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三日便是除夕新年，與民間一樣，皇宮裏也熱鬧起來，各宮都忙著除塵，貼新的窗紙，處處都透著喜氣兒。

馮貴嬪剛從德太妃宮裏出來，耳邊還響著對方訓誡的話，“……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件事裏你做的手腳，蒲貴人死了，無論是怎麽死的，對你都有好處，人家都說死無對證不是？不過，你得買個教訓，安分守己地守著自己的地方。……別去招惹那個楊氏，皇上這人與先皇不同，沒幾個人能看透他的心思，他念著舊人，自然對楊氏高看一眼，這宮裏不是個長情的地方，總有一天會膩了，煩了。到時候就是你的機會，另外，得貼著蔣氏，當年良妃一直跟著蔣氏，才得了這一生太平……這些年，我也歇了爭強好勝的心思，就圖個安逸了……”

對方神色冷淡，句句刺心，只教她低著頭不敢反駁半句。

她才吐了口濁氣，遠遠凝望了下念遙宮的地方，微挫了挫牙，便繼續往前走。

貼身宮女討好地道：“主子，前面就是梅林了，要不再去折幾枝？”

馮貴嬪點頭。

近了梅林，枝枝梅花在寒風中正絢爛綻放。

一個宮人迎上來。

貼身宮女詫異地道：“怎得換人了？那個賤婢呢？”

宮人知道她說的是哪個，賠笑道：“回姑姑的話，那個，那個傅粉被討到念遙宮去了。”

馮貴嬪一楞，“念遙宮？”想起了季遙岑，又是怨恨又是無奈。隨手折了枝梅花，揉搓著嬌嫩的花瓣，塗著丹寇的指頭上沾染了紅綠色的汁液，碾落如泥。

她沒了心情，用絲帕擦了擦手，厭棄地道：“真是晦氣！走吧！”轉身便走。

貼身宮女不敢遲疑，緊跟了上去。

走了一截，忽然聽到頭頂有呼啦扇風的聲音，擡頭，只見一團黑色的影子兜頭撲了下來。

“啊！”貼身宮女尖叫著，本能地往一邊躲。

馮貴嬪還沒有反應過來，頭皮一緊，接著臉上像是被利刃劃過，疼得她兩眼翻白，尖叫聲中，她抱著頭，徒勞地想要躲閃。

然而，那海東青像是瘋了般撲過來，利爪和尖喙一起撕扯著她的發髻，劈頭蓋臉的。

馮貴嬪發出可怕的尖叫聲。

眾人都被這一場面驚呆了，都直直地看著，一時間忘了動作。

終於，幾個太監奔過來，用長棍驅趕開海東青，那鳥兒像是很不情願地打了個旋，才飛走了。

眾人這才清醒過來，忙著去扶馮貴嬪。

只見她頭發被撕扯得像是個雞窩，掉了好幾縷，頭皮上滲出鮮血來，臉上也被抓了幾道血痕，衣裙被揉皺得不成樣子。

她兩眼發直，像是呆了癡楞了，人一碰她，她便發出尖叫，整個人縮成一團。

這個樣子驚動了所有人，蔣汐還急匆匆地過來也是倒吸了口涼氣，喝道：“快，快宣禦醫！怎麽會這個樣子？人呢？你們都是死人啊？”

眾人都喏喏著不敢說話，有個膽大的道：“回娘娘，事兒發生得突然，婢子也不知道怎麽了？那鳥兒突然像是發了瘋似的……”

蔣汐還楞了一瞬，想起了什麽，道：“鳥兒？你說是王爺養的那只鳥兒？”

“是，是。”

蔣汐還咬唇，半晌道：“去稟告皇上，請皇上定奪。”看了眼狀如瘋癲般的馮貴嬪，輕嘆了口氣。

此時，季遙岑正坐在窗下將收攏的梅花兒一點一點地摘去花梗，細長嫩白如春筍般的手指熟練而輕柔地將花兒再放在一旁的溫水裏浸泡，用紗網撈起來，瀝水。

傅粉將禦花園發生的事繪聲繪色地說給她聽，“……主子，您當時沒看到，好嚇人啊！那鳥兒像是發了瘋似的……”

飄舞進來，聞言一個哆嗦。

季遙岑手微一頓，默了一瞬，道：“你將那根人參裝盒，等會兒送過去探望。”

“是。”

季遙岑突然勾了下唇角，冷冷的，帶了惡毒。

既然那人說會護著，這些女人又不讓自己安靜，那就不妨一爭高下吧！

*****

馮貴嬪被送回宮裏，後宮忙亂成一團。

蔣汐還坐在外殿，著急地等著禦醫的診斷匯報。

須臾，一個胡子花白的老禦醫出來躬身道：“回稟娘娘，貴嬪的傷是被利爪和尖喙所傷，傷口甚深。下官已經仔細清洗過傷口，上了藥，沒有什麽大礙，只是以後，這臉……”

蔣汐還心兒一沈，道：“這臉怎樣？”

老禦醫斟酌了下，道：“恕臣無能。”

蔣汐還跌坐在那，手緊緊地握住杯子，一時間楞忡無語。

先前是蒲貴人人的墜水而亡，短短幾天又有馮貴嬪這件事。無論如何，這事兒是在後宮發生的，她作為皇後怎麽都有管理失察的責任，更何況，這馮貴嬪的背後是以德太妃為代表的馮家？

她揉著太陽穴，那裏突突地疼。

突然，一聲呼喝，“皇上駕到！”一陣腳步聲踢踏而至，一個明黃色的身影疾步而至。

太監宮女妃嬪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皇上萬歲，萬萬歲！”

蔣汐還迎上去，尚沒有說話，一陣門簾子摔打的聲音，馮貴嬪披頭散發地沖了出來，一下子撲倒在端木軒軒的腳下，嚎了聲，“皇上，您要為婢妾做主啊！”

她臉上被白紗布裹了嚴實，只露出一雙眼睛，哪裏還有昔日千嬌百媚的樣子。

薛長軒不禁後退一步，皺眉道：“怎麽是這個樣子？”

馮貴嬪哀哀地哭，“皇上，您要為婢妾做主啊，是有人故意要害婢妾……婢妾這個樣子還不如死了算了……”她本來模樣就可怕，再不顧形象地哭泣，真正讓人倒盡了胃口。

蔣汐還註意到薛長軒臉露不耐之色，忙呼喝道：“都死了麽？還不把你們主子扶起來。”

兩個宮女忙過來扶起馮貴嬪。

薛長軒吐了口氣，道：“且安心養病，朕會好好徹查，必然要給你個交代。”

蔣汐還使了個眼色，一邊的一個才人過來扶著對方，勸慰道：“馮姐姐，你放心，皇上和皇後娘娘知道你的委屈，定然會給你個公道的，你這樣子是不能見風的，還是先進去休息吧。”

對方先知後覺，自己這個模樣實在是難見人，掩住臉，半依半靠地由著她扶了進去。

薛長軒看了眼蔣汐還。

對方低頭，道：“皇上，這是臣妾的失誤，請皇上恕罪。”

薛長軒搖頭道：“這和你無關，這次又是那只鳥兒？”他語氣冷厲。

“是。”蔣汐還難為地道：“這鳥兒是王爺喜歡的，平日裏倒沒有什麽兇性，不知道這兩次是怎麽了……那場景確實是……”

她心有餘悸。

薛長軒吐了口氣，道：“朕知道了，你好好看顧著馮貴嬪，還有德太妃那裏……”

蔣汐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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