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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賢太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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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賢太妃吐了口氣,道:“眉嬪真是好容貌呢!倒是讓本宮驚艷了一把。”

季遙岑帶著恭敬和羞怯,狀如一般小女兒家,輕聲道:“多謝賢太妃娘娘垂愛,眉兒是蒲柳之姿,擔不得太妃誇獎。”

賢太妃笑笑,道:“本宮聽說你是皇上當年江南之行遇到的,有救駕之功,如今進了宮得了聖寵,倒真是你的造化。不過,瞧著你的眉眼,本宮想起了一位故人。”

季遙岑羞怯一笑,道:“眉兒自從來到這裏,有不少人都說眉兒與一個人長得甚是相似,眉兒也不得其解,想必太妃娘娘是認識的,太妃可不可以向眉兒說說?”她殷切地看向對方。

賢太妃註意看向她的表情變化。說實話,第一眼見到對方,她便可以確定對方就是當年那個季遙岑,便出言試探。然而,看著對方懵懂,和假裝淡然的模樣,一時間也迷糊了。

她輕咳了聲,道:“說起來本宮與她僅有一面之緣,談不上熟悉,只是好奇你與她相貌肖似。”解嘲地一笑,“不相關聯的人,卻長了一樣的容貌,也是有的。是本宮看錯了罷。”

季遙岑略顯失望,道:“如此,眉兒倒是期待能看到她呢。”

賢太妃挑開話題,道:“本宮出來賞梅,不巧無暇頑皮,哦,就是只白色的貂兒,掙脫跑了。只怕會誤入眉嬪宮裏驚了貴人,就不好了。所以過來看看。”

季遙岑睜大眼睛,吃吃道:“原來,原來,那白貂是賢太妃之愛物?”

賢太妃看她模樣,心裏莫名地一緊。她性子淡,不喜爭寵,左右不離詩書,只養了只白貂打發寂寞,平日裏看得緊,宮裏都知道是她的愛物,無不給三分顏色,以至於養成那貂肆無忌憚的性子。她道:“眉嬪見了?”

季遙岑臉露赧色。

飄舞屈膝道:“回太妃娘娘,眉主子正在凈面,那貂兒跳出,打翻了水,只怕也被濕了皮毛。我家主子惶恐,怕太妃娘娘怪罪。”

說話間,一個小宮女提著一個小籠子過來,白貂一被裹在一張絨毯裏,只露出個小腦袋,毛發濕漉漉地搭在腦門上,阿嚏阿嚏地打著哆嗦。

賢太妃心疼得很,見它無事,便放了心,道:“左右是它頑皮,驚了貴人,真是本宮的錯。”斥責著那貂,“就你惹事兒!回去本宮要好好罰你。”

白貂通人性,見主子發怒,鼻子翕動著,小眼睛裏盈盈有光,仿佛是十二分的委屈。

旁邊的宮女將白貂接過來抱在懷裏焐著。

那白貂記恨季遙岑,回頭向著對方齜牙咧嘴,發出嗚嗚聲。

季遙岑臉色微白,苦笑道:“真是妾身的錯,太妃若是使的,便讓妾身將這貂好好照顧,待整理好了再還給太妃可好?”

賢太妃尚沒有說話,那白貂聽得懂了,雙目猛地瞪圓。再然後將頭一縮,拱在那宮女的懷裏怎麽也不露出來了。

賢太妃覺得好笑,道:“無事,無事。”

季遙岑也陪著笑。

對方向遠處眺望,道:“左右無事,你陪我走走,那邊有片梅林,想必在霞光中另有一番姿態。”

季遙岑自然應承,跟在對方後面。

那白貂露出腦袋正對上她的目光,她瞪了一眼,對方呲溜又縮回了頭。

兩人這番暗動沒有引起他人的註意,唯有那個一直低垂著眉眼的太監眼角微挑,似乎是無意地看過來。

季遙岑被他這一眼看得一驚,一種熟悉的感覺彌漫在心頭,她楞在原地,看向對方。

對方低下頭。

季遙岑深吸了口氣,跟了上前,不再去看他。

夕陽西下,屋脊上的殘雪在霞光泛著淡淡的暖黃色,梅林被籠罩其中,枝頭上的花苞也被染了淡淡的胭脂色,暗香盈袖,雪光流溢。

賢太妃在梅林中款款而行,偶然伸出素手輕點花苞,再低頭嗅一嗅,臉上滿是陶醉之色,輕聲道:“萬木凍欲折,孤根暖獨回。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風遞幽香出,禽窺素艷來。明年如應律,先發望春臺。古人所感真是貼切得很,這梅花之美之香果真是天地間第一枝啊。”

季遙岑微笑道:“梅有梅的香,菊有菊的艷……總凡這花花草草都是有著讓人喜歡的一面,正所謂人之所愛,各有不同。”

賢太妃笑著點頭道:“說得有理,所以啊,你說認為的好,認為的美,未必是別人喜歡的,別人喜歡的也未必是你喜歡的,各對各的眼罷了。”讚賞地,“你小小年紀有如此見地倒是難得。”

季遙岑羞赧,道:“妾身在家時,祖父好賞梅品酒,妾身跟隨左右,應該沾染了點墨香之氣。”

賢太妃道:“本宮聽說了,你是楊閣老收養的嬌女,這教養必然是不錯的。閑暇的時候不妨過來和本宮說說話。”想起了什麽,臉上有幾分悵惘之色。

季遙岑乖巧地點頭。

兩人越往梅林深處,花香愈加清冽濃郁,光線也漸漸暗了下來。

然而賢太妃興致頗高,大有秉燭夜游之想。

季遙岑隨後,不小心腳下踩了個空,輕咿一聲身子一歪便要跌倒。

那太監速度極快,搶步上前伸手將她接在懷裏。

光線朦朧幽暗,一俯一仰,四目相對,花香縈鼻,恍惚了彼此的顏色。一時間,仿若是白駒過隙,已然千年。

季遙岑眼神迷離,輕呢一聲,“你……”

陡然間一聲暴喝,“你們在做什麽?”

所有人都是一驚,回過頭卻見梅林裏深處站著一人,明黃色的衣袍,俊美卻冷郁的臉,眸子裏像是噴著火,直直地看著偎在那太監懷裏的季遙岑,那模樣像是要生吃了對方。

小太監惶然松手,順勢跪了下去,聲音壓著,發著顫,道:“奴才見過皇上。”

季遙岑也屈膝斂衽,轉瞬間便斂了情緒,神態自若。

薛長軒臉色難看至極,上前一把攫住她的胳膊,像是宣告擁有權般地將她攬入懷裏,眼睛冷冷地盯著那小太監,道:“拖下去,亂棍打死!”

季遙岑一震,賢太妃更是變了臉,道:“皇上……”

幾個侍衛如狼似虎地來拖拽著小太監往梅林外面走,小太監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得傻了,垂著頭,一聲不吭,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季遙岑晃了晃,像是支撐不住地倒了下去。

薛長軒大驚失色,抱住她,連聲道:“眉兒,眉兒……”

對方卻是牙關緊咬,臉色煞白,顯然是昏厥了過去。

薛長軒嚇得魂飛魄散,哪裏還顧得上打殺小太監,一邊喊著她的名字,一邊抱著她往梅林外面跑。

旁邊跟著的人見勢不妙,早早去喊了太醫。

賢太妃楞在那裏,手腳冰涼,再看看那個小太監,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她低聲呵斥道:“還不快走!”提了裙擺急匆匆地往外走。

小太監跟著後面,像是魂不守舍似的。

賢太妃回頭,急急地道:“你這就出宮去,若是被人看到你我都是死路一條。”見他模樣又有些不忍,“你已經看到她了,她不是她,你該斷了念想……”

“不!”對方突然開口道:“是她,那人是她,無論她變成什麽模樣我都認得是她!”他的身體挺直,握起拳頭,整個人禁不住微微顫抖。

賢太妃又是驚又是怕,喝道:“閉嘴!你不要命了!”

對方閉口。

賢太妃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疼,揉著道:“你現在要緊的是出宮去,我會安排人接應,你若有什麽謀劃,一切等出宮再說。”

端木明湛冷靜下來,點頭。

賢太妃這才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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