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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遇故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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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順著青石小道慢慢地走著,都不是多話之人,偶然搭上兩句,倒也和諧。

這時,前面有幾人簇擁著一個宮裝婦人姍姍而來,她一身正紅色的立領夾袍,繡星星點點的銀白福字團花,發髻高挽,上面插著支鎏金八寶玲瓏簪,雙手攏著個沈香手爐。眉眼明艷,笑意恬淡,整個人雍容大方,宛然有七八分蔣太後當年的風采。

嘉榮公主退她一步,著了件流彩暗花雲錦宮裝,眉眼描畫精致,卻掩飾不住眼底的憂悒之色。

季遙岑和尤淑秀退到一邊,躬身斂衽。

蔣汐還妙目一掃,微笑道:“原來是秀姐兒,前幾日老夫人還念叨著讓姐兒進宮敘談一番,今兒來了,倒是讓本宮喜歡得很。”

嘉榮公主撇嘴,輕嗤了聲。

尤淑秀低著頭,手,微微捏緊了絹子。

她寄居靖威侯府,依仗的便是尤二夫人,對方一心想要為她謀個好姻緣,曾經有心端木兄弟,最後卻不得不放棄。輾轉幾次,將婚事擱淺了下來,這次,趕上後宮要充盈,尤氏認為是個機會便求了老夫人送了進來,期望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尤淑秀雖然有才氣,自命清高,但是性子怯懦,有心反抗卻又不敢,只能由著對方拿捏。如今面對蔣汐還的意味深長,嘉榮公主鄙視的目光,她只覺得如芒在背,卻只能忍著,再忍著,心頭湧起屈辱和悲傷。

蔣汐還了解她的性子,並不把她放在眼裏,反而有了拉攏之心。笑笑,道:“待會兒得了閑,去本宮那裏坐坐,你我還是投緣的。”說完不再停留,就要與兩人擦肩而過。

突然,嘉榮公主咿了聲,目光緊緊盯著尤淑秀身邊那個低著頭的女子,指著她道:“你,你擡起頭來。”

尤淑秀一震,忍不住拿眼角餘光去瞥季遙岑。

季遙岑深吸了口氣,微擡螓首,露出那張清麗絕俗的臉。

“啊!你,你……”嘉榮公主不禁退後一步,捂住嘴,驚震萬分,有些語無倫次地,“你,你,你不是那個季,季遙岑麽?”

季遙岑神色不變,低眼道:“公主說什麽,小女子不明白。”

嘉榮公主只覺得太不可思議了,忍不住轉臉去看蔣汐還。

蔣汐還的眼睛死死盯著季遙岑低垂的眉眼,手捏著絹子握緊,再握緊,控制著自己不發抖。

即使對方的眉間那鮮紅的朱砂痣,即使對方的聲音完全變了,即使那神情也變了,但是那骨子裏的東西沒有變,也無法改變。

季遙岑,失蹤了近一年後,甚至以為她已經死了,竟然又出現在自己的面前,而且頂著別人的名字和身份,是誰?是誰將她安排進了宮?她又是為了什麽而進宮?

第一時間的,她想要將對方從眼前消失,最好永遠地消失。

或許是她猙獰的模樣,嚇壞了嘉榮公主和尤淑秀。

嘉榮公主戰戰兢兢地喊了聲,“皇嫂……”

她悚然一驚,反省過來,扯開嘴角,笑容僵硬,道:“哦,哦,一時間恍了神,本宮以為是故人再見呢。”親切地,“起來吧。”

季遙岑和尤淑秀謝了,起身,依然是低眉垂眼恭謹的模樣。

蔣汐還深吸了口氣,端莊地笑道:“姑娘是哪個府上的?”

季遙岑道:“回娘娘,小女子楊氏,跟隨祖父一直寄養在鄉下,就是前幾天才被祖父接回來。”

“楊氏?”蔣汐還皺眉,似乎有了點印象,道:“你說的是楊國公楊府?這麽說武家大小姐是你的嫡嫂?本宮與她自小相識,倒是不知道有你這麽個妹妹。”

季遙岑囁嚅著,將小女子的羞怯和委屈演繹的淋漓盡致,喏喏道:“回娘娘,其實,小女子,小女子是寄養在楊家祖宅……小女子幼時家裏遭了變故,被人拐賣。後來因緣巧合得了祖父的垂憐,憐小女子無依無靠,便留了在身邊認做了幹孫女兒,這一留便留了六年。”

幾個人從她的敘說中明白了事情始末,也就是說對方只是楊家的養女,這次借著皇上選妃便送進了宮,其心思昭然若揭。

然而,這楊眉的話有幾分可信?楊家所為是不是只是巧合而已?

她不由地對武荀雙有了幾分不滿,臉上不顯,微笑道:“本宮瞧著你面善覺得投緣,若是有機會多進宮來說說話,”看向尤淑秀,“人多,楊姑娘初來乍到,秀姐兒多照顧些。”

“是。”尤淑秀應著,萬福後和季遙岑一起離開。

蔣汐還看著兩人的背影,臉色沈了下來。

嘉榮公主皺眉道:“這明明就是那個人!這天下哪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皇嫂,你說呢?”

蔣汐還冷冷一笑,道:“是不是那個人,你我都說不準的。這天下之大,奇事是有的。”吐了口氣,“若是要證明真假,總得有個法子不是?”

嘉榮公主不說話了。

玉樹上前道:“主子娘娘,婢子倒是有個法子……婢子記得曾經聽主子說過一個故事,前朝有位娘娘,天生麗質,總是素面朝天,自己妝以梅花妝。”

蔣汐還眼睛亮了起來,點頭道:“正是呢,這花兒草兒都是美的,若是人兒自然美,最好不過了不是?”她捏緊了帕子,心中有了計較。

季遙岑走了很遠依然能感覺到背後有道目光緊緊跟著,心中暗暗一曬,索性慢下了腳步悠閑地欣賞著周圍的景色。

尤淑秀瞥了她一眼,也鎮定下來,無論有多少疑問她都藏在心底,向來是不沾是非的。

漸漸人多了起來,很多人在經過最初的興奮和激動後都覺得有些累了,便三三兩兩尋個地方坐下,說著話。

不大會兒,一個嬤嬤施施然而來,笑容慈祥,道:“各位小姐都累了,娘娘心疼,特地命奴婢送些果品糕點來,給小姐們嘗嘗。”

後面的小太監將一溜子的果品都擺開,無論是色香味,還是其他都是上品,看得眾人都是眼睛發亮,畢竟是十多歲的女兒家,骨子裏的跳脫和天性還是有的。

眾人紛紛斂衽謝過。

那嬤嬤又道:“皇上是明君,最是不喜歡鋪張,欣賞率性自然。皇後娘娘也是,所以皇後娘娘剛得了個花妝,最是喜歡,尋思著小姐們都是麗質天生的,便賞了小姐們用。”

“多謝嬤嬤,多謝皇後娘娘的恩典。”眾女本來就是奔著皇上來的,在她們的心目中皇上不但年輕有為,而且英俊瀟灑,是難得的良人。於是每個人都在衣裙首飾,妝容發髻上都下了不少功夫,卯足了勁兒想要高人一籌,以期得了皇上的青眼。

如今聞言頗有些不解,然而又想著皇上的喜歡,加上對自己容色的自信,便歡歡喜喜地去濯洗描妝。

季遙岑和尤淑秀也不例外,旁邊專人有宮女伺候著。

尤淑秀忍不住看了眼季遙岑。

季遙岑神色淡然,她不禁暗暗讚嘆蔣汐還的聰明,想來對方已經懷疑了自己,為了確定便用了這種方法,洗盡鉛華,自然露出真面目,這美人痣能不能留住倒是個問題了。

正想著,那宮女濕了帕子,細心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她的臉,甚至連耳後脖頸也不曾放過,特別是在那美人痣處停留過久。

季遙岑忍不住嘶了聲,捂住美人痣,眸中有絲絲水汽。

對方一嚇,忙告罪道:“真是對不住小姐,婢子的手腳重了,婢子慢慢的。”

又擦洗了幾遍,確定這美人痣是真正長在肌膚上的,對方才放了手,給她凈了面,用專制的螺粉配了鮮艷的花汁慢慢描畫額間。越發襯得那一粒美人痣鮮艷欲滴,點綴在徐徐盛開的粉色花心中,竟然美得詭異。

旁邊有人看過來,滿眼的驚艷和妒忌。

尤淑秀楞楞看她一瞬,微笑道:“楊姑娘真是天生麗質呢。”

季遙岑微微一笑。

接著,又分別都換了淡紫色的長裙,袖口上繡著淡藍色的蘭花,銀絲線勾出了幾片花瓣,下擺是冰藍色的,身子蹁躚,長裙散開。

不大會兒,眾女個個都是素面朝天,額間描畫著朵朵不同顏色和形狀的花兒,徐徐盛開,仿佛有花香搖曳,再加上一色的宮裝,真正是各具風姿,美得清純無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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