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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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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在皇陵遇刺,皇後受了傷,朝堂嘩然。

皇上大怒,將皇城戒嚴,並徹查背後之人,一時間弄得人心惶惶。

後宮尚安靜,季遙岑和蒲貴人之間的事不再被提起。而皇後因為救皇上受了傷卻讓不少人艷羨不已,恨不得那受傷的是自己就好了,可能就此入了皇上的眼,得了恩寵。

想歸想,做歸做,嬪妃們都殷勤地去棲鸞宮探望皇後,極盡關心,季遙岑也不能免俗。

天蒙蒙亮,外面的雪光反照過來,襯得整個世界一片晶瑩剔透。

飄舞伺候著季遙岑梳洗,她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又忍住了。

季遙岑卻神思恍惚,沒有註意到她的神色變化。

這幾日她不是想著薛長軒所說的那個木姓男子,就是惦記著端木明湛的傷勢,卻苦於無法得知真實情況,日日煎熬,夜夜輾轉,整個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

好在薛長軒這段時間忙於政務,又要多去棲鸞宮陪伴蔣汐還,除了讓宮人送些稀罕的東西過來,倒是沒有過來,讓她松懈不少。

待她到了棲鸞宮時,宮殿門口已經站了三三兩兩的妃子。馮貴嬪遠遠地向她看過來一眼,有著毫不掩飾的嫌惡和冷意。

旁邊的幾位嬪妃則往旁邊站了站,仿佛怕沾染上不潔凈的東西,甚至有的看著她的目光有著驚懼。

她恍然察覺出什麽不妥,心底一沈,微轉目,正對上尤淑秀看過來的目光。

對方帶了些許擔心還有探尋。和她碰上,微微一楞,略有些尷尬,便撇過了臉,低頭。

棉氈簾子被撩起來,玉樹笑微微地道:“娘娘請各位主子進去。”

進了殿,一股子熱氣裹挾著暖香味兒撲面而來,炭盆裏紅通通的金絲炭散發出微弱的紅光。只見蔣汐還圍了個貂裘,除了比以前清減了些,臉色尚好,一副笑語晏晏的模樣。

“給皇後娘娘請安。”眾人依次下拜。

對方道:“都坐吧。”待眾人坐下,目光掃視一圈,落在季遙岑的臉上微一頓,便移開。

她微笑著道:“本宮隨皇上出宮祭祖,宮裏的事物多有懈怠,恐怕有委屈了姐妹的地方,姐妹們多多見諒才好。”

馮貴嬪笑吟吟地道:“娘娘這是變著法說我們散漫呢!娘娘走了這些天,妾身等都想念得緊,是不是?”

“是呢,是呢。”其他人都迎合著。

馮貴嬪道:“倒是娘娘,您這身子金貴,可得好好養息著。”吐了口氣,帶了崇拜,“聽說娘娘當時拼死護在了皇上的面前,這份勇敢真是讓婢妾等仰視,並愧疚,恨不得以身代之。”她說的情動,眼圈兒也紅了。

其他人附和著,表現出情深意切。

蔣汐還輕咳了聲,道:“那時候情勢危險,容不得多想,這倒是要感謝祖先的庇護,才能化險為夷,讓奸人伏誅。”

“阿彌陀佛……”馮貴嬪念了聲經,道:“皇上是天子,自然是福厚綿延的,又有皇後相輔佑,自然一般鬼魅宵小是近不得身的。自從得了消息,婢妾便置了香案,供了菩薩,日日祈願,保佑皇上皇後,保佑我天朝江山……”她得了德太妃真傳,舌燦蓮花,句句帖慰,只說的對方眉眼彎彎。

“正是呢,我等也日日夜夜祈福……保佑我天朝,保佑皇上皇後……”其他幾個也不甘落後,都撿著好聽的說,鶯歌燕語,其樂融融,一派和諧的場面。

只有尤淑秀和季遙岑沈默著不說話,自然被摒棄在外。

又恭維了幾句,馮貴嬪眼尖,見蔣汐還臉露疲憊之色,忙道:“娘娘身體還不大好,也該休息了。我們姐妹雖然喜歡也不能讓娘娘累著,依著我看,眾位姐妹都散了,明兒早早來和娘娘說說話。”

眾人點頭。

蔣汐還微笑著頷首,目光落在季遙岑的身上,道:“眉嬪稍等,本宮還有話與你說。”

不少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有反應快的想起了什麽,心照不宣地對了下眼神。

馮貴嬪的臉上則露出幸災樂禍。

尤淑秀咬著唇,有些擔心,最終還是走了出去。

季遙岑安靜地站在那。

蔣汐還像是卸了什麽似的,整個人都松懈下來,掩著唇輕咳了幾聲,淡淡地道:“坐吧,,本宮和你說說話。”

季遙岑搭了邊兒,低眼垂眉,一副柔順的模樣。

蔣汐還面對著她似乎又想起了那個人,不由地心裏發堵。啜了口茶,按下情緒,道:“本宮走了這幾天,宮裏發生了不少事兒是不是?”

季遙岑道:“娘娘有什麽要問的,婢妾必然知無不言。”

蔣汐還盯著她看了一瞬,突然笑道:“本宮有時候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疑心重了,是不是你真的不是那個人,只是相像而已。”

季遙岑低頭不說話。

蔣汐還道:“這事兒與你有關,想必你也知道是什麽事兒。本宮是中宮之主,有些事是要秉公處理的,你且說說你 和蒲貴人之間發生的事。”

季遙岑不亢不卑,道:“回娘娘,婢妾和蒲貴人之間不過是誤會而已,或許她的跌倒確實有人暗中動了手腳,婢妾離她近些,便看偏了。”她看向對方,淡淡地,“娘娘問起,自然心裏有了計較,是非曲折還是請娘娘明斷。”

蔣汐還凝著她,道:“你倒是鎮定。”頓了下,“如你所說,這蒲貴人是故意誣陷於你,太後娘娘還為此懲罰你抄寫經書,你卻不怨恨?”

季遙岑默了下,道:“婢妾以為既然不能改變,不如接受。而且,婢妾相信公道自在心間。”

對方笑了,道:“你,真是讓本宮驚訝。”籲了口氣,“本宮信你,這事兒與你無關,宮裏有什麽風言風語的,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左右還有本宮和皇上不是?”

季遙岑略為驚詫,在她的認識裏,對方始終對她抱有敵意,更何況自己頂著眉嬪的身份再次出現。

對方慢慢得到:“你說的不錯,既然不能改變,不如接受。本宮好歹是中宮之主,總不能沒個氣度和度量不是?”擺擺手,“你去吧。”

季遙岑斂衽離開。

對方凝著她離開的清瘦背影微微楞神,想起薛長軒對自己說的話,“……朕知道你懷疑什麽,有些事朕也不想瞞你,你知道就好。每個人心裏都有一道魔障,再怎麽也翻越不過去。她,就是朕的魔障……不過,朕可以許你,將來,只有你的兒子才是太子,將來的皇上……”

她滿腹的苦澀,那樣一個人那樣淡定自若地和自己說起另一個女人,沒有躲閃,沒有忐忑,心平氣和地。

曾經,她愛著對方,以為對方也愛著自己。畢竟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自己都是當之無愧的嬌女,然而對方說的對,每個人心裏都有一個魔障,那個女子是他的,而他是自己的。

如果,自己老是揪著不放,只會讓兩人的關系越來越僵,距離也越來越遠。

姑姑說過,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所謂的愛和寵,它會隨著年老而衰,甚至未老而褪色。既然如此,不如早早放開自己一條生路。而唯有兒子,握在手裏的權勢才是最最重要的。

不經意地,她左肩微微作疼,提醒著那夜發生了什麽。當刺客白晃晃的利刃刺過來的時候,她頭腦一片空白,瞬間的猶豫後,她撲在了那人的身上,用了全力壓了下去。

瞬間,一道冰冷的寒意擦過了她的左肩頭,撕裂般的痛。她保持著最後的清明,對上了對方的雙眸,震驚的,晦澀的,甚至閃過一絲疼惜。

她想,她賭對了。

玉樹端來了藥,道:“娘娘,吃藥了。”

她蹙眉,道:“還要喝幾天?”

玉樹道:“還有三天,這藥裏加了補,娘娘就當喝補藥吧,左右對身體都是好的。”

蔣汐還接過來,一口氣喝了幹凈,漱了口。末了,用絹子拭了拭嘴角,道:“皇上可說了什麽時候過來?”

玉樹道:“童公公說今兒奏折多,……”她便說便覷著對方的臉色。

蔣汐還頓了頓,淡淡唔了聲。

玉樹忍不住道:“這蒲貴人的事無論是不是與眉嬪有關,都是一條人命,或許是除了她的機會,娘娘怎得還護著?”

蔣汐還道:“那是皇上護著的人,我何必做那個惡人?再說了,眉嬪又如何?這中宮還是本宮說了算,有她這麽杵著,也未嘗是壞事。你瞧著這宮裏的哪個是省心的?與其本宮膈應,不如大家都膈應。”

玉樹想了想,道:“也是,那個馮貴嬪不過就承恩一次,就這麽趾高氣揚的,若是真的得了勢……”

蔣汐還淡淡地道:“由著她折騰吧,左右翻不起什麽大浪來,馮家還得拉攏著,至於蒲氏麽?”她嘴角微撇,“死了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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