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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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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季遙岑是噩夢不斷,一會兒是在季家,一會兒是在並州,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火光中,端木明湛的臉或隱或現,總是深深地看著她,悲哀的,卻又纏綿的,似乎有千言萬語。然後,他慢慢地伸出手,並固執地保持那樣的姿勢。

她惶然後退,一步,一步,眼睜睜地看著對方眼眸裏的希望逐漸熄滅,被籠上了沈沈的哀傷……她捂住嘴,壓下了哽咽。

就在這時,從火光裏突然冒出一只手,纖細的,白膩的,是女人的柔薏,圈住了對方的腰,逐漸地,露出整個人,緋色的衣裙飄舞著,臉上是長長的帷布遮掩,只露出一雙秋水雙眸,得意而惡毒。

再然後,一點一點的,端木明湛被對方扯遠,距離逐漸拉開。

她驚而伸手,卻再也觸摸不到對方的一點,無邊的恐懼和失落像是野草一樣瘋狂地在心裏生長,蔓延……

痛,讓她無法抑制的痛楚從心底蔓延,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個神經,每一寸……

“姐姐,姐姐……”她被搖醒了,睜開眼睛對上阿貝擔心的眼睛,她恍惚片刻後,才察覺出自己現在是身處何地。

“姐姐,”阿貝好奇地,“你做噩夢了?老是喊明大哥,明大哥是誰啊?”

季遙岑深吸口氣,用手搭在額間,遮住從窗戶射進來的陽光,苦笑道:“沒事,沒事,阿海呢?來了麽?”

阿貝怏怏地道:“還沒有。”

季遙岑起身,簡單的梳洗後,便見阿海推門進來了,手裏提了個食盒,道:“這是我剛剛買的,熱乎著,先吃點吧。”

阿貝急切地道:“關大哥有消息嗎?你朋友問了嗎?”

對方臉上閃過絲隱忍,道:“問了。”踟躕著,“不過,人只在牢裏待了一夜,第二天便被帶走了……”

“什麽?”季遙岑和阿貝都是大驚失色。

“怎麽會?不是衙門人抓的嗎?”阿貝要哭了,搖著季遙岑,“怎麽辦?怎麽辦?”

季遙岑捏緊了手,鎮靜地道:“那你打聽被帶到了哪裏?”

他的鎮定不禁讓對方刮目相看,道:“司家土牢。”

司家是這個鎮數一數二的大戶,家主湯大業的祖上也是漁民,據說是在海上得了寶貝所以發了家,索性在鎮子的南邊圈了一大片土地,蓋了土樓,圍了高墻,平時有人守衛。對於這個鎮子來說,對方就是深不可測高不可攀的人物。

阿海道:“我找人打聽,他說前幾天司家來了一個遠方小姐暫住,那小姐脾氣很怪,每天都是面紗蒙面,幾乎沒有人見過她的真正模樣。不過,據說司大爺對她很是客氣,關郎中就是被她帶走的。”

季遙岑沈吟片刻,道:“可以混進去嗎?”

阿海搖頭。

一時間,幾個人都不說話了,阿貝眼圈紅紅的,搖著季遙岑的胳膊,呢喃著,“怎麽辦?怎麽辦?”

季遙岑思忖片刻,向著阿海鄭重地道:“阿海大哥,我想和你說幾句話,可以嗎?”

對方遲疑了下,點頭。

季遙岑往另一邊走去,示意阿貝,“阿貝,你就在那裏等著,我和阿海哥說幾句話就好。”

阿貝撅嘴,只得乖乖地站在原地不動。

這邊,季遙岑轉過拐角,確定對方看不見,深深一揖道“阿海哥,請你救救關大哥。”

對方忙道:“阿姚姑娘,不是我不肯,是我無能為力……”

季遙岑道:“我自然明白這點,不過,想著阿海大哥傳個信應該還是可以的是吧?阿海哥的能力阿姚一直都是相信的。”

阿海臉色微變。

對方慢慢地道:“阿海哥既然能得到那個珊瑚串,還有上次那個銀簪子,想來必然費了不少功夫,對於帶個話應該也是不難的。”

對方瞳孔微縮,盯著她的臉,剎那間像是變了個人,渾身散發出冷冽的氣息,他低聲道:“你知道些什麽?”

季遙岑神色不動,道:“我不知道什麽,不過,我恰恰識得那些貨的價格。”頓了下,“阿海哥,我無意探得什麽,只希望你能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伸一伸手。其實,本來我和大哥就準備這兩天離開這裏的。”

對方神色動了動,哦了聲。

季遙岑繼續道:“我們兄妹兩相依為命,只因為家道中尋親未果才流落在此處。前幾天大哥得了信,說是尚有家人在外,我們這次出來就是想置辦些東西,準備離開的。”

對方低頭,沈吟片刻,道:“既然你這麽說,我就試試,至於能不能成……”

季遙岑微微一笑,道:“我相信阿海哥。”縱然是半面青印毀了美感,那一笑卻有著顛倒眾生之態。

阿海的心跳陡然加快,忙移開眼,道:“好。”

季遙岑道:“多謝。”

兩人出來,阿貝正探頭往這邊看,滿臉的焦急和疑惑,道:“你們說什麽呢?不和我說?”

季遙岑笑道:“有點事問問而已,阿海哥答應幫忙,應該沒什麽事了。”

“真的啊?阿海哥你真能救出關大哥嗎?”她兩眼亮晶晶地看著對方。

對方心裏受用,笑著點頭。

“太好了!”阿貝笑得酒窩深深。

*****

鄭妥用力拍打著門,嘶聲喊著,“開門!開門!你們這些人無法無天!……我要見衙司大人!……”

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了,進來兩個精裝漢子,面無表情地指著他,“你,出來!”

鄭妥瞪著對方,稍退了步,略帶了驚慌,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我要見你家主人。”

一人過來揪住他的衣領便往外拖,齜牙道:“這就帶你去見我家主子!”

鄭妥掙紮著,卻無法脫身,被那人拖拽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這才發現這是個偌大的院落,雖然比不得京城一般的富貴人家,卻也是假山泉水,樓臺亭閣,有幾分趣味。

他被拖到一個正廂房門前,串著玉石和五彩瓔珞的水晶簾子垂掛著,隨著風吹動而搖曳著,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一人恭敬地道:“小姐,人帶來了。”

“進來。”裏面是略帶了點喑啞的聲音。

鄭妥被推了進去,目光掃處,卻是個女子的閨房,玫瑰色的紗帳層層垂掛而下,上綴草綠色的流蘇絳子,若隱若現。

裏間軟塌上斜斜坐著個女子,旁邊一個丫鬟正慢慢給她揉捏著雙腿。

鄭妥站直了身子,語氣生硬,道:“這位小姐,在下認識你嗎?”

那小姐輕笑了聲,道:“你是不認識本小姐,不過,我卻認識你,”她低喃了句,“一直記得清楚。”這句頗有些暧昧,耐人尋味,然而,鄭妥卻從中聽出了切齒的恨意。

他心頭一悸,遲疑道:“小姐,小姐是不是認錯人了?請問小姐芳名?”

對方慢慢地道:“我麽?以前的名字忘了,後來的名字總是不習慣,所以,你不用知道我是誰?鄭郎中。”

鄭妥心倏然沈了下去,對方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和姓名,看樣子真的是認識自己的,然而,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起來有這樣的一個人。如果,她認識自己,那麽有沒有可能也認識季遙岑?

她到底是誰?一種從來沒有的恐懼和危機感讓他的脊背生寒。

對方笑了,道:“你怕了麽?也是,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這些人了,好在上天還是眷顧我的。”話題一轉,“告訴我,你怎麽會在這兒?”

鄭妥也鎮靜下來,道:“鄭某本來就是游走江湖之人,隨性而至,小姐想要知道什麽?”

對方道:“你這個江湖郎中不是個簡單的,也好,鄭郎中,過去的種種本小姐不想再提,既然有緣再見,鄭郎中不如為我所用如何?”

鄭妥詫異,道:“在下不明白小姐的意思。”

對方道:“我很看重你的醫術,正好我府裏缺你這樣的人才,不如跟我走吧,富貴榮華觸手可得。”

鄭妥搖頭道:“謝小姐厚愛,鄭某散漫自在慣了,而且所學之術也不過是岐黃之皮毛,擔不得小姐重用。”偏頭看了看窗外的日頭,“鄭某已經出來兩天了,家裏人擔心,還請小姐高擡貴手放鄭某歸去。”

對方沈默著,良久,嘆息一聲,道:“可惜了。”

鄭妥尚沒有明白可惜是什麽意思,後背被猛地一撞,雙膝不用自主地彎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頓時雙膝痛徹心肺,慘呼聲還沒有出口,眼前刀光一閃,驟然噤聲。

一把明晃晃的彎刀壓在了他的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寒意絲絲入骨。

他一動不敢動,額頭滲出冷汗,憤怒地道:“你,你到底是誰?難道沒有王法了麽?”

話音剛落,那刀刃稍稍一壓,一絲紅線拉出。

他倒吸了口氣,瞪著裏面那女子,目齜欲裂,卻不敢再多說。

對方道:“我很是賞識先生的醫術,誠心相邀,然而先生敝帚自珍,枉顧好意,本小姐失望得很。”輕描淡寫地,“既然不能為我所用,留著先生又不能甘心,先生要走,留下兩指就好。”

對方這一招實在歹毒,醫者用的便是兩指切脈問診,若是沒有了這兩指,這人也就廢了。

鄭妥的後背和額頭都冒出細密的汗珠。

一時間雙方都沒有說話,空氣凝滯沈悶。

那小姐忽地一笑,道:“先生害怕了吧?我以為先生傲骨得很!說真的,我也舍不得如此毀了先生。這樣吧,我可以容先生一點時間,你好好想想。不過,今天晚上必須給我回答。”

刀撤了去。

鄭妥手腳虛軟,慢慢地爬起來,被背後之人拖拽著拉出了房間。

珠簾又響起一陣悅耳的聲音,漸漸趨於平靜。

女子輕哼了聲,道:“我倒要看看他的骨頭有多硬!”

丫鬟討好地道:“這麽個江湖郎中,枉顧主子的好意,實在該死,主子也不用多費心思。”

對方道:“你錯了,他這個郎中是個真實本事的,如今,島上就缺這樣的人,若是能為我所用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她哼了聲,頓住了,語氣裏有著森森殺氣。

丫鬟諾諾著。

對方喝了口茶,又噗地吐出,惱道:“這茶真正難喝得很!唉,終究比不了京城的,離開那裏一年多了,倒是想念得緊……我真是期待呢!呵呵……”她輕笑著。#####親愛的親們!即將開篇第三卷的下卷,春色感謝親們一直支持到現在,有您的支持是春色的動力和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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