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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宮闈(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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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貴妃靠著柱子緩緩地滑落在地,好久,才像是反應過來,她低頭看著一手的鮮血,簌簌發抖。

蔣皇後捏緊了帕子,眸中閃過冷意,又似乎如釋重負,吩咐左右,道:“先把她押下去。”

兩個宮人過來拖拽起她,她擡臉,眸底一片慘淡,慢慢掃視過所有人,最後落在對方的臉上,嘴角扯開一絲笑意,輕聲道:“皇後娘娘,和您鬥了這些年,最終,您還是最大的贏家!”

蔣皇後居高臨下,正紅色的金絲銀線的鳳穿牡丹鳳袍幅身後拖曳鋪展開來,波瀾不驚的表情,越發顯得尊貴雍容。她道:“越氏,自作孽不可活,這是你咎由自取!”

越貴妃點頭道:“我知道,我知道這是我咎由自取,可是,皇後娘娘,您愛過人嗎?又被人愛過嗎?這些年,您只能守著這座華麗堂皇的宮殿,夜夜孤枕難眠,您啊,才是真正可憐的人啊!”

蔣皇後勃然大怒,喝道:“閉嘴!越氏,你真正是寡言廉恥!拖下去!”

越貴妃笑得花枝亂顫,陡然,噤了聲,定定地看著那陰影中的身影,嘴唇哆嗦著。

陰影裏,五皇子穩穩地站在那,目光冷漠,脊背挺得筆直,巍巍然,卻又透著無盡的寂寥和悲哀。

越貴妃深深地看著,看著,像是要將他銘記在心。慢慢地,她轉向蔣皇後,伏地道:“婢妾越氏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求皇後憐憫,然而,請皇後相信,婢妾敬愛皇上之心不曾有假,若有來世,婢妾希望能第一眼見到的便是皇上。”略頓了下,淒婉一笑,“所有罪孽都是婢妾所為,與他人無關,婢妾知道皇後寬宏仁愛,還望皇後能憐之,愛之,全之,婢妾來生做牛做馬報答皇後恩情。”說完,她起身,猛地一轉,直往旁邊的柱子上撞去。

只聽得一聲悶響,柱子上洇開大片的鮮紅顏色,對方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

蔣皇後霍然瞠目。

所有人都被這一慘烈的場面驚住了,就是蔣相等人也面露不忍之色。

五皇子驀地用手捂著嘴,將聲音壓了下去。

越貴妃仰面躺在那,鮮血將她的臉模糊了,而依稀嘴角留著一絲笑意,像是如釋重負,手裏還死死握住那個破舊的荷包。裙裾染了血,鋪灑開,如盛開的一朵花兒。

蔣皇後靜默著,輕輕地嘆息一聲。

*****

熙光二十四年,肅王逼宮,卻沒有料到天牢裏的端木恭成與蔣家等裏應外合,自己受傷,兵敗如山倒,雖然被叛軍救走卻生死不明。

皇上則被作為人質拖拽著奔了百裏的路程最後被放回,連氣帶怒,加上害怕,只剩下了出氣的份了。

接下來,蔣皇後出面驗明三皇子薛長軒的身份,正式認祖歸宗。因皇上病重,移居西山行宮休養,由太子主持政事,對朝堂後宮一番清掃。

其中寵冠後宮的越貴妃突染惡疾,薨斃於翹楚宮,五皇子因母喪,自請佛堂抄經,超度亡魂。

至此,肅王與端木家的爭鬥二十年後再次落下帷幕,情勢逆轉,端木家,蔣家,韓家,武家等擁立新主有功,都有不同封賞,天朝從此改了新格局。

西山行宮裏,重重帳幔垂掛著,上面金絲銀線勾勒的龍鳳祥雲如幻如夢,獸首大方鼎裏裊裊吐著白煙,香味與以往似乎有些不同。

皇上睜開眼睛,努力想要集中焦距眼前卻依然一片模糊,他急了,掙紮著要起身,卻絲毫使不上力氣,想要喊一聲,喉嚨裏發癢,爆發出撕心裂肺般的咳嗽聲。

他揪住衣領,佝僂著身子,臉漲紅,眼睛裏泛著紅絲,額頭上的青筋畢現,一聲接著一聲。

蔣皇後端正地站在他的床尾,神色淡漠地看著,看到對方的嘴角沁出一絲鮮紅,眼眸微微一瞇,道:“皇上。”

對方一楞,胡亂地抓過一個絲帕捂住嘴,擡眼看向發聲處,模糊中,可見那人的身影容顏。他想說話,卻又忍不住咳嗽。

蔣皇後上前,遞給他一杯溫水,他接了,喝了好幾口才壓住了喉頭的癢。

對方輕撫著他的後背,輕聲道:“皇上,可感覺好了些?”

皇上點頭,驀地想起什麽,抓住對方的胳膊,嘴唇動了動。

對方體貼地將他扶起,在他的後背墊上厚厚的褥子,又掖了掖被角,如同尋常人家的妻子。

而後,她坐在床沿上,伸手接過一個瓷碗,裏面冒著熱氣,輕輕地攪了幾下,道:“皇上這一覺睡得時間太久了,應該餓了,臣妾餵你吃點可好?”舀起一小勺放在唇邊輕吹了吹,送到他的嘴邊。

皇上閉緊嘴,瞪著她,搖頭。

對方停住了動作,笑了笑,道:“臣妾忘了,皇上這是有話要問呢?”她將瓷碗放下,用絹子擦了擦手,剛要說話,外面傳來一陣緊密的而穩健的腳步聲,甚至還有刀戟相碰撞的聲音。

皇上的臉上露出驚悚和疑惑。

蔣皇後凝神聽了聽,道:“不妨事,這是禦林軍在清剿叛軍餘孽呢?皇上忘了?肅王逼宮,幸虧國相和靖威侯早有準備,這不,整個京城都戒嚴了,就是這皇宮也不例外。”

皇上臉色灰白,提起那天夜裏,又想起那不堪的一幕,想起自己的狼狽不堪……他咬牙,閉上了眼睛。

蔣皇後慢條斯理地道:“還有,翹楚宮的人都拘了起來,至於越氏,”她語氣裏有幾分惋惜,“她做出這般穢亂宮廷的事兒,是萬死也難以恕罪,依著慣例是要剝奪妃位,賜死。好在她尚知道分寸,直接撞柱而亡。可憐小五兒了!”她嘆息。

皇上不出聲,只是放在身邊的手緊緊抓緊了被單,細白幹瘦的手背上青筋暴畢。

蔣皇後的唇角勾了勾,又道:“如今,皇上這樣的身體需要靜養,您放心,前朝有太子,還有國相和靖威侯。這後宮,臣妾也會整頓一番,”她長出了口氣,“沒有了那個賤人,臣妾身心舒泰呢。”

皇上睜眼,瞪著她。

蔣皇後微傾身,聲音輕軟,道:“皇上有沒有想過,你的病怎麽會越來越重呢?端木平的鬼魂怎麽會托夢呢?那夜捉奸的事怎麽那麽湊巧呢?”

沒有等對方有所反應,她站直身,用絹子輕沾了沾唇角,慢悠悠地,道:“皇上,臣妾為了這一天等了很久很久了!那賤人和隸王爺之間的奸情,這天朝上下除了你可能沒有人不知道了!想想你真是可悲可憐,被自己最愛的女人和至親的兄弟背叛,戴了這麽多年的綠帽子!哈哈,想想本宮真是開心得很!”

皇上呼哧著,眼睛裏滿是紅絲,甚是可怕。

蔣皇後笑著,很是開心,道:“皇上,此時最恨的人應該就是臣妾了吧?臣妾也恨皇上啊。”她的眼睛看著那裊裊婷婷的白煙,有些迷惘,“臣妾與皇上結發夫妻,患難與共,卻抵不過宮裏一個又一個的新人。她們不但奪了您的寵愛,還覬覦者皇後之位,甚至要置我於死地,就說先前的秦妃和吟妃,從不曾將我這個皇後放在眼裏,若是再容她們生下皇子,還有她們的家世,我這個皇後如何能做得穩?我若倒了,蔣家也倒了,皇上,您說我怎麽能容忍呢?所以,秦妃肚子裏的孩子掉了,她瘋了,吟妃呢,失足落水了。”她臉上帶著笑,好像說的根本與她無關。

皇上呼哧呼哧地喘著氣。

蔣皇後繼續道:“皇上,您能說您不知道這些人的心思嗎?您知道,您卻放任不管,由著我苦苦掙紮,如果不是因為您還要依仗蔣家壓住肅王,我恐怕早就是冷宮裏的一縷幽魂了!”

皇上閉上眼睛。

“可惜呀,”蔣皇後道:“我最後還是做錯了件事,就是不應該扶助越氏上位!為了抑制住端木平一宮獨大,我選擇了她,我以為像她這般沒有可以依仗的家世一定會唯我命而從,卻想不到她和薛籌有一段過往,不但妖媚惑主,還借助他的力量在後宮中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她咬牙切齒地。

好久,才平息了心緒,又恢覆了那雍容典雅的摸樣,“不過,最後她還是沒有鬥過本宮!”她搖頭,不無遺憾,“只可惜,本宮謀劃了這麽久還是為人作嫁,本宮怎麽也沒有想到端木平竟然還有個兒子!”她輕笑,眼底冰冷,“不過,沒關系,本宮既然能扶他上位,就有信心保住蔣家。如今,國相和靖威侯已經擬旨奏請皇上退位,扶持太子登基,蔣家從龍有功,天朝的江山要換個天地了!”

皇上顫顫地指著她,嘴裏含糊不清地,“……賤,賤人……朕要,廢,廢後……”

“廢後?”她逼近他,咬牙切齒,面目猙獰,“皇上,您要廢了我?”

皇上驚慌地後仰,手胡亂地扒拉著,因為這一動作,又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幾乎接不上氣。

蔣皇後往後退了步,嫌惡地看著他。

聽到動靜,新進的大太監跑了進來,見此情狀楞了下,不知道如何進退。

蔣皇後淡淡地,道:“皇上的病又重了,宣太醫吧。”不再看對方一眼,徑直拂袖而去。

身後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接著是大太監的尖叫聲,“皇上!……皇上,不好了……”

在外等候的禦醫慌不疊地魚貫而入,須臾功夫便響起哭嚎聲,“……不好了!皇上,皇上薨了……”

整個行宮喧亂起來,蔣皇後停住腳步,站在那如一尊雕像一動不動。慢慢地,眼角沁出一滴淚,落下。

#####皇上薨,蔣皇後完勝,端木軒一躍為新皇上,端木家也隨著水漲船高。

不過,端木明湛,還有端木軒,甚至端木家就此會放手嗎?對於季遙岑的去處,他們會如何處理呢?

親,繼續精彩。

至於更新慢,春色說過是裸奔,我也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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