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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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嘆氣。

燈光晃動,一人拖拽著另一人踉踉蹌蹌地走進來。

端木將軍變了臉,喝道:“明哥兒!你怎得又出去喝酒?”

那被拖架之人聞聲,慢慢擡起臉,如刀刻斧鑿般的五官,如今籠了深深的頹廢,目光迷離,下頜胡茬冒出,想要站住又站不住,那模樣實在是頹喪無狀得很。

薛長軒緩緩轉身看著他。

季遙岑心跳加快,加快,幾乎要跳出胸腔。

那人,竟然是那人,曾幾何時,那般霽風明月般的人物竟然落拓如此!

剎那間,熱熱的液體湧上眼底,她面紗下的嘴唇死死地咬緊,再咬緊,就怕自己忍不住出聲。

端木將軍上前一步,呵斥道:“混賬東西!還不見駕!”

“皇上?”端木明湛晃了晃,努力想要集中焦距看清面前這個氣宇軒昂的男子,齜牙笑了一笑,腿一軟,單膝挨地,口齒不清地道:“微臣,微臣見過皇上,呃……皇上……”他打了個酒嗝。

端木將軍看著端木軒的臉色變化,心頭微震,也在一邊跪倒,低頭道:“小兒無狀,冒犯了皇上,請皇上恕罪。”

端木軒看著醉醺醺的端木明湛,心頭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一直以來,他都將對方看做是最強有力的對手,而在奪位中,對方確實起了絕大的作用,他的能力和勢力讓他驚震,更是忌憚,同時又深深嫉恨。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對方一再介入他和季遙岑之間,不以助他上位為要挾,季遙岑一定會在某個地方安安靜靜地等著自己,等著自己給以的承諾。

然而,因為他,所有的都改變了,他只能眼睜睜道看著對方一步步地奪了季遙岑的心,光明正大地將她護在身邊,娶她為妻。而那樣的日日夜夜,他每每都是在疲於奔命的謀劃和奔波中麻痹自己,他恨對方,甚至到了錐心噬骨的地步。

他想著總有一天,他要將對方踩在腳下,總有一天要奪回本來就屬於自己的。

但是,他沒有想到在宮變時,季遙岑竟然再一次從暗探的眼皮子底下逃走,這一走就是一年。在這一年裏,他忍住刻骨的相思,卻也竊喜原來季遙岑並沒有真正愛上對方,這讓他燃起了希望。所以,他不惜一切代價再次尋回了對方。

他相信,有一天,對方一定會重新愛上自己,有一天,他會捧了真正的如畫江山給她。

他的眸色覆雜,最後閃過絲憐憫,輕嘆道:“起來吧。”

端木將軍扶起端木明湛。

薛長軒和顏悅色地道:“端木表哥這個樣子確實……,早就有言官彈劾,朕念著舊情都壓了下來。八尺男兒應該志在朝堂和江湖,兒女私情怎可左右?朕還是希望看到以前的你。”

端木明湛笑,只是笑,像是聽著又像是沒有聽到。

端木將軍忙道:“皇上放心,小兒只是一時迷糊,等微臣好好教導一番,就會好了。”

薛長軒嗯了聲,回頭見季遙岑垂著眉眼,雖然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卻註意到對方手指握緊,甚至微微顫抖,眸色冷了冷,心裏發堵,也沒了再停留的興致,道:“天兒不早了,朕該回宮了。”說完,來拉季遙岑的手。

季遙岑順從地由著他拉著往門外走。

端木明湛瞇著眼,倏然一緊,落在季遙岑的背影上,眸子裏剎那間像是風雲變幻,嘴唇動了動,“岑兒!?”

季遙岑身體一震,隨即加快了腳步。

對方卻像是突然驚醒過來,大聲道:“岑兒!是你麽?你回來了!?”說話間,人已經撲了上去。

所有人都是大驚失色。

“明哥兒!”端木將軍喝了聲,伸手來扯。

端木明湛像是瘋了般不聞不問,他也不回頭,手一格一推,人已經撲到了季遙岑的身後,一手去扳對方的肩頭。

“放肆!”薛長軒暴喝一聲,手一勾將季遙岑攬入懷裏,緊接著一個錯步退開。

與此同時,旁邊的侍衛刷地亮出了刀刃攔住了端木明湛。

端木明湛突然狂性大發,身影暴轉,掌風翻飛,生生逼開那兩人,不管不顧地向著季遙岑抓去。

“退!”叱喝聲中,白光暴漲,織成了一道劍網劈頭蓋臉地罩了下來。

驚呼聲中,端木將軍搶步而入,一把扯出了端木明湛,後背一空,只聽得一聲悶哼,人往前踉蹌幾步,險些兒跌倒。

“侯爺!”旁邊的人忙著去扶他。

端木將軍卻推開對方,腿一軟伏地跪倒,以頭抵地,纏聲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

刀光瞬息即收,再看端木明湛也被甩在一邊,陳慶架住他,他渾然不覺,只是直勾勾地盯著那個人兒,喘著粗氣。

剎那間,所有的人都跪伏了下去,空氣冰冷而淩冽,甚至風聲也是顫抖的,周圍是死一般的沈寂,只聽到雪花簌簌的聲音。

薛長軒臉色難看,目光像是淬了冰似的掃視過每個人,每個字像是從牙縫中擠出,“端木明湛,你好大的膽子!”

端木明湛呵呵一笑,一頭栽倒在地,一動不動。

“明哥兒!”

“大爺!”院子裏亂成一團。

薛長軒冷眼相看,感覺到懷裏那人逐漸僵冷的身體,心頭又怒又澀,又恨,不禁懊惱自己的草率決定。像是要確定所有權似的,他攫緊了對方的腰,冷喝了聲,“回宮!”

季遙岑幾乎是被他拖拽著出了端木府。

上了馬車,對方才吐出口濁氣,平靜下來,那臉色卻難看得很。

她表面上平靜如水,安靜地跪坐在那。

薛長軒盯著她的臉不說話,似乎在極力隱忍著,而呼吸粗重。

季遙岑淡淡地道:“你明知道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麽還要去嘗試?”

薛長軒默了片刻,扯了下嘴角,道:“朕只是想確定下你對他還有幾分情意?”

季遙岑微瞇眼,帶了冷意,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薛長軒吐了口氣,慢慢放松了自己,往後一靠,慢悠悠地道:“朕一直想要削減端木家的勢力,還有蔣家的,可惜登基不久,無力而為,而且也不能過於太急。你說是不是?”

轉眼間,他似乎按下了情緒,變得自然閑適起來。

季遙岑看著他。

對方倒了一杯茶握住,慢慢摩挲著,瞇眼道:“你說端木明湛這一犯上之舉會有什麽後果?”

季遙岑道:“你算計好的?你在找端木家的錯處?”

對方笑道:“岑兒就是個聰明的,不錯,朕是在找端木家的錯處,還要讓所有人都認可。不過,你放心,朕不會懲罰過重,畢竟蔣家還在。”

他很是坦然,毫不忌諱地將自己的真實意圖袒露給對方。

季遙岑輕咬牙,笑了道:“蔣家,端木家都是外戚,功高蓋主,拔之又不能,留之是隱患。但兩者不能去其一,以防一方做大,所以敲敲打打,再拉攏,這就是朝堂平衡之術吧?”

端木軒頷首,讚道:“岑兒就是聰明,如此你也該明白這權衡之術也實用於後宮,朕許蔣家後宮主位,其他也得晉封幾個,朕,不能讓蔣家做大。”

季遙岑凝他片刻,唇角微勾,撇過臉不再說話。

端木軒也沈默了。

他與她總是在算計和被算計中,這是他和她的無奈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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