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汐還掃視過眾人難免有韶華易逝的感嘆。

嘉榮公主更是百味雜陳，原先她也是這般天真無邪，依著她天子嬌女的身份必然會有錦繡前程，如花婚姻，然而在一夕之間便天翻地覆。夫家空有顯赫的家世卻沒有實質的富貴，更何況駙馬還是個病秧子，迄今為止，她都不明白怎麽會稀裏糊塗地和對方扯在一起。

她想起當年接到賜婚聖旨向母妃哭鬧時，母妃的無奈，蔣太後的嘆息，還有蔣汐還的一臉的唏噓。

所有的，都成了定局，如今她只能守著這樁婚姻如死水一潭，日日煎熬，年年憔悴。

這時，蔣汐還微笑著示意眾人都坐了下來，聲音柔和卻威嚴，道：“眾位姐妹們都請坐，不過是話話家常，都不用拘束，隨意些就好。”

眾女喏喏著，有膽大的道：“早就聽聞娘娘姿容瑰麗如天人，儀態萬方，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更兼溫善謙和，心向往之。”她這一番奉承的話說得自然，引得眾女都看了過去。

只見此女秀眉如柳彎，朱唇鮮妍，額間輕點蘭花妝，美眸顧盼間華彩流溢，算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

蔣汐還含住笑，心情愉悅，很隨意地掃過季遙岑，見她低眉垂眼的樣子又舒坦了幾分。

輕咳了聲，正要說話，突然一聲呼喝，“皇上駕到！”只見薛長軒著了明黃色翻江龍紋袍，身材頎長，笑容溫和，在陽光下宛如天神，大踏步地走來。

所有人都是一楞，隨即低頭屈膝伏地。

蔣汐還楞過之後，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她保持著微笑迎上去，斂衽道：“皇上，您怎麽有時間過來？

薛長軒伸手握住她的手，笑道：“今兒下朝早，便過來看看，怎得？皇後不喜歡？”

蔣汐還嗔道：“皇上這是埋汰臣妾呢！這麽些個妹妹是嬌弱的人兒，皇上的龍威太甚，只怕會嚇著她們。”

薛長軒笑著，目光隨意一轉，已然落在在人後的季遙岑身上，縱然對方低著頭，他也能想象出如何風姿，眸中露出一絲暖意。

像是很詫異地道：“皇後這是做什麽游戲？真是新奇得很。”

蔣汐還陪著他坐在雙榻上，笑道：“皇上應該誇臣妾聰明，臣妾曾讀過：輕挽雲鬢素凈面，卻嫌脂粉汙顏色。想著這些妹妹們都是麗質天成的，去了鉛華也是賞心悅目的，不曾想皇上來了，倒是有了怠慢之意，還請皇上恕罪。”說著，裝模作樣地向著對方一拜。

薛長軒笑道：“皇後總是給朕驚喜，朕喜歡還來不及哪裏敢怪你?”

帝後兩人笑語晏晏，將眾人都無視，由此可及兩人感情甚是篤厚，讓不少人生了沮喪之心。

季遙岑低頭，聽著兩人情意綿綿的說話，不禁微微勾唇。

果然，有些人戴著假面是要一輩子的。

蔣汐還表現好了，便示意眾女起身，眾女都低頭垂目，做小女兒家的羞澀之態。

蔣汐還道：“皇上政務繁忙，難得今兒過來走走，眾位妹妹們有什麽可以愉悅君心的，不如拿出來讓皇上和本宮看看。“

她這話的意思就是要眾女各顯能力，在皇上跟前露臉，說不準就此一舉沖天。

小女兒家們都面露驚喜，躍躍欲試。

還是那個做蘭花妝的女子率先出場，不亢不卑地向兩人屈膝行禮，聲音柔而脆，道：“皇上金安，皇後娘娘金安，小女子馮氏蘭嬈，得皇家遣眷，奉旨入宮，仰望帝後之端容，小女子願舞上一曲，為帝後助消除疲怠。”

蔣汐環微瞇眼，道：“馮氏？你是德太妃的侄女兒？”

“是。”

蔣汐還頷首，微笑道：“德太妃的侄女兒必然是德容儀工都是拔尖的，也罷，你且舞來。”

“是。”對方略退幾步。

其他女子自發散開，圍成了個圈子。

對方挺胸，下頜擡起，露出優美的脖頸，一手豎起在頭頂做蘭花指，一手虛撫，微微前傾身體，宛如一個優美待飛的白天鵝。

樂聲一起，她輕巧地踩著節拍旋身，跳躍，扭，轉，裙幅隨著她的動作旋舞開來，青春，美麗，充滿了活力。

眾人都看得目瞪口呆，要知道始終以來大家閨秀都是琴舞雙修，其中不乏精湛者，然而多是柔美，婉約，哪裏有這般熱烈。賞心悅目的同時，又有幾分鄙夷。

待舞點一落，對方倏然收身，依然是開始時的動作，幹凈利落，回味悠長。

“啪啪！”薛長軒輕擊掌，讚道：“好舞，好舞，靜若西子動若驚鴻想必便是如此境界了。來人，賞！”

對方臉色酡紅，香汗津津，一雙媚眼頻頻往他的臉上看，越發有幾分勾人姿容。

蔣汐還臉上帶笑，手卻緊了緊。

其他人見她奪得了頭籌，不禁羨慕，又一女姍姍而出，肩若削成腰若約素，肌若凝脂氣若幽蘭。眸含春水清波流盼，折纖腰以微步，人見猶憐。

她柔柔弱弱的，道：“妾蒲氏蔚娘，自幼學琴，願以一曲娛貴人一笑。”

蔣汐還點頭。

有人拿了琴來，她端正坐著，纖纖玉手按於弦上，“錚”的一聲，指尖起落，琴音流淌，或虛或實，變化無常，不得不說，這琴藝實在是精湛，很顯然下了一番功夫。

蔣汐還忍不住去看薛長軒，卻吃驚地發現對方神情淡漠，仿佛是置身事外，而目光有意無意地看向一個角落。

她順著目光一看，正是季遙岑的方向。她的心陡然下沈，看樣子對方並不是隨性而來，這麽說，那個楊氏的入宮是有預謀的？

她一時間心煩意亂，一時間想不出所以然，定了定神，拿定了主意，輕輕喊了聲，“皇上，皇上……”

對方微震，轉臉看她。

她道：“皇上是不是累了？若是累了便讓她們退下可好？”

薛長軒唔了聲，道：“不妨事，”便不再說話。

蔣汐還摸不清他的意思，試圖地道：“那麽皇上可有哪個中意的？”

薛長軒略頓了頓，道：“先前那馮氏，還有這蒲氏，朕記得侯府也送了尤氏，楊府……”

蔣汐還的心臟一陣緊縮，臉色微變，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呻吟了聲。

對方一楞，道：“皇後，你怎麽了？”

蔣汐還勉強道：“這一時不知怎地心口痛，不妨事，皇上您說。”

對方皺眉，道：“身體不舒服何必硬撐著？”起身，“朕送你回宮休息。”

眾女見他突然起身都是一楞，蒲氏更是惶然停了琴聲，不知所措。

蔣汐還三分真三分假，見他如此心裏十分受用，就勢倚在他的身上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薛長軒一擺手，道：“都退了吧。”

“是，恭送皇上，恭送娘娘。”

眾女跪伏在地，齊聲恭送，縱然有不甘也無可奈何。

薛長軒攬住蔣汐還的腰身往前走，回過頭看了眼季遙岑，頗有些無奈，示意對方安心。

季遙岑眉眼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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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長軒扶了蔣汐還回宮，極快地宣了禦醫。

對方戰戰兢兢地搭了脈，道：“皇後娘娘這是操勞過度，日夜優思，致氣血滯留不前，脈沈細……不過沒有什麽大礙，臣開些養神補氣血的藥吃上幾幅，再看效果。”

玉樹領著禦醫出去了。

蔣汐還半倚在大迎枕上，看著對方愧疚地道：“難得皇上今天心情好，都被臣妾打亂了，臣妾真是罪過。”

薛長軒和顏悅色地道：“皇後的身體是最最重要的，這後宮都是你一人打理，真是辛苦了，說來也是怪朕，都是朕疏忽了你。”

“皇上。”對方動情地叫了聲，握住他的手貼在臉上細細摩挲著，呢聲道：“皇上，臣妾願意為皇上分憂解難……”

薛長軒道：“朕自然信你，不過，”他話頭一轉，“你身體不好就好好養著，太皇太後身體始終不太好，都是太後看顧著，也沒時間為你分憂。這樣吧，朕讓賢太妃幫幫你，這選妃的事便一並交給太妃，你說可好？”

蔣汐還本來還是滿腹的柔情，被對方這麽一說，整個人像是掉進了冰窟裏，忍不住擡眼看他，對方神色坦然，還有擔憂之色。

她滯了滯，低聲道：“臣妾知道皇上關心，臣妾知道了，都是臣妾不好……”她紅了眼圈，哽咽著，“若不是臣妾至今無孕，也不會讓那些人老是煩惱皇上……”

薛長軒安慰道：“你我都是青春鼎盛，子嗣不急，順其自然就好，不過皇後平時要多註意調理身體，朕真是很期待有好消息。”

“嗯。”

蔣汐還乖巧地應了聲，依戀地將臉伏在對方的腿上，眸子裏閃過絲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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