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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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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還是相信薛長軒的承諾,也或許是身心疲憊,季遙岑這一夜睡得倒是安穩,等她醒來時,薛長軒已經起身上了朝。

躺在那,盯著鮫綃帳頂,她細細回想著所經歷的所有。

嘉榮公主死了,死於端木明湛的遷怒中,然而,她總覺得其中不是這麽簡單。對方嬌蠻沖動,始終嫉恨自己,暗中做小手腳是可能的,但是,她不會蠢到明知道會得罪薛長軒還去算計自己。

這個背後之人或是身份尊貴,或是許了她好處,讓她足夠有膽量來得罪薛長軒。

這個人會是蔣汐還麽?或者是蔣太後。她心頭一跳,不由地攥緊了手。

對方一直是端莊,和善,卻又疏離的,自己的存在威脅了蔣汐還的後位。所以,她用有毒的經書算計自己,她相信,先皇子嗣單薄可能與這個有關。

這個猜測好像很合理,畢竟如果自己出事,最得益的是蔣汐還,還有蔣家,這是明面上的事,蔣家會這麽愚蠢麽?

如果不是蔣太後,那又會是誰呢?對方處處針對自己,這次自己出宮的消息應該也是對方在薛長軒面前隱瞞了下來。

這個人的手眼通天,心思夠縝密,也夠狠毒。

還有,那個著秋香綠的女子,第一眼便給她非常熟悉的感覺,然而想的頭痛也想不起對方到底是誰。

甚至,有個名字呼之欲出,轉瞬卻又忘了個幹凈。

她閉了閉眼睛,吐了口濁氣。

這時,一陣腳步聲走近,飄舞小心翼翼的聲音,“主子,可起了?”

季遙岑輕嗯了聲,起身梳洗。看著對方惴惴的模樣,再註意到她走路的姿勢,知道還是被懲戒了。她的心沈了下來,道:“傅粉呢?”

飄舞遲疑了下,道:“皇上說,該懲戒的還得懲戒,被打了二十個板子,婢子讓她躺著歇息。”

季遙岑嘆息了聲。

飄舞似乎怕她難過,道:“主子不要太在意,婢子有錯,自然要受懲戒的。其實,跟了主子,我們都開心,比起其他宮裏的已經很好了。”

季遙岑默了下,道:“傅粉傷得重麽?”

飄舞道:“下手的公公留了情面,休息一天就沒事了。”想起什麽,難過地,“主子,都是婢子的錯,如果不是婢子太大意,被人鉆了空子,也不會連累主子。”說著,她跪了下去。

季遙岑不以為意,道:“起來吧,她在暗,我在明,被算計是自然的,以後多用心就是。”

“是。”

這一天,季遙岑無所事事地在宮裏宮外晃悠了一圈,又看會兒書,搗鼓她的藥草,打發了時間。

晚上,薛長軒沒有來,遣人送了份炒珍珠雞和香酥蘋果。

過了兩日後,季遙岑還是帶著傅粉偷偷出了宮,依然是直奔梁府。

梁夫人已經明確了她的身份,又歡喜梁寶汀依賴,便客客氣氣地迎了她進來。

梁寶汀正站著一株花前,扯著那花兒胡亂地揪著,地上已經撒了一地的花瓣,左右的都受了荼毒。

貼身丫鬟彤雲擡眼看到季遙岑松了口氣,笑著忙上前萬福,道:“楊姑娘您來了?”

梁寶汀聞聲看過來,滿臉的歡喜,隨即哼了聲,撇過臉。

彤雲苦笑道:“姐兒可是念叨了好幾天,姑娘您可算是來了。”

季遙岑上前,笑微微地道:“真是對不住,寶姐兒,我這幾日府裏有事,便耽誤了,姐兒莫怪可好?”

梁寶汀如今已經退化到小兒心性,唯一不排斥的就是對方,卻拿捏起來,轉了個身背對著她,依然不理她。

“姐兒。”彤雲輕扯了下她,悄聲道:“您可不能老是晾著楊姑娘,若是她生氣走了,就沒人陪你了……”

梁寶汀急了,一把抓住季遙岑的胳膊,急切地道:“你是不是會生氣不理我了?”

季遙岑故意頓了下。

對方泫然欲泣,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想著你來,還有那貂兒……”

她揪住腰上的流蘇,一點一點地,那模樣又可憐又忐忑。再也沒有當年那天子嬌女的模樣。

季遙岑看著心酸,道:“沒有,就是有事耽誤了,我這一得了時間便來看你。”

對方這才破涕為笑,扯了她的胳膊撒嬌般地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因為你喜歡我啊,對了,那貂兒呢?”一邊說,一邊歪頭往她身後看。

季遙岑道:“待下次來我再帶貂兒來,今兒,我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你去不去?”

梁寶汀先是失望,聽了她的話又興奮起來,眼睛亮晶晶的,道:“你說,你說哪裏好玩兒?”

季遙岑猶豫了下,在她確定了這個方法的時候她於心不忍,然而,如果不去驗證,她就不能確定自己的推測,也找不到真正的兇手。

抿了下唇,她道:“你跟著我,乖乖的。”

對方連連點頭。

季遙岑這才命人去告知梁夫人,梁夫人猶豫著,嬤嬤勸慰道:“夫人,您老是把姐兒關著也不是辦法,您瞧她願意和這楊姑娘親近,出去走走,或許心情會開朗些。”

梁三夫人也勸說著。

梁夫人終於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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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府備了馬車,車廂裏布置得甚是精美舒適,然而與其他馬車不同的是四角並沒有垂掛香囊,只在壁桌上放了個汝窯天青釉面花斛,插了幾枝盛開的梅花。

朵朵花兒晶瑩剔透,香味兒清冽雅淡。

彤雲解釋道:“姐兒自從……就不喜歡那些熏香。”她想起有一次燃了熏香,對方突然發狂的可怕模樣,心有餘悸。

季遙岑心頭一動,轉臉去看梁寶汀。

對方正趴在窗戶上興沖沖地往外看,不時大呼小叫一番。

彤雲忙去將細竹簾子放下,道:“姐兒,您是大家小姐,可不許這樣言行。夫人知道了要罵死婢子的……哎呀,姐兒……”

梁寶汀不耐煩,推開她,眼睛一亮指著前面,“那個,那個轉的,我喜歡,要,要!”便迫不及待地要跳下馬車。

彤雲嚇得一把抱住她。

季遙岑皺眉道:“姐兒這是不聽話了麽?出來的時候,你可是應允我要聽話的,不然下次我便不再帶你出來了。”

梁寶汀對她有幾分敬畏,偷眼看著她的臉色,揪著手絹兒嘟著嘴。

季遙岑忍不住笑了下,執了她的手,柔聲道:“聽話,我帶你出去玩兒。”

對方連連點頭,臉上像是笑開了花兒。

季遙岑將一杯茶遞給她,道:“喝了茶再去。”

“嗯嗯。”對方咕咚咕咚地喝下茶,伸手去抹嘴,又頓住了,掏出個絹子文雅地拭了拭嘴角,接著向季遙岑綻開笑臉,討好的模樣。

季遙岑眸色幽深,看著她,似乎在掙紮著。須臾,她吐了口氣,回了一個笑臉,道:“真乖。”親自給她帶了帷帽,這才由著人伺候著下了馬車帶著她慢慢順著人流走。

南北交通的街面上,車馬粼粼,人流如織,不遠處隱隱傳來商販頗具穿透力的吆喝聲,偶爾還有一聲馬嘶長鳴。

梁寶汀一手拿著個葫蘆,一手舉著個風車,興高采烈地走走停停。

忘憂閣的匾牌近在眼前,那獨特的門面在眾多林立的商鋪中顯得越發與眾不同,有三三兩兩的婦人正來往其中。

季遙岑瞇眼遠遠地看著,思忖片刻,便道:“寶姐兒,您瞧那裏有許多可玩的,我們過去看看可好?”

梁寶汀點頭,跟著她往那邊走,然而走得近了,她的腳步愈發遲疑起來,磨磨蹭蹭地不肯再上前。在距離一條街的時候,她抱住了對方的胳膊,哀求道:“不去了,不去了,我不喜歡……我們回去好不好?”

季遙岑卻固執著不理她。

梁寶汀嗚嗚地哭起來,往她的身後躲,甚至轉身要跑,仿佛前面有什麽洪水猛獸。

傅粉鉗住了她,她掙紮著卻無濟於事。

彤雲大驚失色,想上前卻被人攔住了。

對方是個精瘦的漢子,眼睛裏像是沒有任何情緒,像是看個死人。

她捂住了嘴。

像是無意的,來往的人將季遙岑和梁寶汀兩人隔絕在了一個空間,隔開了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

季遙岑走近梁寶汀,盯著她帷帽下那雙驚恐的眼睛,低聲地,帶了誘惑,道:“你告訴我,為什麽?你為什麽會害怕?這個地方你來過?是不是?你遇到了什麽……”

梁寶汀搖頭,嗚嗚地,拼命搖頭,想大聲哭嚎,卻只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她的視線迷蒙起來,對面那張溫和美麗的臉變得猙獰而陌生,一如那日那個溫婉嬌笑著的女子,“……你想嫁給端木明湛?嗯?是不是?你一直想……”

她的眼睛睜大,空洞,恐懼,喃喃著,“我不要嫁了,我再也不要嫁了……疼……”她臉兒扭曲,整個身體以一種詭異的姿態而扭曲,“別碰我……別碰我……救我……”

耳邊響起一個輕柔的聲音,有種異樣的魅惑,“那個女人指使男人傷害了你……是不是?她是誰?她叫什麽名字?”

梁寶汀的意識完全混沌,而刻意藏匿忽略的,那些殘酷記憶被一點一點被揭開,機械地回答,“我不認識她,……我真的不認識她……她蒙著面紗,那眼睛好像是餓狼的眼睛,她說她很多年前就認識我,她說,明哥兒是她的,一直都是……誰都搶不去……”

“她還說了什麽?她在哪裏認識你的?”

“她說,並州,是並州……”

那聲音陡然一頓,又響起,“她有沒有說她要做什麽?”

“她只是說,她要奪回屬於她的……我不認識她,真的不認識她……可是,我總覺得我又像是在哪裏見過她……”

“如果再見到她,你還能認出她麽?”

梁寶汀搖頭,“不認識,……她身上有種香味……很特別……”她喃喃著,慢慢地回想著,將所知道的都一一說了出來。

彤雲眼睜睜地看著背對著自己,被架著的梁寶汀,看著她像是個被操作的傀儡,失去了所有的意識,和自主能力,有問必答,最初的震驚和憤怒後,看向季遙岑的目光充滿了恐懼,還有明了。

季遙岑得到了答案,整個人慢慢後退靠在了墻壁上,頭腦是短暫的空白。

曾經刻意忘記,也或許是早已摒棄的那個名字和一個身影重疊在一起,漸漸清晰起來。

她閉了閉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再睜開目光清澈明亮,淡然,看著昏沈沈的梁寶汀眼裏滿是愧疚和憐惜。她道:“把梁小姐扶到馬車裏,想必是鮮少出來,累了,先讓她睡會兒也好。”

傅粉應了聲,半拖著梁寶汀往馬車那裏去。

彤雲想要跟上去,察覺一道冰冷的目光掃過來。她驚而回首,正對上季遙岑那冰冷的,沒有情緒的眸子,不由地,她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低頭。

季遙岑慢吞吞地從她身邊走過,聲音很輕,卻很清楚,一字一句地道:“寶姐兒今兒玩的很開心,累了,就睡了會兒,醒了,什麽都是好好兒的,對不對?”

彤雲在她的目光下感覺好像浸在寒九冰窟裏,全身發冷,低低地應一聲,道:“是,姐兒今天很開心,只是累了,累了,就睡了……”

季遙岑很是滿意,頓了頓,像是保證,道:“寶姐兒的仇,我一定會報,我發誓。”

彤雲驀然擡頭,看著對方的背影,咬唇,忍住眼底泛起的淚意,深深一個萬福,隨後跟著上了馬車。

梁寶汀這一覺睡到了回了梁府,醒來時,季遙岑已經走了,彤雲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臉色。

她坐在那,頭腦昏昏沈沈的,潛意識裏她覺得似乎發生了什麽,卻什麽也想不起來,她苦惱地揪住自己的頭發。轉臉卻見身邊放著很多好玩好吃的玩意兒,裂開嘴開心地笑了。

彤雲松了口氣,微微一笑。

所有的似乎都沒有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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