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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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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老夫人正坐在棲鸞宮用帕子拭淚,道:“……我這是心裏憋屈狠了,來和娘娘說說,那個逆子真正是個無狀的,侯府被他鬧騰得不成個樣子,你舅父也是不管的……。”

因為端木明湛酒後冒犯了眉嬪,引起皇上震怒,被貶到西城守皇陵,她震驚並生氣,教訓對方反而被對方頂撞。就是長子也偏袒著,讓她氣得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

好不容易才咽下這口氣,卻又被告知得搬離侯府到鄉下的農莊去。說是呼吸鄉下的新鮮空氣有益於養病休憩,她徹底憤怒了。

無論當年的端木府還是現在的侯府,她一直住著,經歷了她的人生的榮辱起落,寄托了她所有的情感。一直以來,她是當之不讓的端木家主母,更何況如今的她是新皇上的親外祖母,誰人不恭恭敬敬?

無奈,她對著長子不知道怎麽就是少了一份氣勢,而且始終不喜歡端木明湛這個庶長孫,甚至忌憚,這種感覺真的莫名其妙。

於是,她不顧身體還病著來見蔣汐還。

此時,蔣汐還帶了鎏金指套的手慢慢摩挲著白玉骨瓷杯,示意一邊的玉樹去給對方換帕子,嘴裏柔聲道:“祖母消消氣,舅父這麽做想必也是有道理的,您瞧瞧您,這麽大的年齡了,還和晚輩生氣,小心傷了身子。”

老夫人稍稍收斂了些,依然氣難平。憤憤地道:“都是那個庶子!我總瞧著那個不是個好的,也不知道你舅父怎麽有了這麽個不肖子,還得供著……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蔣汐還並不是太喜歡對方,但是姿態還是要做的,道:“外祖母別急,本宮與皇上說說,必然會讓外祖母滿意……”斟酌了下,“大哥許是心情不好,畢竟那樣的事情……”

老夫人心裏明白,端木明湛自從季遙岑失蹤後整個人性情大變,就是平時端木恭成也避讓三分,想到這,她惱,道:“左右都離不了那個季氏!真正是個禍害!瞧瞧明哥兒給鬧騰的,依著我說,那時節亂,恐怕……”

蔣汐還輕咳一聲,道:“大哥是個重情重意之人,本宮也唏噓得很。對了,本宮聽說那季氏來自鄉野,不知道可有什麽姐妹親戚?”

老夫人對於季遙岑的來歷出身並不是十分清楚,皺眉道:“回娘娘的話,我也不太清楚她的出身來歷,她母親早亡,應該還有個異母妹妹。”

蔣汐還心頭一跳,道:“老夫人見過?”

老夫人道:“不曾,只是聽說,不過這麽些年都沒有往來,想必是不親的。娘娘的意思是……”

蔣汐還斂了心神,道:“就是想起來問問而已,想季氏那般脫俗的容貌,妹妹必然也是不俗的。如今季氏不知生死,本宮念及舊日情分忍不住唏噓,總想著能補償點什麽。不過,”抿唇一笑,“這世間的事真是奇妙得很,老夫人不知道這宮裏的眉嬪與那季氏有幾分相像的,那性子也像得很,見了她免不了想起過去。”她說得自然。

老夫人不明白那夜具體發生 什麽,然而都是多年浸淫後宅的人物,聽對方這麽一說,心跳加快,似乎有了幾分明了,手心就出了汗。

玉樹接口道:“娘娘慈悲,若是季氏真有個姐妹,得了娘娘垂憐倒是她天大的福分。”

蔣汐還笑看了她一眼,道:“不過這人有相像也是有的,這也是淵源不是?老夫人若是見了,必然要驚詫的。”

尤氏的目光閃了閃。

這時候,外面一聲傳喝,“秀貴嬪到。”

只聽得一陣環佩叮當,尤淑秀身著淡色長裙款款而至。她頭上戴著金絲八寶攢珠髻施了淡妝,本來就是容色出眾的,如今少了人前的唯唯諾諾,顯得十分高雅美麗。

尤氏和老夫人起身行禮。

尤淑秀微屈膝還禮,再向蔣汐還斂衽萬福,聲音輕柔動聽,不疾不徐,道:“婢妾見過皇後娘娘。”

蔣汐還顧念端木家的情分對她倒是客氣,道:“貴嬪免禮,來人看座。”

有宮女搬了個繡凳過來,對方謝過只搭了半邊,不免讓蔣汐還的神情又柔和了幾分。

後宮中新人不斷,其中不乏心大的,而這尤氏無論是言行還是其他都是低調的,禮法周全,這就讓對方欣賞放心很多,自然給了幾分臉面。

老夫人感嘆,尤氏更是歡喜,她曾一度憂心尤淑秀的婚事,一直拖到了十八歲眼看攀附權貴無望,不曾想竟然進了宮,得伴君主身邊。

在她看來,憑著對方的容貌才氣,與薛長軒的舊識情分,即使越不過蔣氏,必然也是後宮第一人,這對於她和尤家來說都是莫大的恩寵和榮幸。想到這,她不自覺地,腰桿就挺直了許多,眼睛看著對方,滿滿的都是笑意。

尤淑秀目不斜視,神色淡然,道:“婢妾聽說老夫人和二夫人來了,想著很久沒見,便過來看看,不知可打擾了娘娘。”

蔣汐還含笑道:“就是你不來,本宮也要去讓人請的,畢竟都是一家子人,多親近多親近。”

尤氏忙行禮道:“謝娘娘垂憐,貴嬪娘娘能伺候您和皇上是她的福分,妾身在家也是教導的……”

蔣汐還笑,向著尤淑秀道:“本宮正和老夫人說著那眉嬪,聽說你和她走得近些,看樣子投趣得很?”

第一次見到季遙岑,她心驚之下便想著讓尤淑秀出頭挑開,篤定對方膽小謹慎,好拿捏,更何況她與季遙岑相熟,若是對方能站在自己的一邊,必然會對自己有幫襯。所以,當日選妃,她定了對方。

然而,讓她沒有想到的是對方的唯唯諾諾太過了些,讓她想抓捏,又抓不住,時間一長,不禁無奈,索性由著她了。不過,因為不屑對方的脾性,她總歸多給了幾分臉面。

尤淑秀道:“娘娘明鑒,婢妾就是看著面善,多說了幾句話。”她知道對方懷疑季遙岑的身份,有心推自己出去,然而她又怎敢違逆那人的意思?好在她聰明,將其中厲害想了個大概,保持著半信半疑的態度,倒是讓蔣汐還失望之餘又覺得合情合理。

蔣汐還道:“貴嬪瞧著面善,本宮也是,畢竟有過去的情分在那裏,想想你我姐妹如今得了富貴安逸,卻不知道她如何了,總有幾分難過。”神態中有幾分悵惘。

她說到聲情並茂,尤淑秀一貫地低眉垂眼。

尤氏卻聽出了端倪,再結合那夜端木明湛的失態,心跳得厲害,忍不住去看尤淑秀。

尤淑秀梭了她一眼,安慰蔣汐還道:“吉人天相,或許大少夫人還好好兒的。”再停留下去,怕尤氏多說,起身,“娘娘操勞事物,應該乏了,老夫人和二夫人由婢妾招呼就好。”

蔣汐還無意再說什麽,有些話還是點到為止,她相信依著老夫人那個性子必然有所謀動。便點頭,轉向玉樹道:“把那老參撿兩根裝了給老夫人帶上,再挑個瑪瑙簪子送給二夫人。”

“是。”玉樹去了不大會兒便捧了兩個匣子過來。

老夫人和尤氏喜歡,不便再留,便起身告辭跟著尤淑秀出來了。

老夫人知道尤氏和尤淑秀有話要說,便扶了宮女的手往前面走,尤氏自然就落了下來。

她喜滋滋地看著對方貢緞的羅裙,嫻靜端莊的模樣,愈發覺得自己當年的決定是正確的。

笑瞇瞇地道:“秀姐兒,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才知道你是穿綾羅的命呢!所以說,我當時的決定是為了你好。”

尤淑秀對這個姑母感謝卻也鄙夷,微蹙眉道:“姑母說話得小心點,這裏比不得府裏,若是失言就不好了。”

對方點頭道:“我知道,我知道。”覷了眼前面的老夫人,壓低了聲音,“本來我是不願來的,可是大嫂病了住在家廟不回來,她向來又看不上大嫂,便使了我來。依著我說,這明哥兒確實有些過了,好歹都是端木家的人,何必這麽咄咄逼人?你知道麽?要我們都遷到鄉下莊子去……”她提起端木明湛再想想以後的處境,愈發嫌惡。

尤淑秀吃了一驚,道:“是明哥兒的主意?”

對方道:“倒不是,不過是侯爺說的,你說奇不奇怪?我總覺得這明哥兒和侯爺的關系有些詭異,明明是父子,卻又不像,說不出哪裏不對勁兒。”她想起那日雨夜聽的幾句模棱的話,總覺得其中有玄機,又不敢去深想。

尤淑秀道:“想必是侯爺覺得虧欠了明哥兒。姑母,你這二房不用爭什麽,好歹有我在宮裏照應著,至於大房的事,你往旁邊站站。大夫人的厲害你也知道,如今身份更是水漲船高,你聽我的話,就安心過個自在就好。”

尤氏連連點頭,道:“我明白,我明白,橫豎都是大房的事兒。對了,我倒要問你,皇上可去你宮裏幾次?”

尤淑秀臉紅了,道:“說這個做什麽?”

尤氏恨鐵不成鋼,道:“你別怕羞,也別拿著身份來壓我,我知道你現在是貴嬪了,可是你性子冷,不懂得迂回,這男人縱然喜歡不一樣的,時間長了就乏了。你想想原先的先貴妃娘娘,那也是千裏挑一的人物兒,入宮的時候著實得了寵,最後還不是被越氏壓過去了?……所以啊,不是我說你,你得為自己謀劃,皇上來了,你就抓緊機會,以後若是有個一男半女也好了……”她絮絮叨叨著,為對方真心著想。

尤淑秀臉色紅了又紅,入宮多日,她並沒有承寵,開始的忐忑後反而覺得心情放松了不少。有時候她想,若是就這麽安安靜靜地過下去也好。更何況,唯有念遙宮裏的那個才是皇上真正放在心坎上的。

眼看對方還要絮叨,便打斷了她道:“這些事我都明白,姑母還是不要操心得好。”說完,疾步往前走。

對方悻悻住了口,只得跟著她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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