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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宮中傾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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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妥當後,主仆兩人便離了宮,宮道上的雪都被打掃得幹幹凈凈,地面有的地方還濕著,空氣裏是冷冽的清新,讓人肺腑為之一清。

有三三兩兩的嬪妃都往這邊來,有熟悉的便笑著打個招呼,笑聲清脆,畢竟都是十幾歲的小姑娘,還天真得很,所以彼此間都是其樂融融的。

尤淑秀遠遠向著季遙岑笑了下,慢慢地走著,不曾與人交談。

季遙岑知道她謹慎,刻意與自己在人前拉開距離,也不在意,慢悠悠地向前。

“眉嬪姐姐。”身後想起一個怯怯的聲音,她回頭,卻見是個清秀可人的女孩兒,一身淺藍色的宮裝,裙角上繡著細碎的櫻花瓣。頭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瓏簪,綴下細細的銀絲串珠流蘇,身材單薄, 眉眼纖秀,一副嬌嬌弱弱的模樣。

她似乎有些緊張,捏著腰間的流蘇,輕聲道:“蒲氏見過眉嬪姐姐。”

當時,薛長軒封了幾個嬪和貴人,除了馮貴嬪,自己和尤淑秀算是品階高的了,這個蒲貴人當日也出了不少風頭。

她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對方被她這一笑倒是激起了勇氣,捂住嘴,驚嘆道:“姐姐這一笑起來,天地都亮了呢!我沒進宮前,我娘就告訴我說,宮裏的娘娘都像是天仙似的,今兒見了幾位姐姐,果然都是美的。”

季遙岑本來性子就冷,頂著楊眉的身份收斂了些,骨子裏卻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她深知自己的身份特殊,有很多人都盯著自己,一點疏忽都不能,所以也無意和別人多接近。

她不置一詞,繼續向前走。

那蒲貴人卻似乎看她投緣得很,亦步亦趨地跟上,不時絮叨兩句,確是個小意溫軟的女子。

旁邊有人冷眼看著,嗤了聲,“這是趕著往上爬呢!應該是看著這楊氏受寵了。”

“可不是?”另一人接口,“聽說前幾天病了,是皇上把她送回去的,哼,那病的可真是巧呢!”

季遙岑暈倒,被薛長軒抱著送回念遙宮,自然被不少人看到,也點起了許多人的妒火。畢竟,皇上除了招了馮貴嬪侍寢,再沒有第二人。

論家世,論才貌,季遙岑不是拔尖的,更何況她僅僅是楊家的養女而已。

馮貴嬪從身邊走過,冷冷地睨了季遙岑一眼,聲音很輕,卻清清楚楚,“不過是長了張三分相像的臉而已!我看你能守住幾時?”

飄舞看著對方趾高氣昂地走過去,臉色難看,再看一眼季遙岑。對方低著眼似乎根本置身事外,她輕吐了口氣。

不大會兒,一眾人到了壽春宮,再也不敢大聲喧嘩,個個都是神情肅然,小心翼翼地移著腳步,垂眉低眼地站在廊檐外。

一個公公出來,笑瞇瞇地道:“眾位小主子辛苦了,太後請眾位主子都進去,太後娘娘端肅,小主子們多警醒些就是。”

“是,有勞公公提醒。”眾女屈了屈膝,便依著順序往裏面走。

不知道怎的,蒲貴人身邊一人似乎急促了些,一個踉蹌撞了過來,正好撞在對方身上。

地面上本來就滑,蒲貴人站不住腳,驚叫一聲,整個人往前面撲去。

季遙岑離她最近,眼角瞥處,只見對方的臉正好對著臺階下伸出的一叢殘枝。那殘枝突兀地散開,尖利冷硬,若是對方的臉撞上可想而知那個後果。

她心頭一緊,跨上一步,本能地伸手拉住對方的胳膊。

對方被這阻力一擋,稍滯了下,身體很巧妙地打了轉,堪堪避開那殘枝,一下子跌爬在臺階上,好長時間都沒動。

事發突然,眾人都眼睜睜地看著,有的發出一聲驚叫,驚了裏面的人。

一個嬤嬤探出身子,臉色威嚴,道:“大呼小叫什麽?不知道主子都在這兒麽?”

眾女惶然斂聲。

對方似乎才註意到跌爬在地上的蒲貴人,皺眉道:“這是怎麽了?還不快把這位小主子扶起來。”

“是。”兩個小宮女過來扶起蒲貴人。

蒲貴人臉色發白,簌簌發抖。雖然避開了那枯枝,護住了臉,肩膀被掛了下,劃破了衣料,沁出道鮮紅,應該是傷了皮肉。

旁邊的一個女子過來扶住她,關切地道:“可傷著了?稟告娘娘宣太醫看看才是。”

蒲貴人下意識地點頭,被對方扶著蹣跚地進了內室,其他人也魚貫而入。

裏面溫暖如春,太皇太後的頭發白了大半,原先圓潤的臉也松弛了許多,比原來顯得老態許多。聽了嬤嬤的稟告,她皺眉道:“好好兒的怎麽跌倒了?”

蒲貴人戰戰兢兢地伏地叩頭,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道:“回太皇太後的話,婢妾站得好好兒的,沒曾想是誰撞了婢妾,若不是有太皇太後和太後的福澤罩著,只怕婢妾這張臉……”她淚如雨下,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太皇太後冷了臉,道:“誰這麽大膽?好好查查,這是明著欺負宮裏皇後不在,沒人主事呢!”

蔣太後慢慢地道:“都是小姑娘家,在家都是嬌生慣養的,互相沒個輕重也是有的。不過,若是有人有心那就不能容忍了。”

所有的人都是一個激靈,離蒲貴人近的都不動聲色地往旁邊退了退,生怕招惹上自己。

旁邊的德太妃笑道:“就是呢,這是萬萬不能容忍的。你別忙著哭,太後和太皇太後都在這兒呢,你說說,自然會給你做主。”

蒲貴人抽噎著,道:“婢妾,婢妾也沒有看清楚……不過,婢妾記得當時眉嬪姐姐是在身邊……”

不少人都變了臉色,她這麽半吞半吐的話倒讓人浮想聯翩。

季遙岑楞了片刻,不禁感嘆這好人還是不能做的,看樣子有人設好了圈套等著自己往裏面跳呢。她屈膝跪地,惶恐地道:“太皇太後明鑒,太後明鑒,婢妾與蒲貴人人從來沒有交集,方才她和婢妾站在一起,婢妾見她要跌到樹枝上,便伸手拉了把。婢妾所言句句是實,請娘娘明察。”

蒲貴人臉上淚痕斑斑,轉向她道:“眉嬪姐姐,如你所說,妹妹和你並無交集,何來仇怨?你這般對我,我,我……”

季遙岑被她氣笑了,看著對方的眼睛,淡淡地道:“做與沒做,或者是誰做的,蒲貴人心裏最是清楚,何必紅口白牙亂說?”以頭抵地,“婢妾無話可說,請太皇太後和太後做主。”

太皇太後略直了直身子,道:“這個倒是個倔的。”

蔣太後臉色略沈了下,向其他人臉上掃了下,道:“可有人看到?哀家不會冤枉人,也不會放任,哀家若是查出有人存心做鬼,必不輕饒!”

眾人的頭更低了。

“太皇太後,太後。”馮貴嬪越隊而出,萬福道:“婢妾看到是眉嬪推了蒲貴人。”

空氣凝滯了須臾,又有幾人走出,喏喏道:“婢妾也看到了……”

這樣的形勢顯然坐實了季遙岑推蒲貴人人的事實。

尤淑秀站在那,捏著絹子,擔心地看著季遙岑。

季遙岑不動,依然保持那樣的姿勢。

蒲貴人膽怯怯地道:“太皇太後,太後娘娘,婢妾以為眉嬪應該是不小心的,還請娘娘明察。”

蔣太後唇角勾了下,道:“難得你有這份善心,不過,楊氏的所作所為實在是不容饒恕。如今皇上和皇後都不在宮裏,哀家也不便做這個惡人,但是規矩不可廢。來人,”她吩咐著,“將楊氏拖出去,罰跪,什麽時候想明白了,再說。”

她的話即使是季遙岑也微微動容,這樣的天氣不要說跪著,就是在外面站會兒也會凍壞了,更何況她身體現在還弱著,這一跪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下套之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賢太妃輕咳了聲,道:“太後息怒,這眉嬪雖然犯了錯,應該是年齡小了不知道輕重,再說了前些日子好像病了,這罰跪就改其他的吧。”

蔣太後睨著她,似笑非笑地道:“難得你能幫人說話。”

賢太妃神色自若,嗔怪道:“妹妹這不是想討太後娘娘一個喜歡麽?再耽誤下去,就擾了太後娘娘的興趣了,再說了,”她笑,“你就舍得對這麽個小姑娘動罰?只怕心裏也是心疼著呢。”

蔣太後忍不住笑道:“就你會說,明明你占了好處,反而還讓人說不出。好了,好了,難得太皇太後喜歡,就免了罰跪,不過,總得罰是不是?否則就當規矩是擺設了。”

德妃太笑道:“姐姐不是最喜歡罰你抄寫經文麽?依著我看,還是罰抄經文,最是修心養性,這般年輕氣盛也該壓壓,是不是?”

其他幾個太妃也笑著點頭附和。

蔣太後道:“罷了,罷了,尋女戒讓她抄寫,等抄完了再出來。”轉向蒲貴人,親切地,“今兒受了驚,就不必在陪著這兒了,回去歇息吧。”

眾女都沒有想到鬧騰這麽大的動靜,對方只得了這一點小懲戒,都摸不清上位者是什麽心思。

馮貴嬪捏緊了帕子,看向上座的德太妃。

對方眼角挑了下,不動聲色地端起茶啜了口。

馮貴嬪低了眼。

蒲貴人卻惶惶然,她顯然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人的臉色變化不定,顯然沒有想到是如此結果。

然而,兩人只能謝恩,一前一後地退出內殿。

季遙岑沒有停留,徑直帶著飄舞走了,蒲貴人卻神色淒惶,看看內殿,又看看對方離開的背影,咬著唇,死命地揪著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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