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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宮裏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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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了念遙宮,臺階上靜靜站立的一個著百花紋纏枝灑金褙子的大宮女,屈膝萬福,聲音低柔,道:“見過皇上,見過眉主子。”

季遙岑聽她聲音熟悉,註意地看了她一眼,認出是遺紅,不禁滯了滯。

薛長軒淡淡地道:“她跟著朕多年,是個妥帖的,若是有什麽需要不妨和她說。”

遺紅似乎並沒有對季遙岑的出現有多大的震動,低頭,恭謹地道:“給眉主子請安。”

季遙岑目光閃了閃,微微一笑,心思卻轉了幾轉。

當年遺紅對薛長軒的心思昭然若揭,甚至挑釁自己的底線,如今對方貴為九五之尊,卻沒有被納入後宮,倒也是奇怪。而對方始終對自己是嫉恨的,面對冒天下之大不韙的自己如此容忍,想必薛長軒許了好處。

她道:“聽說遺紅姑娘是伺候皇上最久的,以後還要姑娘多多照顧。”她淡然自若,甚至不覺得隨口叫出遺紅兩字有什麽不妥。

對方扶在膝頭的手微微一緊,低應了聲是,直到兩人從自己的身邊過去,走了一截方才慢慢直起身,神色覆雜。

此時,外面陽光難得的好,蒼翠的松柏綠意深沈,殘留在枝頭的絹花依然鮮艷,依稀聞到花香。

季遙岑聽著薛長軒不時說上幾句,無怪乎朝堂上的事,或是他的感想。不由地奇怪,相處多年卻不知道他原來竟然有這麽多的話。

不經意地擡頭,卻見前面有一少年人正慢吞吞地順著青石小道走著。身體單薄,著了件醬紫色的暗紋長袍,腰間松松地束了條嵌玉腰帶。

他走走停停,偶然擡頭看看那枝頭的絹花,臉上露出迷惘之色,像是在欣賞,卻又神思恍惚。

薛長軒停住了腳步,凝望著對方,眸色幽沈。

跟隨左右的宮人都屏氣凝息,靜默不動。

對方終於察覺到什麽,擡眼向這邊望過來,目中閃過絲驚惶。緊走幾步,躬身向薛長軒行禮,“臣弟參見皇上。”

薛長軒眸光閃了閃,笑道:“原來是五弟,你怎得在這裏?”

那少年略一躊躇,道:“今兒太陽好,臣弟看著這滿樹的花兒甚是奇妙,便出來走走,不想驚了聖駕。”

季遙岑近距離地看著他,心頭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近一年未見,對方的個兒明顯拔高了許多,卻單薄瘦弱得很,再不覆當年的囂張跋扈,整個人顯得蕭瑟而落寞。

當年的他得皇上寵愛,背後有肅王支持,應該是當仁不讓的皇位繼承人。然而薛長軒的橫空出世,肅王敗北,越貴妃的死,一夕之間,他便淪落到這不堪而淒涼的境地。

登基後,薛長軒為了表現兄弟情深也是為了牽制肅王殘部一直將他拘於深宮,只怕對方備受欺淩,卻只能忍著。

正所謂是榮敗須臾,天壤之別。

五皇子擡起頭,俊美如舊,只是神情沈郁,他目光掃過季遙岑,驀地睜大了眼睛。

薛長軒適時地往前跨了半步,遮住對方的視線,道:“這是新晉眉嬪。”

五皇子緩過神,努力將視線移開,低頭行禮道:“眉嬪娘娘,失禮了。”

季遙岑看著對方謙恭卑微的模樣,心頭微微酸楚,道:“皇上,我們去那邊走走吧。”

薛長軒點頭,回頭看看五皇子,笑了下,眸中卻有冷峭之意,與季遙岑並肩而行,漸漸遠去了。

而五皇子站在那垂著眉眼,很久都沒有動。

*****

閑庭散步般地,薛長軒慢吞吞地道:“你與他很熟悉?”

季遙岑搖頭道:“不熟,算是故人吧,畢竟那年稽留後宮,他待我不薄。”

薛長軒自然知道對方當年被迫入宮,如果不是有人未雨綢繆,只怕季遙岑當時便要被肅王作為人質,置於生死關頭。一念及此,有幾分慶幸,又添了幾分愧疚,看著她的目光更加溫柔深沈。

季遙岑低眼,攏緊了貂毛大氅。

前面有一片梅林,枝幹遒勁,三兩相依,枝幹上有點點突起,毛茸茸的,正在蘊藉著蓬勃的生命力。

梅林深處有色彩鮮艷的衣裙晃動,傳來女子嬌笑的聲音,一女道:“我沒進宮前,我娘總是說皇宮是多麽多麽的好,有大房子,有美味珍肴……”

另一人接口道:“還有皇上!”語氣裏滿是仰慕,“天啊,皇上那麽年輕,那麽俊美,我真是從來沒有見過呢!”

第三人嗤了聲,道:“皇上是天子,自然是最最神武不凡的!若是皇上能多看我一眼,我就心滿意足了。”

第一人道:“你呀,還是不要癡心妄想了!貴嬪姐姐才是第一人呢!是不是?”

第二人道:“是呢,貴嬪姐姐昨兒承恩了,真是好福氣,不知道皇上可溫柔體貼?”……

其他人都吃吃地笑,頗有些肆無忌憚。

這些都是十幾歲的女兒家,在家備受寵愛,乍然入宮都被這皇宮裏的富貴,還有皇上的英俊不凡都讓她們春心萌動,幾分向往,幾分羨慕和嫉妒。

梅林外,薛長軒臉色有些難看,還有點尷尬。他偷眼看了眼季遙岑,見對方神色不動,心裏很是不舒服,那臉色又沈了幾分。

童公公察言觀色,忙咳嗽了聲。

裏面陡然噤聲,須臾功夫,三三兩兩地走出幾個穿紅著綠的女孩兒,都是千嬌百媚的人兒。見了這一行人都是一驚,低了頭,忙屈膝萬福,聲音如鶯囀燕啼般,“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薛長軒不說話,全身透著冷冽之意。

幾個女孩兒被這氣場壓著,再多的旖旎心思也消失一空,都戰戰兢兢著,不知道會面臨怎樣的懲罰。

良久,薛長軒慢慢地道:“皇宮內院不是爾等嬉笑之地,更不可妄議,看樣子你們的教養嬤嬤沒有教你們如何在宮裏生活。來人,”他吩咐著,“傳朕的話,將此三人罰站一炷香,另外其教養嬤嬤去尚司堂受罰。”

童公公應著。

幾個女孩兒都呆了,臉色慘白,都僵直著站著一動不敢動,在寒風瑟瑟發抖。

薛長軒不再停留徑直而去。

季遙岑跟在後面,再回頭看了幾個人一眼,心裏暗暗嘆息一聲。

這件事驚動了整個皇宮,據說蔣汐還撐著病體訓斥了並整飭了內宮,讓所有人都兢兢戰戰不敢再有絲毫怠慢。

而除了新晉的馮貴嬪當夜侍寢,就再無第二人得到此殊榮,一時間都安分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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