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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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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在梁府呆到了下午,用了十二分的耐心陪著梁寶汀,和她說話,陪她吃飯,照顧得無微不至。

說來奇怪,梁寶汀自從事發後一直處於抵制和混沌的狀態,和她相處情緒竟然漸漸平穩下來,不但按時吃藥,吃飯,還註意自己的衣著形象,整個人都煥發出光彩,似乎與正常人無異。

梁夫人婆媳及下人是感恩不盡。

季遙岑出了梁府,坐上馬車回宮,習慣性地卷開半個細竹簾子,漫不經心地看著緩緩向後移動的風景,一個人影落入了她的眼簾。

只見端木明湛一襲寶藍色長衫正從一個酒樓裏出來,他本來容色便是出眾,加上氣質冷峻,引得不少人頻頻地看。

兩人目光剎那間對接,對方的眸中閃過絲驚喜,還有滿滿的笑意。站在那,楞楞然,只是看著,看著。

季遙岑臉兒一紅,低喃了聲,“呆子。”撇開臉,心裏卻是酸酸的甜。

不知怎的,她無意中擡眼,卻見忘憂閣的三樓上窗扉半開,那個著香妃色衣裙的妙齡女子,稍傾身,抓緊了窗框,癡癡地盯著端木明湛,仿佛目光裏只有他!

這樣的目光她似曾相識,那種癡狂,那種纏綿,那種求而不得的痛苦……

季遙岑頭腦轟然一聲,有什麽如電光火石般在腦子裏炸開!

她往後一倒,啪的一聲,將竹簾子落下,靠著車廂壁捂住胸口喘著粗氣。

傅粉嚇壞了,忙道:“主子,您怎麽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季遙岑搖頭,喘著氣,好不容易均勻了呼吸,鎮定下來。再撩開簾子,那扇窗戶空空的,方才那個女子仿佛是個幻覺。

她思忖片刻,招手示意傅粉近前,附耳說了幾句話。

傅粉連連點頭。

*****

季遙岑從角門悄沒聲地回到宮裏的時候,廊檐下的宮燈已經被點起,在輕風中輕漾,揚起一圈圈紅色的光暈,愈加顯得偌大的皇宮迷離富麗堂皇。

妙歌提著琉璃宮燈在前,她則跟在後面緩緩而行,夜風輕拂著臉頰,如情人溫柔的手撫摸著,有花兒的清香,怡人心扉。

然而等近了念遙宮,見燈光明熾,寂靜無聲,心裏有了預感,不由地加快了腳步。

果然,庭院裏跪了一眾人,飄舞見了她歡喜得幾乎要流淚,“主子,您回來了?”

門簾子被大力地摔打開,薛長軒陰沈著臉站在那,沈沈地盯著她的臉,不說話。

那暴戾的表情和陰冷的氣勢將所有人都嚇得索索發抖。

傅粉跪了下去,不敢擡頭。

季遙岑神情自然,萬福道:“皇上……”下一刻,卻被對方猛地一拉,攫到懷裏,接著聽著對方厲聲道:“將這個賤婢拉下去亂棍打死,飄舞杖責二十,其他人等都杖嘴十!”

“皇上!”季遙岑變了臉色,道:“皇上,是我執意要出宮的,與他人無關。”

薛長軒睨著她,冷笑道:“你是主子,他們是奴才,主子有錯,奴才沒有及時勸阻,罪加一等。”

說話間,有太監便來拉傅粉等人下去行刑。

傅粉發抖,卻不敢告饒一聲。

季遙岑怒,掙脫對方,逼視著,一字一句地道:“皇上這是要殺一儆百麽?是要妾身清楚,這些人的命都掌握在妾身手裏,是要妾身坐實惡主之名是麽?若是這樣,皇上不若懲罰妾身就是。”

薛長軒額上青筋跳起,怒道:“你以為朕不敢?朕寵著你,卻不可以由你胡來!”他咬牙,攫緊了她的胳膊,完全不顧對方蹙起的眉頭,“說,是不是去見他了?你還是念念不忘他?”

季遙岑心頭一驚,隨即道:“皇上說的什麽,妾身不明白。”

薛長軒咬牙切齒,這段時間宮裏出了事,而前堂因為肅王叛黨一事也是弄得上下惶惶,所以幾乎沒有時間來看望她,卻心裏念著想著。今兒好不容易抽時間過來,卻見宮裏空無一人,他一時間無法敘說自己當時的感覺,那種惶恐,那種天崩地裂的害怕,生怕再也不見了對方。

他拖拽著對方往裏走,毫不憐惜地把她推搡在貴妃椅上,瞪著她,道:“朕身在前堂,心卻在你這兒,這些天,你除了那日因為梁家的事主動去見朕一次,這些天可曾想過朕?”他憤怒,怨懟,而又悲哀。

這個宮裏,無論是蔣汐還,還是其他人無不仰其鼻息而活,無不心心念念地想著他,然而,只有這個女子,從來不曾,也不願意和自己多接近。

他對上對方淡而明澈的眸子,那種骨子裏的疏離,突然一陣心灰意冷。松開對方,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在榻上。

季遙岑從最初的驚震中醒了過來,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再是冷漠,她也能感受到對方濃濃的情意。她道:“妾身,讓皇上擔心了,只是妾身念著梁家的事,想著尋些線索。”

薛長軒閉著眼睛不說話。

季遙岑繼續道:“可是,皇上,妾身臨走前讓人去和童公公說了,告知皇上。”

薛長軒睜開眼睛,道:“你說告知了朕?”

“是。”季遙岑想起什麽,叫了聲,“飄舞!”

飄舞戰戰兢兢地進來,伏地叩頭,道:“皇上,婢子是奉主子的話去前堂了,不過沒見著童公公,便交代他面前一個小公公,小喜子公公。”

童公公也進來,叩頭道:“回皇上,奴才沒有得到信,想必是那些個奴才耽擱了,奴才這就讓人去找他來問。”說著,便吩咐一人去了。

經過這麽一說,薛長軒的火氣稍稍平覆了些,依然冷著臉。

季遙岑沈默著。

童公公和飄舞跪在那,冷汗涔涔。

不大會兒,那小太監滿臉是汗地跑進來,結結巴巴地道:“回,回皇上,那個小喜子不見了……奴才所以地方都找了,都沒,沒見著……”

在場的人都是一楞。

薛長軒和季遙岑對視一眼,都有了幾分明白,神情不由地凝重起來。

很顯然,這是有人故意截了消息,制造矛盾讓兩人反目,而那個小喜子現在應該是兇多吉少。

兩人都沒有說話。

薛長軒的臉色難看至極,良久,擺手道:“都退了吧。”

“是。”兩人躬身慢慢退下,跨出門檻時不由地對望一眼,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薛長軒輕咳了聲,道:“朕以為你,……朕的心情你應該明白。”他頗有些尷尬。

季遙岑有種無力感,淡淡地道:“妾身以為,梁家這個案子是在梁寶汀的身上,只能從她身上入手。”她擡眼,“皇上,請容許妾身再去梁家。”

薛長軒躊躇了下,道:“這兇手狡猾得很,朕怕……”他上前握住對方的手,殷切地,“你知道朕看不到你是什麽感覺麽?真的很恐慌,害怕你出什麽事,或者丟下朕。”

季遙岑不敢面對他深情款款的模樣,偏了臉。

薛長軒道:“這段時間事多,朕冷落了你,再等幾日過了春祭,朕便可以讓你晉妃位,就是蔣氏也會讓你幾分。”

季遙岑心頭一跳,封妃,就是意味著要面對整個後宮,甚至朝堂,還有對方的寵。

她抿唇。

薛長軒也不在意她做出怎樣的反應,道:“梁家的事,你若是堅持,你就去吧,多帶幾個人護著。”轉了個身,伸開雙臂,“朕累了,早些歇息吧。”

季遙岑驀地想起那日他的失態,不禁微微色變。

薛長軒不禁苦笑了下。

這一夜,兩人像以前一樣各躺在床的一邊,朦朧的燈光透過紗帳落在兩人的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薛長軒聆聽著旁邊的人兒輕緩均勻的呼吸聲,才緩緩側轉臉。

對方背對著他,一頭青絲散落在玉枕上,薄衾裏妙曼起伏的身體,呼吸著有著她芬芳的空氣,他的心頭有一處麻麻的,酥酥的。

身體有一處像是被撩起了一點火星,漸漸蔓延,燃燒。

他深深吸了口氣,再吐出,壓住了那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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