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退了飄舞，季遙岑喘了口氣，將手覆在小腹上，那裏是不是已經孕育了一個小小的生命，這是在她的人生中規劃中從來沒有想到的事。

慢慢讓自己的心沈靜下來，她開始細細思量這前前後後的事，一點一點地排除可能性。那一夜的纏綿是突如其來的，在意亂情迷和震驚的同時也抱著僥幸的心理。

慢慢地，她試探著用兩指搭上了自己的右手腕脈，心像是被什麽揪緊，再拉扯，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若有若無，細細，弱弱的，卻讓她的心陡然沈入了無底的深淵。

她急促地喘著氣，突然想起那日自己落水後被救回宮裏，那個老太醫和鄭妥當時奇怪的表情，是不是說，當時那兩人都有了疑惑？

她覺得喘不上氣來，坐在那發呆，發抖。

怎麽辦？怎麽辦？

她第一次覺得天像是要塌下來一般，是從來沒有的驚慌失措，和不可掌控的感覺。

“主子……”陡然一聲，讓她猛地起身，手邊的一個瓷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片，濕了裙角。

飄舞忙著伏地請罪，“主子恕罪，婢子不小心……”

季遙岑一手撐住桌子，一手按住額頭，吐了口氣，道：“你起來吧，什麽事？”

飄舞戰戰兢兢地道：“剛才一個小宮人送了包草藥，說是您讓鄭禦醫配制的。”

季遙岑楞了下，努力在腦子裏搜索了下，卻完全沒有這個印象，不過，她向來淡定，不動聲色道：“哦，”

飄舞遞給她一個紙包，透過紙包是淡淡的藥香味兒，她打開，卻包著幾根看不出顏色的幹枯的草藥，她蹙了蹙眉，撥了撥，頓住了。

上面有蠅頭小字：臣得後，細細揣摩，再試驗，香料本身無問題，然，若是長期用之，並佐以熱炭，宜造成人神經麻痹，無力，嗜睡，長此以往，甚至會迷戀……”

季遙岑想起來了，她懷疑那香料有問題，便偷留了份交給了鄭妥去查。

她暗暗心驚，將藥包好，淡淡地道：“我晚上多夢，據說這種藥草催眠效果很好。”順手塞到了袖子裏。

飄舞也不懷疑，踟躕了下，喃喃道：“主子，那個，皇上，皇上還在禦書房……”

季遙岑楞了下，再看對方忐忑又帶了殷切的眼神，明白她的意思。

對於一個奴才來說，主子是否得寵才能決定她的地位和將來的去向。

可惜，自己永遠不會成為這後宮裏的一位。

她輕扯了下嘴角，轉過臉遙望著如水的夜色，神情迷惘。

月兒如銀勾般掛在高高的房檐的一角，清冷的光輝脈脈地灑向大地，樹影婆娑，樓臺朦朧，一切都如此靜謐而安詳。

然而，這一夜，會有多少人安靜地沈睡，又有多少人輾轉不眠。

*********

薛長軒憤憤地回了禦書房，環顧四周，只覺得處處礙眼，怒氣難平，袍袖一拂，將案幾上的筆墨紙硯等橫掃了一地，又擡腳踢翻了案幾。

一時間，嘩啦啦的聲音不絕於耳。

所有的宮人都嚇得戰戰兢兢，垂手而立，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良久，他才平息了些許怒氣，跌坐在軟塌上，楞楞地盯著前方，眼睛卻沒有焦距和目標。

童公公慢慢靠近前，小聲地道：“皇上……”

他仰面將頭靠著椅把上，喃喃道：“為什麽？你說這是為什麽……朕對她百般遷就，她不願意的朕不勉強她，她想要什麽，朕都應了她，……甚至為了她不涉足後宮，可是，即使是這樣朕也換不來她的真心是不是？”他眼睛赤紅，“你說，她是不是鐵石心腸？是不是從來沒有對朕用過心？那麽，朕這樣又算什麽？……”

童公公哪裏敢應聲，只是喏喏著。

薛長軒又楞忡了片刻，突然道：“拿酒來！”

童公公忙示意小太監去拿。

很快地，幾碟小菜和一壺酒被拿了來。

童公公小心翼翼地給他斟酒，嘴裏道：“慢點，皇上，您慢點……”

薛長軒置若罔聞，一杯接著一杯地往嘴裏倒，酒水順著他的嘴角，瀝到下頜上，胸前，濕了大片的衣襟。

他只想喝醉，什麽也不想想，然而季遙岑那清冷無波無瀾的眉眼始終在眼前晃動，推開自己那一瞬……讓他的心如火般煎熬，又像是瘋長的野草。

原來，自己付出再多，等待再久也無法換得對方的一個回眸。是不是自己那時候的錯過便從此錯過了一生一世，再也沒有了可能？

“不，不……”他喃喃著，醉眼朦朧，“朕不會放過你……絕不會放過你……朕要你留在這裏，永遠都留在這裏……呵呵……”他笑起來。

童公公心驚，甚至是驚恐地看著他的模樣，這樣的薛長軒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他想阻擋卻又不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倏然，他想起了什麽，招手示意一個小宮人走近，低聲道：“你去請皇後娘娘過來，快去！”

小宮人一溜煙地跑了。

不大會兒，蔣汐還急匆匆地趕來了，她見了這般場景又驚又怒，呵斥到哦：“你們都是死人啊！不知道勸著……“””說著便去奪薛長軒手裏的酒壺，“皇上，不要再喝了。”

薛長軒已經醉熏熏的，他抱住酒壺不放，眼睛迷離，一手推她，“走開！”

蔣汐還被他一推，重心失控，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案幾的一角格了她的後腰，一陣錐痛。

她何時被如此對待？再看看對方的模樣，想著可能的原因，不由地眼圈兒紅了。

薛長軒似乎也楞了楞，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蔣汐還深吸了口氣，爬起來，坐在他的對面，沈靜地道：“既然皇上要喝，臣妾陪皇上喝可好？”說著話便伸手奪過酒壺倒了杯酒，握住，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咳咳咳……”她被嗆的劇烈咳嗽起來。

她索性用袖子擦了擦嘴，繼續又倒了杯喝下，整個臉都像是被燒紅了般，眼睛裏水汽氤氳，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薛長軒瞇起眼，眼前的人兒模糊起來，仿佛是那人正靜靜地凝睇著自己。他呢喃著，“你？你……”不由自主地探身，伸手慢慢地摸上她的臉，滑過她的眉眼，唇角，“你哭了？為什麽？難道朕對你不好？……你心裏還念著他？”

蔣汐還被酒燒得理智僅剩不多，握住對方的手按在臉頰上，摩挲著，舒服地閉上了眼睛享受著難得的溫馨和柔情。

猛地，身體一空，整個人懸空而起，她吃驚地睜開眼睛，卻見薛長軒放大的眉眼，一貫的冷漠清俊中多了邪魅和霸道。她微張著嘴，傻傻地看著對方，手臂不由自主地勾上了對方的脖子，閉上了眼睛。

夜色纏綿，月光搖曳如青荇流水，微熏的酒意，醉了春光月色，還有那對兒人兒。#####親們，春色回來啦！非常抱歉，這幾天有事，沒有時間上網，所以更新又被耽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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