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季遙岑和鄭妥一起背著才整理好的草藥一起往鎮上去。

初升的太陽光芒萬丈，早晨的風帶了海水的腥味兒，有人來往，狗叫聲，一切都顯示著這樣的簡單卻溫馨。

“關大哥，關姐姐。”阿貝急匆匆地跑過來，目光在對方的背簍上掃了眼，“你們是去趕集嗎？我也去。”

鄭妥有些頭疼。

季遙岑笑，點頭，“一起吧。”

“嗯額”阿貝歡喜著，無視鄭妥的沈默，嘻嘻哈哈地和她一起走著，說笑著。

季遙岑眼尖看到她手腕上帶了個紅珊瑚手串，微微瞇眼。

對方有些不好意思，湊近她道：“這個是剛托人買的，好看嗎？不貴的。”

季遙岑道：“又是那個阿海？”

阿貝點頭，道：“他這個人雖然有點不靠譜，不過總有本事淘到這些個好的，你若是喜歡，我明兒讓他也淘個送你。”說著話，她很是得意地擡起手腕，珊瑚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季遙岑笑著搖頭，想了想，道：“這樣的東西不多見，阿貝你如果喜歡就偷偷地藏著。”她沒有再說下去。

阿貝楞了下，隨即漲紅了臉。阿海對於自己的喜歡她是有一點知道的，從心裏佩服對方的過人能力。只是，後來見了鄭妥，被對方的儒雅和清俊惹了心動。

她看著季遙岑的背影，咬了咬唇，將手串摘下來貼身放好，這才趕了上去。

*****

這是個小的集鎮，方圓幾十裏的都在這裏買賣，所以很是熱鬧。

很多人都認識阿貝，所以一路上不斷地和人打著招呼。阿貝性格活潑，拉著季遙岑流連在鋪子前，看看這個，試試那個，開心得很。

鄭妥去了藥鋪將藥草賣了，把大半的銀子都交給了季遙岑，留了少許，道：“我去配幾幅藥。”

季遙岑點頭，張望了下道：“好，我去買些用的，等會兒就在前面那個藥鋪等你。”

“好。”

阿貝猶豫著，想跟著鄭妥，“關大哥，我昨兒肚子有點不舒服，想買點藥用，正好跟著你一起。”

鄭妥皺眉，道：“不用，回來我給你帶來。”說完，急急忙忙地往前走，好像有人跟著攆他似的。

阿貝跺腳，嗔怪地道：“姐姐，你看他！我還能吃了他？”

季遙岑笑，不說話，往一旁的布店走。

阿貝跟著走了兩步，轉了轉眼珠，“我，我內急，你先走一步。”

季遙岑也不戳破她，點頭，叮囑道：“小心點。”

“嗯額！”對方忙不疊地跑了。

季遙岑看著她的背影，不禁為她小兒女的心態而笑，又有幾分羨慕，自始至終好像自己都不曾如此恣意過。

她一個人落個輕松，在街面上走走轉轉，買了些必需品。

去北疆的路太遙遠，她需要準備的很多。

不知不覺，逛了會兒，天將近中午，東西也買的差不多了，便往兩人約好的地方去。果然遠遠地便看到鄭妥正坐在茶鋪裏，一邊喝茶，一邊往四周看，臉上則是不耐煩。

阿貝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說著話，手邊一大堆的東西。

季遙岑揉了揉額頭，真正是佩服對方的執著，想來鄭妥是個相當冷清的人，也被她纏的無可奈何，不覺得有些好笑。

她加快了腳步。

正在這時，一對主仆從茶鋪前經過，那小姐著了件蜜桃紅花間孔雀的織錦長裙，頭上帶了長長的帷幕，遮住了容貌，不過那身姿窈窕得很，在這樣的地方出現甚是惹眼。

季遙岑緊緊盯住對方的背影，只覺得這背影熟悉得很，心裏生了幾分不安。略一思忖，慢慢地她往旁邊讓開，不急不慢地離了對方一截距離。

兩人一邊走，一邊小心避讓著，顯然很是嫌棄這裏的雜亂。

“啪”的一聲，一條死魚甩過來，那小姐避讓不及，正好甩到了她的裙子上，她呀了聲，怒道：“你怎得沒長眼睛？”

失手的是個瘦黑的漢子，敞著短褂，抹得看不清原來衣料的顏色。他堆上笑臉弓著身，一疊聲道：“對不住，對不住。”邊說便要拿了汗巾替對方擦拭裙角上的汙漬。

那丫鬟擋住他，杏眼瞪起，喝道：“拿開你的臟手！莫要臟了我家小姐的裙子……瞧你這副腌臟的模樣，就是我家老爺跟前的一條狗都比你幹凈……”小丫頭年紀不大，說話卻刻薄得很。

漢子賠笑，旁邊的人似乎也畏懼對方，都閉了嘴不說話。

那小姐不說話，靜靜地站在那裏。

那丫鬟罵了會兒，道：“你可知道我家小姐這條裙子的貴重？是從老遠的地方捎過來的，生生被糟蹋了……不行，得賠，便照著上次那顆珠子的價格罷，左右是便宜了他……”

漢子頓時掛上一副苦相，囁嚅道：“姑娘，哪有那樣的好運氣再得珠子，下一次海都是擔著命的。”

那丫鬟道：“這個我不管，給你十天的限期，自己交到陶爺那裏就好……”

那小姐微偏臉，目光驀地落在不遠處的鄭妥身上。季遙岑能感受到對方倏然緊繃的後背，似乎震驚得很。

低低的，她向那個丫鬟說了句什麽。

那丫鬟才住了嘴，斜眼看向鄭妥的方向，點頭。

兩人徑直走了。

旁邊人見對方走得遠了，才七嘴八舌地道：“真是太不講理了……不就是個裙子嗎？要賠個珠子，天價啊！”

有人安慰那漢子，“你去和陶爺求個情，或許能免了……”

“不見的。”有人反駁，“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哪能白便宜了你？”

有人插嘴，“這姑娘是司家堡的什麽人？難得見她出來，神神秘秘的……”

“不知道，不過聽說就是司老爺見了她也客氣著呢……”

季遙岑心跳加快，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待對方漸漸走遠，她回頭招手旁邊一個孩子，指著鄭妥的方向，道：“小弟弟，你去告訴那個人讓他快點走，隨便去哪都行。”隨手塞了幾個銅子給他。

對方齜牙一笑，轉頭便往那邊跑。

然而，還沒有等他跑到那裏，幾個行裝精簡的人便圍上了鄭妥，鄭妥睜大了眼睛，又是驚訝又是憤怒，喊著，“幹什麽？幹什麽？放開我，放開……”

阿貝也慌得去推，卻被一人惡狠狠地推開，“滾開！老子是衙門的人，這個人有謀害人性命的嫌疑，抓了見官。”

圍觀的百姓都識趣地往旁邊讓開，指指點點的。

鄭妥跳腳，臉漲得通紅，“胡說！胡說！”卻敵不過對方人多被推推搡搡地拖拉著走了。

阿貝急得直哭，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待那些人走得遠了，季遙岑才慢慢過去，阿貝一見到她就哭了，拉著她，“姐姐，關大哥被人抓走了！他們好可怕……我們怎麽辦？怎麽辦？”

季遙岑沒有多說，拖了她避到一個巷子裏，低聲道：“沒事，沒事，我們再想想辦法……”

阿貝抹了把眼淚，眼巴巴地看著她，抽噎著，道：“怎麽辦？”

季遙岑心急如焚，強自鎮靜下來，道：“民不與官鬥，我們這樣也是於事無補，這樣……”她想了下，“阿海不是認識人很多嗎？你讓他去衙門打聽一下，問清楚情況，然後再做打算。”安慰地，“你放心，大哥是好人，或許是誤會了，不會有事的。”

阿貝眼睛一亮，道：“正好我看到他在那邊，我這就去找他！”說完，便急匆匆地跑遠了。

季遙岑無力地依著墻壁，緊張地思考著，她斷定這件事與那個神秘女子有關，對方應該是認識鄭妥的，那麽到底是誰，又是為什麽要抓了鄭妥？

那個女子總給她莫名的熟悉感，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便認識了，然而任由她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來對方是誰，現在她唯一能肯定的是：這裏留不得了！

正在胡思亂想間，聽到急促的腳步聲，擡眼看去只見阿貝和阿海急匆匆地走過來。

“關姑娘。”阿海向她微微一笑。

在他的印象裏，這個阿姚姑娘很少在人前露面，而且那臉上的半個印記實在是礙眼得很。然而不知怎的，對方即使不言不動，那自然流露出的尊貴和淡雅之氣質讓他不敢唐突。

“阿海大哥。”季遙岑叫了聲。

阿海點頭道：“我都聽阿貝說了，關大哥的事我已經讓人去打聽了，姑娘別急。”

“嗯嗯……”阿貝道：“阿海朋友很多的，很厲害，姐姐別急。”

季遙岑笑了下，點頭，心裏稍稍放松了些。

因為她的堅持，阿海沒有強勸她回村，帶著她和阿貝找了個小客棧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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