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遙岑抿緊了唇，站在那脊背挺直，愈發顯得孤傲清寂。

突然，她察覺背後有腳步聲，猛地回頭。卻見帳幔後走出一人，挺拔頎長，面容清雋，眉宇間鐫刻了風霜和煩苦，越發冷硬桀驁。

她倒吸了口涼氣，不由地後退一步，轉身便想要離開。

對方深深一聲嘆息，道：“你是不願見我，還是不敢見我？”

季遙岑停住了身子，握緊了拳頭，定定地看向對方，不躲不閃，神情倨傲而冷漠。

端木明湛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道：“這才是季遙岑，不抱怨，不服輸，不躲避。”走近前，居高臨下地凝註著她，雙眸幽深如海，毫不掩飾的貪婪，熾熱……恨不得將對方融化其中。

季遙岑瑟縮了下，撇開眼，垂在兩側的手不禁握拳，聲音冰冷，道：“你簪越了！”

端木明湛笑了下，道：“簪越？以你眉嬪的身份？你忘了，你是季遙岑，不是季青眉，也不是楊眉，無論是什麽樣子我都認得你！”說話間，他的手指點上了她額間的紅痣，摩挲著，“這個我看著真的不喜歡，我想你也不喜歡是不是？”

季遙岑沒有想到他如此大膽，惶然後退，又羞又惱，道：“端木明湛，你，你……你離我遠點！”

端木明湛不退反進，直將她逼到墻角再無退路，目光始終灼灼地鎖定她的臉，她的眼。

季遙岑背靠著冰涼堅硬的墻壁，毫無縫隙地被迫貼近那屬於男人的陽剛氣息，那溫熱的胸脯。她無所適從，不自然地她想起那日的水乳交融，抵死纏綿，耳後漫起粉嫩的紅色，愈發襯得她臉如桃花，如一朵初初綻放的梨花，嬌嬌弱弱，清香馥郁。

下一刻，對方將她攫在了懷裏，緊緊地，力氣大的想要將她嵌入身體裏，那臉兒緊貼著她的脖頸處，輕聲呢喃著，“岑兒，我知道那天那個人是你，你的香味我一直記得，一直記得……”

季遙岑呆住了，裸露的肌膚被對方溫潤的唇，還有熱熱的呼吸噴過，生了無數個小疙瘩。她不由自主地戰栗著，不由自主地想要逃避。

徒勞地，她雙手抵住了對方的靠近，低聲地，帶了怒意，“你幹什麽？你快放開我！”

端木明湛卻抱得更緊了，姿態狂妄，道：“我不會放開你，永遠也不會。外面有人，你若是喊，我也是不介意的。”

季遙岑憤怒而又無奈，狠狠地，一口咬在對方的手臂上，牙齒嵌入了肉裏，嘴裏有絲絲的腥甜味兒。

對方的身體一僵，隨即放松下來，由著對方發洩。

慢慢地，季遙岑的牙齒松了，雙肩忍不住顫顫地聳動著，有低低的嗚咽聲。

端木明湛驚了，怕了，心疼了。稍離開些，托起她的臉，滿眼的淚水，一臉的狼藉，這樣的季遙岑他見過的並不多。不假思索地，他吻上對方的眼睛，她的淚臉，她的唇，唇齒間是對方軟糯的甜香還有鹹澀的淚水。

季遙岑身體癱軟下來，放任自己倒在他的懷裏，如同失去了力氣的藤蘿死死地攀附著對方。家仇，怨懟，薛長軒，梁寶汀……所有的都拋到了腦後，這一刻，這一世界唯有她和他而已。

好久，她驚醒過來，一把推開了對方，紅腫著眼睛瞪著他，聲音喑啞，道：“你，你這樣可有廉恥？你，你……”。

端木明湛嘆氣，苦笑道：“你我是夫妻，夫妻親熱怎麽牽扯到廉恥一詞？”

季遙岑哽了下，道：“我和你之間早就結束了。”

端木明湛摸了下她的頭發，道：“我沒有寫和離書，我們永遠是夫妻，岑兒，”他的額角抵著對方的額角，低喃著，“你可知道我想你……想你想得每一處都痛，我日日買醉，奢望在夢中能見到你……岑兒……岑兒……”他一聲聲，在唇齒間纏綿，似乎這樣才能抵消一些相思之苦。

季遙岑再也沒有力氣掙紮，她將淚臉貼著對方的胸膛，嗅著那熟悉的屬於他的氣息，感受那溫熱的皮下是穩穩的心跳。那一刻，她心靜如斯。

原來，這場情愛中淪陷的不僅是那人，也是自己。

或許，從十歲那年在梨園的驚鴻一瞥，一切便命中註定。

兩人相依偎在著，靜靜地，誰也舍不得打破這一刻的溫煦甜蜜。

良久，季遙岑囁嚅道：“我，我其實……”

端木明湛截住她的話，溫柔地道：“無論怎樣變化，只要是你就好。岑兒，我知道你的恨，你的不甘。其實，我也是，我一直害怕，一直惴惴不安……上一輩的恩怨或是其他，若是加註在你我的身上這是不公平的。你知道麽？我從來沒有這麽痛恨過我的身份，如果我不是端木明湛，我就不會讓你這麽痛苦，不會讓你遭受這些……季家的事與端木家脫不了關系，我無法改變，但是我會幫你找出真相，找出真正的兇手……至於將來會如何，我，願意將這命賠了你！”

季遙岑捂住他的嘴，搖頭。

端木明湛握住她的手，眸色幽深，道：“或許那人許了你，但是，岑兒，你可舍得我？可舍得外面的天空？”

季遙岑抿唇，挑眉，斜了他一眼，道：“他許我中宮之位，許我這江山如畫。”

端木明湛輕笑，道：“我說過，你若是要看雲起雲落的日子，我陪你；你若要這江山，我便奪了給你，可好？”他笑微微的，語態自然，帶著睥睨天下的霸氣，讓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季遙岑心頭一驚，看著他。忽而一笑，道：“好，若是我想要這江山，你便奪了給我。”

端木明湛笑，親昵地。

房間裏的氣氛溫馨，季遙岑驀地想起梁寶汀，情緒失落了下來。

端木明湛心知肚明，輕嘆道：“梁家小姐這個樣子也是我始料未及的，本來，我想著婚前制造個突然，推了這婚事，卻沒有想到……”說到這有些委屈地，“都是你，明明是你，你卻眼睜睜把你的夫君推給另一個女人。”

季遙岑惱怒成羞，咬牙瞪他。

對方笑，正了顏色，道：“那日你離開後，梁小姐恰好出現了，一口咬定是我……我那時候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被那些人看著。皇上借此機會便賜了婚，將軍壓制於我，我只能暫且應下。”

季遙岑心頭難免發酸，發軟，道：“如今，寶姐兒變成這樣，你可想過怎麽辦？她對你的心意一直不曾改變，否則也不會寧願毀了清譽也要做實了這件婚事。只是如今她變成這個樣子，梁家不會善罷甘休，這親事……”

端木明湛搖頭道：“無妨，你放心，這婚事是結不成了，梁寶汀受了刺激，一直念叨著我的名字。我猜測對方應該是對她動了手腳，讓她從心裏怕我，恨我。我真是奇怪，這個人為什麽要這麽做。”

季遙岑心頭一跳，像是有什麽冒出來，卻轉瞬即逝。

端木明湛又道：“這裏的事你不用多操心，你在宮裏，若是有什麽難處去和趙長樂說，他很得太皇太後的寵，進出方便。”想了想又頗有些難以出口，“那個，那個傅粉，你信她就是。”

季遙岑本來就有幾分懷疑，得了他的話，變了臉色，道：“你還瞞著我什麽？這次是傅粉，上次呢？”

端木明湛猜測她得知了什麽，索性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當年在端木府，你身邊的夭綠便是我的人，第一個夭綠墜崖死了，這個夭綠是她的姐妹，暗中保護你的安全。如今這個傅粉也是。岑兒，我不放心你，從來都不放心你。”

季遙岑雖然感動他的照拂和愛意，卻也忍不住有些惱怒，發作道：“若不是我太熟悉堇色，只怕堇色也被你換了不一定。”

端木明湛眸色暗了暗，踟躕了下，道：“岑兒，堇色她……”

季遙岑一驚，忙道：“她怎麽了？”

端木明湛道：“她失蹤了。”

季遙岑趔趄了下，張大眼睛瞪著對方，不相信地，道：“我，我將她留下來，就是不想讓她跟著我受苦……怎麽會……”

端木明湛愧疚地道：“是我的錯，我大意了。”

季遙岑楞了片刻，冷靜下來，道：“還沒有消息是麽？沒有消息就是好事，說明她還活著？”

端木明湛暗自讚嘆她的反應敏銳，道：“是，沒有消息就是好事。我在想，那個人在暗中應該一直盯著你，註意和你一切有關的事。可能……”

他頓住了話，彼此對視一眼都明白心中所想。

季遙岑思忖著道：“他既然擄走了堇色，必然要和我見面，我等著就是。”

端木明湛點頭道：“敵在暗，我在明，皇宮應該是個比較安全的地方，即使有些個小人，我會處理。”說到這個，他眸中閃過絲殺氣。接著，扶著她的肩頭，凝重地，“岑兒，你暫且忍著，我會盡快把你帶出那裏，你保護好自己就行。”

季遙岑垂了眼，淡淡地道：“或許我根本不想出宮。”

“季遙岑！”對方咬牙切齒。

季遙岑不理他，整理了下鬢發和衣裙，徑直往外走。

端木明湛目送著對方窈窕的身影離開，咬牙，又笑，眉間眼梢都是歡喜。

季遙岑出院子，一眼便看見端木夫人正靜靜地站在一株花下，暖陽將她籠在其中，溫暖，安靜而淡然。

對方聽到腳步聲，淡淡地瞥過來一眼，稍稍一頓，便移開了。

季遙岑突然覺得臉上發熱，低了頭，沒有看到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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