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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殷娘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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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坐在馬車裏,幾乎是脫了力氣般地依靠著車廂,手死死地捏住絹子,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一向淡定的表情有了裂痕,臉色發白,眼神空洞。

能用那般癡迷的目光看端木明湛的只有端木小櫻!

可是,端木小櫻已經死了,是被歹人擄殺,如果這個人是端木小櫻,她的臉,她的聲音……下意識地她摸上自己的臉,摸到眉間的紅痣。

她像是捏著了一條線,將所有的前因後果都串聯起來,所有的都似乎有了合理的解釋。

端木小櫻沒有死,她用另一張臉用另一個人的身份重新回到了京城,依著對方的心機和性格定然是為了覆仇而來,這也解釋了為什麽她會對梁寶汀下手。在她的意識裏,端木明湛是她的,一直都是她的。

這是一段扭曲的畸戀。

她想起當日在那個海邊小鎮遇到的那個小姐,即使看不到她的容貌,她的聲音也很陌生。但是從她的背影卻給她強烈的熟悉感,對方一定是自己特別熟悉的人。而且,她抓了鄭妥,她是認識鄭妥的,只是沒有想到對方是和自己在一起。

她不由地慶幸,始終自己沒有和她正面交集,否則,只怕自己不會再能活著了。

如今她以一個調香娘子的身份在京城活的風生水起,據說,京城貴妃多以買到她的香料為榮,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她所制調的香料已經成為貴門貴婦的最愛,甚至流入了宮廷內院。

然而,多年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的敏感讓季遙岑意識到頭的所作所為的不同尋常。

如果不是這次端木明湛和梁寶汀的婚事致使對方因為嫉妒而喪失了理智,她根本不會想起這個已經死了的人。

想到這,季遙岑的背後滲出絲絲的寒意,甚至冷汗涔涔。

傅粉察覺出她的異樣,關切地道:“主子,您怎麽了?”

季遙岑剛要說話,馬車驟然一個顛簸將她顛得差點兒翻過去。

傅粉手腳快,撞上車廂的一瞬間便撐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種不好的預感。

接著,又是一個大的顛簸,外面傳來馬夫的低叱聲,還有人驚慌失措的喊叫聲。

季遙岑伸手把住車窗,一把拉開簾子往外看。

馬車被拖拽著,東倒西歪地在滿是人的街面上發瘋地狂奔,一張張驚恐萬分的臉從眼前一閃而過。人群中有幾個黑衣人掠起,直奔過來。

“主子!”傅粉叫 聲,當機立斷地將兩個大迎枕塞給她,“抱著,可以減輕沖撞。”說著,自己爬到車門邊,試圖推開車門。

轟的一聲,馬車撞上了一個鋪子,車廂被大力地甩起,傅粉被撞到一邊。

門栓啪的斷了,死死地卡在鎖槽裏,這樣一來,車廂便被徹底封死了。

傅粉回過頭,匪夷所思的鎮定,道:“別怕,主子,婢子一定會救你出去。”

季遙岑忍住被顛簸,沖撞,心裏泛起的惡心和嘔吐感。一手抱緊了迎枕,一手抓緊小幾,點頭。

馬車一路狂奔,直沖上了一座城西的一座拱橋,似乎是跑得累了,馬兒鼻子裏噴著氣,速度放慢。

此時跟著的黑衣人趕了上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驚呼聲,對面狂奔而來一輛馬車,瘋了般的撞了過來。

橋面狹窄,馬夫拼命扯住韁繩將馬兒往一邊避讓。就在兩輛馬車險險地擦過時,寒光一閃。

馬夫悶哼了聲,身體僵了僵,便向旁邊倒下去。

與此同時,對方一轉馬頭,堪堪地撞了過來,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季遙岑的馬車本來便被逼近,緊靠著橋欄桿,哪裏再承受住這樣一個撞擊?哢嚓嚓斷裂的聲音響起,整個馬車傾斜著,向河裏倒去。

在所有人的驚呼聲中,馬車撞開了橋欄桿以一種壯烈的姿態直直地往河裏墜落!

季遙岑已經頭昏腦漲,在身體猛然一空的時候,她的腰被攫住了。傅粉的聲音貼在耳邊,“主子,堅持住!”

再是一聲撞擊的聲音,整個車廂一震,然後砰然一聲巨響,墜入了河裏,沖起丈許的水花。

就在在墜河的瞬間,堅實的廂壁木板驟然散開。同時,傅粉抱緊了季遙岑從車廂裏撞出來,拋起一個絕美的拋物線,堪堪躲開了砸下來的馬車,沈入了水中。

幾不可見的,水面上慢慢散開一縷縷鮮血。

急跟而來的幾個黑衣人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人群湧了過來,有個裝束普通的瘦小漢子遙遙看過來一眼,然後便悄沒聲地消失了。

*******

忘憂閣裏,青瓷刻花草紋香爐頂的孔洞裊裊冒出白煙,五彩櫻落珠簾折射出一縷陽光,香味溢遠。

尤氏坐在桌邊,不住眼地打量著四周,再啜口茶。

漸漸等得急了,便起身慢慢晃悠著,一雙眼睛梭巡著架子上香粉香料,形狀各異,做工精致,或是放在精美的盒子,或是瓶裏。

她拿起一個又拿起另一個,愛不釋手地把玩著。

輕輕地,門口傳來一聲咳嗽。她一驚,將手裏的瓶子放了回去,正了正衣裙,轉過身,容色端莊地看向門口。

只見一個窈窕的女子臉上蒙著輕紗,帶著個丫鬟姍姍而入。她一襲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緞繡玉蘭飛蝶氅衣。即使只露出一雙剪水雙眸,也不難想象那面紗下是怎樣的一副花容月貌。

她眉眼彎起,聲音略喑啞,道:“尤二夫人好。”

尤氏聽她聲音,不禁有些可惜了,端了姿態點頭,道:“聽說娘子這裏有上品的香餅,便過來看看。”

殷娘子道:“這裏上品多,二夫人可以慢慢挑選。”示意對方坐下,親自執了茶壺倒了杯茶,推到對方的面前,“夫人先喝口茶,再慢慢敘談。”

尤氏自從端木家重新煊赫,自身身價也擡高了不少,加上她本人見識淺陋,那氣勢便有了幾分淩人之態。擡高了下巴,道:“這是自然,你知道如今府裏來往的貴人多,我家老夫人也常去宮裏走動,這香料和用品都得選上等的不是?”

對方點頭道:“是呢!如今國公府可是皇上的親舅家,那份榮耀和信任是沒人能比得上的……”她輕言軟語,專挑了尤氏喜歡的說,直將尤氏說得眉開眼笑,飄飄然不知所以。

她被壓制多年,好容易有了今天的出頭之日,看著以前不屑自己的都腆著笑臉和自己套近乎,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不過,有時候想起自己膝下無子,這一輩子只能守著端木恭和,白白浪費了這富貴榮華,只覺得心煩心累。

殷娘子眼角挑了下,不動聲色地道:“聽說老夫人和侯爺夫人身體都不太好,裏外都是二夫人打理,真是辛苦呢!”

尤氏嘴角噙著笑,躊躇滿志地點頭。

殷娘子示意一邊的丫鬟將一精美的雕花盒子遞到對方的手裏,道:“這是奴家的一點心意,夫人且笑納。”

尤氏打開,竟然都是這段時間最為賣好,也最價高的香料。她手抖了下,看向對方,將盒子合上了,神色肅然,道:“娘子這是什麽意思?是看本夫人買不起麽?”

殷氏嫣然道:“夫人想多了,奴家繼承祖業專心香料,見過很多很多的人,但是不知怎得看著夫人便是合眼緣,就想著和夫人多走動走動。”

她言辭誠懇,目光清澈,倒是讓尤氏信了幾分,再瞥一眼那盒子,心裏有些癢癢的。

殷娘子將她的表情看在眼底,面紗下的嘴角微挑,道:“奴家這片心意夫人不要覺得詫異,您也聽說了這忘憂閣裏外都是奴家一個人打理,物精而貴,都是夫人們的照拂。只是,奴家畢竟是只身一人,想要在這京城站穩腳跟,還得依靠眾位夫人的提攜不是?”

尤氏聽了,心頭松了口氣,對方說的入情入理。她再是能幹,產品再好,要想真正躋身富貴圈裏,甚至是皇城必然得有人依靠。端木府的尊貴很顯然便是對方想要依靠的大樹。

她微微含了笑,難掩的得意,道:“娘子這麽說倒是有幾分道理,女兒家出來打理這些瑣事確實太離經叛道了些,總得有個人依靠不是?合著我瞧著你喜歡得緊,以後多多走動就是。”

對方忙離座萬福,道:“真是多謝二夫人援手了。”

尤氏笑,“自然,自然,若能幫你,我自然會用力。”

殷娘子點頭,送她出門,似乎踟躕了下,“聽說過兩日是老夫人的生辰……”

尤氏想了想,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端木老夫人壽辰,必然有不少勳貴人家來祝賀,對方應該像是借著這個機會多結交貴人。不過,她畢竟忌憚端木夫人,道:“我倒是願意娘子過去,只是,”她遲疑了下。

殷娘子道:“奴家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要夫人刻意照顧,只想見識下豪門的氣派。至於該如何做,夫人盡管放心,奴家省的。”

尤氏歡喜,道:“好靈透的姑娘,你等著,我回去便給你下帖子。”

目送對方捧著盒子喜滋滋地去了,殷娘子冷了眉眼,轉瞬間那個溫柔可意的女子全身透著股戾氣。

她瞥了眼對方坐過的椅子,還有喝過的茶杯,冷冷地道:“都扔了,沾了骯臟的東西。”

“是。”婢女輕聲應著,將椅子和茶盅都一並撤了下去。

殷娘子慢慢地坐在椅子上,目光有著剎那的迷惘,慢慢地擡起手,扯下面紗,露出一張芙蓉面。美是很美,卻總是僵硬著,似乎是蒙著層面具。

她摩挲著,突然笑了,露出白生生的牙齒,面皮被拉扯成一個奇怪的,僵硬的弧度。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

她呢喃了聲,“我終於又要回去了呢!韓氏,阮氏,你可會認出我麽?”

這時,房門被輕叩了聲,傳來一個壓抑的卻奇異的聲音,竟然用的不是天朝的話。

殷娘子皺眉,一手撐住椅把,一手手不自禁地握緊絹子,回了聲,聲音有著控制不住的顫抖。

對方又回了聲。

她哦了聲,像是陡然松懈下來,倚靠在椅子裏。仰面,笑了,如釋重負,得意的,最後愈發笑得不可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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