岑全身而退麽?甚至於,他連傳信的機會都沒有。

他僵在那,臉色難看至極。

季遙岑捏緊了絹子,道:“我們不知道對方到底是誰,但是絕對不是朋友。如今,我們被置於案板之上,不可能全身而退。只能尋找機會。”

趙長樂苦笑。

季遙岑頓了下,道:“秀姐兒這病是個機會,她是局外人,他們的目的應該是我。所以,”她看著對方,嚴肅卻淡然,“秀姐兒留下,是生是死就看她的運氣了。至於你,要想辦法逃走。”

“不行!”趙長樂斷然回絕,道:“我應了明哥兒,必須將你完好地送到目的地。”對上對方澄澈的目光,不覺無語,羞愧之餘更是惱恨自己的大意。

季遙岑沈著地道:“他們既然費了這些力氣,應該不會對我下狠手,你若逃走,我便有機會。所以,你找機會走。”她字字清楚,毫無商榷的餘地。

趙長樂清楚對方說得在理,無言地,他看著對方穩穩地往前面走去,背影單薄卻挺拔,無形中有種力量讓人能沈澱心緒,讓人信服。

他吐了口濁氣,微瞇眼,眸中有寒光閃過。

停留了兩天,尤淑秀的身體始終不見好轉,季遙岑只能將對方托付給了客棧老板,繼續上路。

而就在這一隊人離開的當晚,尤淑秀所在的客棧突然起火,成了一片瓦礫,死傷者數人,尤淑秀也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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