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馮貴嬪主仆遠去，傅粉看著季遙岑的目光又是震驚又是害怕，見對方看過來又慌得低頭，不敢對上對方的目光。

季遙岑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道：“你怕什麽？”

傅粉吶吶道：“婢子不怕，不怕的，就是，就是好奇，”她睜大眼睛，“你對她做了什麽，什麽……”妖術兩個字怎麽也不敢說出口。

季遙岑道：“妖術？”

對方忙著點頭，又慌得搖頭，“不是，不是……”

季遙岑忍不住笑，她向來不喜言笑，乍然眉眼彎彎，貝齒微露，在陽光下如迎著風徐徐綻開的花兒，美得讓人目眩。

傅粉長大嘴，目瞪口呆，道：“主子，您笑起來真好看呢！”

季遙岑笑著，目光流轉，不由地滯了一滯。

不知何時，薛長軒正背負著雙手遙遙地看過來，目光裏有驚艷，還有覆雜的情緒。

季遙岑忙斂衽行禮，恢覆了原來的端莊淡然，“參見皇上。”

薛長軒凝著她恭謹的姿態，淡漠的表情，那種深深的挫敗感又卷席而來，讓他悲哀而無力。

原先他因為被對方拒絕而醉酒，借著酒意將蔣汐還當做了對方，醒來後面對一地的狼藉，面對那個女子布滿暧昧痕跡的身體，面對她帶了微酡的臉，那眼裏的歡喜和仰慕……他還是心軟了。

或許是因為愧疚，因為說不出口的尷尬，因為報覆性的竊喜，他一再流連在棲鸞宮，沈醉在自己編織的，那個女子給以的溫柔鄉裏，潛意識裏不願意也是不敢面對季遙岑。

然而，猝不及防地再見她，卻見她炫目的笑臉，那份自由自在的清新，他突然惱恨：原來，這個女子並沒有將自己放在心上，甚至在遠離自己的地方，她很自在也很快樂。

他盯著對方，好久都沒有動，那臉上是說不清楚的憤怒，失望，還有傷感。他極快地向前走了幾步，又頓住了。

季遙岑沒有想到會遇見對方，被對方的神情鎮住了，默默地跟了幾步。

一個清俊矜貴，一個皎皎如玉，在這樣的暖日，這樣的春風中一前一後佇立著，怎麽看都是一幅唯美的畫面。

好久，薛長軒才開了口，聲音低沈，“你好了沒？”

季遙岑柔順地道：“謝皇上關心，妾身好了。”，

薛長軒突然很是厭惡對方用這樣的口氣稱呼自己，也討厭對方自稱妾身，但是他又說不出有什麽不妥，悶悶地道：“你身子弱，平日裏多註意點，需要什麽告訴朕。”

季遙岑真心地道：“謝皇上。”

又默了會兒，薛長軒道：“那件事已經查出了一些，當年滅門季家的是一夥殺手，在江湖上被稱為天殤門，門主有兩人，以接殺人得金為業，據說從來不曾失手。只是對方的酬金極高，很少有人能付得起。”

季遙岑的手握緊，牙齒打顫，聲音卻清楚，道：“我父親不過是名小官，從來與江湖人沒有交往，怎麽會惹了這樣的門派？是因為那個關於密谷的密圖麽？”

薛長軒道：“應該是吧，密谷一事早就有這個傳聞，不過大多數人是不相信的，畢竟駐顏水，不老泉是很神奇的東西，貌似神仙才能用吧。”

季遙岑咬緊了唇肉，嘴裏有鐵銹的腥味兒。當年她回到叢縣，見到季家滅門慘狀，將所有的仇恨都灌註在端木將軍的身上。所以，她用這個所謂密谷密圖將端木家推上了風口浪尖，想借著肅王的手摧毀端木家，只是後來並沒有如願。

她輾轉後再回到端木家，端木將軍好像並不以為忤。

這麽說，這個背後之人既然不是端木將軍，那會是誰？

她太陽穴突突地跳疼。

薛長軒繼續道：“朕讓人查到這個門派時，門派在五年前便落敗了，據說是內訌，大門主死了，二門主一去經年，又有仇家尋仇，漸漸的就散了，幾乎失去了蹤跡。後來無意中尋到一個門人，對當年的事一無所知，倒是說起近兩年曾經見過二門主，好像做了什麽海上的營生，很是恣意快活。”

季遙岑強自壓住頭痛，略一思索，道：“如果能找到這個二門主便會知道當年是誰對季家下手？”

薛長軒點頭，道：“是，朕已經讓人去找，應該很快得到消息，朕以為這樣的人必然不會湮沒於平凡。”

季遙岑在五年後終於得到了關於季家滅門的一點蹤跡，不知道是歡喜還是悲傷，一時間楞楞然。在陽光下，她的肌膚幾近透明，而唇肉被咬著，沁出絲絲鮮血。

薛長軒生了憐惜之意，握住她的手，柔聲道：“一切都有朕在，朕一定會找出這個兇手，找出背後真相。”

季遙岑抽回手，退後一步，端端正正地給對方行禮，聲音微啞，“遙岑謝過皇上。”

薛長軒嘴角彎了下，道：“你若是謝我，就安安分分地留在朕的身邊可好？”

季遙岑窒了下。

對方一再的表白被拒絕，是意料中的難堪，偏過臉。緩緩地道：“朕這幾日想了很多，從你我初見，在將軍府的相處，經歷的所有，還有你我如今的關系……真是有種恍然如夢的感覺。”輕嘆一聲，“朕知道你心性堅韌，敏思，理智，甚至可以說是眥睚必報，但是這樣的你是朕喜歡的。朕常想，若是當年朕不放棄你，你我的關系會不會是另一種情況？”

季遙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沈默片刻，輕聲道：“遙岑不知道，不過，遙岑知道若是當年皇上不選擇蔣家，就不會有今日的尊榮。您看，”她微笑，“這一舍一棄都是有緣由的。”

薛長軒不禁默然。

他道：“朕從記事起便為了這一天的榮登大寶而努力，壓制自己，忍所不能忍，總以為若是掌控了這江山，所有的都是朕的囊中之物，如今卻有些後悔。”他瞇眼，“朕坐在這九五之尊的寶座上，每每要耐下性子聽那些人絮絮叨叨，小的百姓的一天生計，大到封疆禦敵，冗長繁雜，不能表現出自己的喜好，不能恣意而為，仿佛被套上了無形的桎梏，帶了千年不變的面具。”嘆口氣，“所有人都盯著朕，盯著朕的坐椅，朕的後宮，你相信麽？”他看著季遙岑，認真地，“朕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這樣的薛長軒是真實的，也是壓抑的和不甘的，或許只能在她的面前才能袒露自己最為脆弱無力的一面。

季遙岑和他相識多年，都是在壓制下艱難生存，若說沒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然而兩人都是內斂之人，加上最終的取舍，終於使兩人漸行漸遠。

驀地，她覺得有些心酸，不敢去看他深情款款的眸子，道：“我相信，但是我更相信如果重來一次，你依然會這麽選擇。皇上，您是睿智之人，何必為了不可能的如果而傷感？”

薛長軒楞然，須臾，苦笑著，道：“是，如果重來一次，朕還會這麽選擇。但是，如舅母所說，朕還是貪心了，江山美人都想要。”他聲音輕緩卻堅決，“朕知道你不喜歡這裏，朕卻?顧你的意願將你強留在這裏，因為朕寂寞。朕真的寂寞，朕可以面對這天下，面對這泱泱朝堂，卻怯於面對後宮，面對這裏的女人。她們或許真的愛朕，愛朕的容貌，愛朕的權勢，愛朕堂皇的表面，然而，卻不曾愛過貧賤時的朕。而你，無論是朕貧賤時，落魄時，背叛時，鼎盛時……你都看著，守著，這樣的朕在你的面前是真實的，是肆無忌憚的。朕可以和你說的話卻絕不會在旁人的面前說，在你面前表現的朕也絕不會在旁人面前表現，這樣的朕，有你在，朕才感覺到每一天都是有意義的，有著期待的。岑兒，你能明白這種感覺麽？”

季遙岑楞忡著。

薛長軒輕喘著氣，像是很久沒有說這麽多的話，袒露這麽多的情緒，他握住她的手，眸色幽邃深情，“朕許你的，總有一天會實現，而朕，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著朕將這江山，這天下都握在手裏。”

季遙岑看著他，不能說話。

薛長軒將她的手握緊了下，又松開，溫柔地理了理她的披風，道：“朕知道說這些你還接不了，不過沒關系，朕等你。”眼角餘光向傅粉的方向瞥了眼，低頭在她的額頭輕輕一觸，“回去吧。朕有時間會去看你。”

季遙岑楞楞的，目送著對方身影漸漸遠去，額頭上還殘留著那溫熱濡濕的觸感。

慢慢地，傅粉怯怯地走近前，目光在遠去的身影上定了片刻，低了眼。

季遙岑直到回了宮，神思還是有些恍惚著，對方認真而又帶了殷切的眼神，額頭上那一處越發灼熱。她下意識地將手撫上小腹，煩躁而沈重的心，奇異般地沈澱下來。

不自禁地，她嘴角帶了柔柔的笑。

#####推薦完結文《至尊毒後》作者是春色三分，百度可以看到。男主：百裏君臨，女主：鳳非煙。絕對精彩，親們不容錯過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