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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蔣氏姑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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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蔣汐還的病好了,新晉嬪妃自然要去覲見皇後。

季遙岑帶著飄舞趕到扶鸞宮時,便遠遠見有三兩宮裝女子逶迤而來,都是精心裝扮,聘婷婀娜,宛如盛陽下盛開的一朵朵花兒,各自風姿萬千。

尤淑秀見了她,神色微滯了下,便微微一笑,近前,輕聲道:“我正尋思著去尋你一起,倒是碰上了。哎,想著要見汐……皇後還是有些緊張。”

季遙岑知道她膽小謹慎,性子又淡,進宮只怕不是她心中所願,感嘆之餘又有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情。

她微笑了下,不經意地道:“我聽說姐姐與皇後娘娘是認識的,應該還有幾分情面。”

尤淑秀道:“此一時彼一時,”轉了話題,“你從江南來,我最是想的便是看看外面的景色,若是有時間,麻煩妹妹和我說說。”面上露出向往之色。

季遙岑點頭,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門,便見蔣汐還正端坐在鳳榻上。

她著了件霞緋色金鳳絡雲薄絲縐紗裙,高挽的天仙髻,飾以鸞鳳縲紅珊瑚流蘇金步搖,珍珠珞花簪如眾星拱月的群星散落在雲鬢之上,左手上用打磨得圓潤的紅玉珠串,過中指交叉經手背到手腕裝飾著,襯得肌膚勝雪。她本來姿容便是出眾,被這麽一襯托,越發顯得明珠生暈,天家的威儀和高貴盡顯無疑。

“參見皇後娘娘……”先後進門的嬪妃恭恭敬敬地行禮。

蔣汐還的目光落在季遙岑身上一瞬,移開,向著馮貴嬪溫和地道:“貴嬪初承皇恩,身子骨弱,先賜座吧。”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對方,有羨慕的,有嫉妒的。

馮貴嬪臉上紅得要滴血般,低著頭到了謝,便斂衣坐在一邊,只敢搭了半個繡凳。

蔣汐還嘴角微勾,她想的明白,後宮總是要進新人的,她只要坐穩這個位子,將來有兒子傍身,這些鶯鶯燕燕就隨她去了。更何況,她很了解薛長軒,那是個理智而淡漠的人,沒有人能入了他的眼,進了他的心,唯獨那人而已。還好,不是那人。

她和顏悅色地道:“既然進了宮就是姐妹了,以後一心伺候皇上,多為皇家開枝散葉就 好。”

“是,謝皇後娘娘提點。”眾女記著前些日子被懲戒的事,對這皇宮,這對帝後都有了新的認識,心生悚意,都喏喏著,不敢再多言多語。

蔣汐還又說了幾句話,便起身道:“這會兒太後和太皇太後都用過膳了,本宮帶你們去覲見。”

說著話,一手搭著玉樹的胳膊,華服輕展,行走間裊娜蹁躚,後面的亦步亦趨,規規矩矩。

距離壽春宮一截距離便聽到有咿呀唱吟之聲。

玉樹道:“看樣子,太後和太皇太後正在看戲呢,要婢子說那個粉衣班的也確實算是翹楚了。”

蔣汐還笑嗔道:“我瞧著你是看上那個樂大家的了!趕明兒問一聲給你許了去。”

“娘娘!”玉樹羞澀。

後面跟著的嬪妃見主仆兩人和睦不禁有了幾分羨慕,對於蔣汐還有了幾分好感。

看樣子,皇後並不是那般容不得人,如此一來,自己以後的爭寵或許會簡單很多,這麽一想,很多人的心思又都活絡起來。

季遙岑在後面隱隱聽著,心頭一動,趙長樂以常樂班主的身份逗留在皇宮,取悅太皇太後,只怕並不簡單。

蔣汐還突然回頭笑吟吟地對她道:“岑姐兒,本宮記得韓郡馬最是愛戲,將這長樂班主視為座上客,是不是?”

她突然這麽一句,眾人都有些懵。

季遙岑略擡臉,茫茫然,囁嚅著道:“婢妾惶恐,婢妾不知道娘娘說什麽。”

對方一楞,隨即懊惱道:“你瞧瞧我這個記性!看著你總是想起另一個人!哎呀,真是,真是該打呢!”她半真半假地自怨自艾。

季遙岑羞怯地一笑,道:“娘娘這是思人心切,婢妾倒是羨慕娘娘那位故人,能入了娘娘的眼必然是不同尋常的。”

蔣汐還微挫牙,臉上帶著笑,道:“是呢,是呢。”便不再說話。

尤淑秀微挑眼角,沈默著。

進了園子,依然是當年那般擺設,戲臺上旦角正甩著水袖咿咿呀呀地唱著。

臺下,太皇太後依靠著纏枝青蓮大迎枕瞇著眼,合著拍子微微頷首。一年多的時間,白發多了些,臉上也多了皺紋,整個人都衰老頹廢很多。

很顯然,先皇的薨斃和變故讓她遭受了不小的打擊。

蔣太後陪在一邊,消瘦許多,那鳳目更顯得上挑,有淩厲之勢。

旁邊坐著德太妃,她掃了眼那些嬪妃們,笑道:“母後,皇後領著人給您請安來了呢!”

太皇太後睜開眼睛,仔細在眾人臉上掃了眼,露出笑容,道:“都是如花似玉的姐兒,甚好,甚好,這宮裏冷清得太久了,也該添些人氣了。”

“可不是?”蔣汐還笑著,蹲身行禮,“孫媳見過太皇太後。”

後面的妃嬪們一應跪倒,“見過太皇太後,見過皇太後。”

太皇太後擺手,道:“都起了吧。”

蔣汐還倚到旁邊坐好,笑著,撒嬌般地道:“母後,皇祖母,以後這宮裏就熱鬧了,孫媳也多了時間來陪您們。”

太皇太後歡喜道:“甚好,甚好,誰個承了恩?來,讓哀家看看。”

馮貴嬪羞答答地近前,叩頭道:“婢妾馮氏給太皇太後,太後請安。”

太皇太後握了對方的手手,細細打量一番,滿意地,“面如滿月,色如雲霞,骨架勻稱,定然是個宜生養的。”蹙眉,“馮?哀家記得德妃也是馮姓?”

德太妃笑道:“可不是?老祖宗的記性可真是好,這是妾身的侄女兒,小字蘭嬈,小時候還進過宮拜見過您呢。”

太皇太後嘆道:“是麽?真是一晃的時間就出落成如花似玉了。好好,沒事就過來和你姑母說說話,都是自家人。”

“謝太皇太後!”馮貴嬪又羞又喜。

德太妃更是喜不自禁。

蔣太後笑容淡淡的,看了眼蔣汐還。

蔣汐還笑道:“這麽多姐妹,皇祖母只盯著一個,未免有些不公允。”她指著季遙岑,“您瞧瞧,那個如何?”

季遙岑低著眉眼,安安靜靜地站在那,想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對方這一指,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過來。

蔣太後忽地眼角一跳。

太皇太後瞇眼,道:“也是個好的,瞧著面善得很。”

蔣汐還抿唇笑道:“真正是面善呢!您再瞧瞧,可像是一個人?”

太皇太後只在一年前見過季遙岑,印象並不深。

蔣汐還笑道:“母後可記得郡主娘娘府上的那位岑姐兒?就是明哥兒……”

蔣太後做恍然,道:“岑姐兒?你說的是端木明的夫人?她不是失蹤了嗎?”再仔細看了看,“像!真是像得很!”

蔣汐還道:“可不是?臣妾一看,還以為是岑姐兒回來了呢!這是楊家的小女,剛剛晉了眉嬪。”她笑吟吟的。

季遙岑越出一步,屈膝,叩頭,恭敬地道:“婢妾楊氏見過太後,太皇太後。”

蔣太後的目光像是根針似的盯在她的身上,慢慢地道:“楊氏?本宮怎麽沒有聽說過楊太公還有這麽一個小孫女兒?”

蔣汐還道:“是養女,皇上當年去江南賑災時遇到的,後來就念念不忘,這不就接進宮裏了!”她吃吃一笑,“母後該知道皇上那人最是長情,說當年多虧了這位楊家妹妹。您瞧,這人可不是有緣分的?”

蔣太後道:“既然是有緣分的,皇後就多用點心。”

“是。”蔣汐還應著,又隨便說了幾句,便吩咐道:“時辰不早了,你們都回去吧。”

眾女紛紛拜謝離開。

德太妃念著侄女兒也拜辭而去。

內殿裏只剩下太皇太後和蔣家姑侄。

蔣太後看了眼迷迷糊糊想睡覺的太皇太後,示意宮人近身伺候,自己起身,慢慢往院子裏走。

蔣汐還緊跟其後。

須臾,對方道:“你怎麽看?”

蔣汐還咬著唇,輕聲道:“母後,您相信麽?雖然聲音不像,但是那模樣,那神態,我不會看錯的。”

蔣太後道:“聲音若是造假也是可以的,這麽說,他對季氏始終念念不忘?”

蔣汐還想起成婚至今的種種,心裏難受,低低地應了聲。

蔣太後臉色陰沈,道:“若真的是季氏,本宮斷然容不得她。只是,既然他敢讓這楊氏進宮,必然有了萬全之計,有些事,你不用出手,若是因此生分了就不好了。”

蔣汐還嘴裏苦澀,道:“汐兒知道。其實,汐兒也不是不能容人,只是這季氏是端木明湛的夫人,是為臣妻,這一旦被捅出去,只怕對皇上不利……”

蔣太後道:“我記得那個尤氏與季氏是相識的,她那裏你可做了什麽?”

蔣汐還搖頭,道:“尤氏尖滑得很,她對於我的暗示無動於衷。就是荀姐兒……”

蔣太後冷笑道:“這兩人都是聰明的,即使懷疑也不會多說。”想起什麽,“端木明湛可知道?”

蔣汐還道:“應該不知道。”

蔣太後道:“本宮聽說他寵妻如命,自從季氏失蹤後不眠不休多日,至今不肯續弦。”

蔣汐還道:“是,梁家那個女兒對他有意多年,甚至這次選妃也不願意。”

蔣太後嘆道:“可惜了癡兒女!那梁家女兒本宮見過是個真性情的女兒家,況且梁家是有功之臣,皇上該多多提攜才是。皇後,你尋個機會和皇上說,讓梁家女兒嫁了端木家。”

蔣汐還楞了下,明白了過來。

無論這個楊氏是不是真的季遙岑,薛長軒必然是不願意被人覬覦,而端木明湛就是最危險的一個。可如果對方一旦娶了梁寶汀,便會絕了對季氏的念頭,薛長軒可能會很樂意看到這個結果。

可是,如果端木明湛不願意接受這樣的安排,楊氏的事遲早一天會被挑出來。

至於後果……

蔣汐還突然心頭一悸,忍不住去看對方。

蔣太後目光清冷,道:“端木明湛娶了梁家女兒是皇上願意成全的,至於對方願不願意就不是你能關心的了,你可明白?”

蔣汐還惶然低頭,躊躇了下,道:“只是,皇上對那人用情……用情至深……汐兒怕……”

蔣皇後譏諷地道:“男人的意情能值多少?你瞧瞧當年太上皇對哀家幾近寵愛,到後來還不是移情他戀?再瞧瞧越氏,生前多少風光,還不是被太上皇拋棄了?這後宮的女人啊,最要不得的就是兒女情愛。你記著本宮的話,一個人心裏總有點割舍不下的,既然泯不了意何不成全?皇後的位置,還有權力和太子才是你最需要的,也是最實在的。”

“是。”蔣汐還諾諾著。

蔣太後輕吐了口氣,瞇眼看著遠處的絢麗花草,淡淡地道:“不過,你放心,本宮也不會讓那楊氏安安心心地待在這後宮,有一日,本宮要讓她自個兒鬧騰,斷了恩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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