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新年伊始，紅色的燈籠，紅色的對聯……街面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喜氣洋洋的。

忘憂閣列於眾多商鋪中，門楣上別出心裁地用細草編寫了忘憂閣三字，其上點綴著朵朵淡紫色的小花，在寒風中輕顫，在陽光中綻放，雅致而另類，令人眼前一亮。

梁三夫人道：“我正好去買些香料熏衣服，裏面的東西也都是女人家喜歡的，母親和妹妹也進來看看。”

梁夫人點頭，由著她扶著往裏走。

梁寶汀也隨著邁步進去，目光一瞥，卻見不遠處的街面上往來的人流中端木明湛的身影一閃而過，她頓住了身子。

像是感應到什麽，對方遙遙看來一眼，那目光明亮，不若昔日的沈郁。見了她，微微一笑。

梁寶汀心頭驟然如雷擊，狂跳不已。她與對方相識甚久，何時見過對方如此溫煦的笑容？一時間，心迷神醉，暗想：原來他還是對自己有幾分情意的。

她擡眼見梁夫人婆媳已經進了忘憂閣，低頭略一思忖，低頭吩咐了小丫鬟幾句。

對方猶疑著。

然而，梁寶汀不待對方說話，人已經急匆匆地隨著端木明湛出現的方向追了過去。

對方的身影在人流中時隱時現，似乎是在等著她，她嬌喘籲籲地追到面前，剛想要開口喊他，後背被猛地一撞，接著，一樣東西捂住了她的鼻子。

她掙紮了下，便失去了意識。

這一夜，天上又下起了雪，梁家，端木家則是燈火徹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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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經過除夕夜那短暫的喜慶後便又沈入了往日的一潭死寂之中，唯一改變的是薛長軒和蔣汐還的關系似乎親近了不少，以至於偶然去請安都能看到蔣汐還眼角眉梢都掩飾不住的春意。

果然，女人還是要男人來悉心呵護，滋潤的。

如此一來，僅有的幾個嬪妃對季遙岑的失寵倒不甚在意了，或許是因為同病相憐，相處得倒是和諧了許多，在心裏總是殷殷切切地盼著皇上有一天能註意到自己，得一點恩寵。

至於馮貴嬪完全沒有了以前的跋扈，沈默而乖戾，偶然出現便以一方面紗遮面，也不知道她那張臉到底被毀成了什麽樣子。

季遙岑暗暗慶幸這份寧靜。然而，安靜下來，她卻神思恍惚，腦子裏滿是那日的瘋狂纏綿，仿佛端木明湛留在自己肌膚的灼熱和激情尚在……

可是她很清楚一點：無論端木明湛能不能記得那暖閣裏的是不是她，她與他都是陌路，那不過是份孽緣，一份意外而已。甚至，她慶幸梁寶汀出現的及時，那個女子驕傲卻磊落，美麗大氣，總有一天定然會贏得那人的心。

想到這，她的心像是被人攫住，一緊一松，疼得她臉色發白。

原來，說放下真的很難。

她深吸了口氣，甩甩頭，努力摒棄這些，沈下心細細思索著到底是誰算計了端木明湛，又是誰借用尤淑秀的的名義引自己去？

這個人是熟悉自己的，甚至可以說是熟悉原來的季遙岑。

會是蔣汐還麽？想來她不會做如此蠢事，那麽是嘉榮公主？

她想得頭疼。

飄舞進來，她額上的疤痕淡了許多，對她的容貌沒有多大的影響。

季遙岑吐了口氣，吩咐道：“把那個鎏金清水梅紋飾的烏木匣子拿來。”

飄舞捧了匣子來，打開，裏面明晃晃的都是些頭面和首飾，每一件都是絕佳之品，這是進宮以來，薛長軒送她的，即使她不喜歡，也總是挑著好的送，好像要將原來失去的都用這些補償回來。

她向來是束之高閣，如今，她卻認真地挑選著，撒了一榻，卻始終找不到滿意的。飄舞和傅粉都是面面相覷，好像自從那個除夕夜起，對方就難以再保持淡定。

飄舞小心翼翼地道：“主子，您要找什麽？婢子幫您找？”

季遙岑吐了口氣，將手裏一根金托點翠嵌紅寶石蝴蝶簪隨手一扔，吐了口氣，道：“選樣東西，送給梁家小姐做賀禮。”隨即又自嘲地笑了，“我倒是忘了，即使選個好的，也是送不出的。”

飄舞的臉色微微一變。

傅粉正好進來，聞言道：“主子還不知道麽？”

飄舞重重地咳嗽了聲，傅粉閉了嘴。

季遙岑瞧出什麽不妥，冷眼睨著兩人，道：“發生什麽事了？”

傅粉偷看了眼飄舞，囁嚅著，“就是，就是梁小姐，梁小姐……”

“她怎麽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攫住了季遙岑的心臟，她盯著對方。

飄舞嘆氣道：“本來這事兒皇上要瞞著主子的，如今主子問了，婢子也不敢隱瞞。”頓了下，有些難以啟齒，“梁大小姐出了事，具體的婢子不清楚，不過，兩家的婚事應該是作罷了……”

“什麽？”對方霍然起身，睜大了眼睛，“怎麽會？什麽時候的事？”

飄舞駭然一跳，道：“婢子，婢子不清楚……”

季遙岑霍然起身，道：“皇上呢？我要去見皇上！”

“主子，”飄舞勸著，“這時候皇上應該在禦書房議事，主子且等一等，待婢子去稟告皇上……”

季遙岑哪裏還能等得及？她雙手握緊，心頭發沈，起身，極快地走了出去。

飄舞跳腳，狠狠瞪了傅粉一眼，“都是你渾說！”

傅粉縮了下脖子，吶吶道：“我，我也不知道……就是聽說……”

飄舞沒時間和她發火，回身抱了個銀鼠皮的鬥篷便趕了出去。

傅粉撇了撇嘴。

季遙岑完全不顧侍衛的阻攔一路沖進了禦書房。

正在和蔣相等大臣說話的薛長軒聞聲倏然一喜，再就是心頭一沈。

這幾日，他一方面是因為政事繁忙，另一方面也要表現出偏重中宮，以安撫蔣家和蔣汐還，所以冷落了對方，心裏覺得愧疚。而接下來的事梁家發生的事更讓他有些忐忑。

無論如何，梁寶汀和她有血緣之親，而這一次她不管不顧，可能就是為了梁寶汀而來。

他不覺得皺起了眉頭，用手按了按，向著眾人擺手道：“今兒便議到這裏，都退下吧。”

“是。”蔣相為首幾人魚貫而出，在經過那個低眼垂眉的女子時，蔣相的眉尖動了動，眼底閃過絲陰霾。

季遙岑視若無睹，她走了進去，跪在了禦案下。

薛長軒起身，繞過案幾來扶她，溫和地道：“你怎麽來了？來，起來說話。”

季遙岑跪著不動，擡起臉，難得的惶切，道：“皇上，梁家出了什麽事？”

薛長軒頓了頓，返身在禦案後坐下來，俯視著對方，道：“因為這件事你來見朕？”

季遙岑固執地看著他。

他深吸了口氣，拿起一本奏折翻了翻，煩躁地扔到一邊，坦白道：“梁家小姐被人毀了清白，得了失心瘋。”

季遙岑幾乎癱軟下去，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薛長軒凝著她，慢慢地道：“梁小姐和母親嫂子一起出門，失蹤了，再找到時……”頓了下，不知怎得，脫口而出，“她得了失心瘋，端木和梁家的婚事可能就此作罷，你，可高興？”

季遙岑茫茫然看著他，那寡淡的表情，冷漠的眼神，心裏慢慢冰冷，苦苦一笑，道：“皇上，我就如此不堪麽？”

薛長軒的話說出口便知道自己錯了，頗有些難堪，道：“朕，朕只是……”

季遙岑心頭冰冷，也無意與他多說，道：“皇上，梁家是我姑親，我僅有這份親緣，我，我想去看一看。”

薛長軒皺眉道：“你以什麽身份去探望？季青眉？只怕會節外生枝。”

季遙岑咬著唇不說話，也不動。

最終，薛長軒嘆氣，扶起她，柔聲道：“朕能理解你的心情，這樣吧，朕召舅母進宮，你隨舅母一起，也好有個說辭。”

季遙岑點頭。

薛長軒道：“出了這樣的事，確實是人神共憤，朕已經調動人手，必然將那賊人繩之於法，你且放心些。”

季遙岑唯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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