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宮闈(4)

關燈
端木明湛突然道:“王爺就這麽要急著離開麽?難道不該給一些事一個交代麽?”

說話間,層層的侍衛圍湧了過來,堵住了對方的去路。

肅王眼角抽搐兩下,頓住步,沈著臉,挺拔自如,那天生的上位者威嚴和尊貴讓所有人都不由地心生敬悚。

他微微一笑,帶著森森冷意,道:“本王洗耳恭聽。”

端木明湛道:“王爺掌控朝堂多年,結私營黨,上瞞下欺,只手遮天,更是淪喪人倫。王爺身邊的大太監常德安借著王爺的庇護,做盡了喪盡天良之事。更令人發指的是,他為了替您囤積財富,竟然設立一個組織,專門誘拐孩童,有姿色的送到青樓或是樂坊,駑鈍的則致殘乞討……將青樓和樂坊,還有丐幫把持……”他不疾不徐慢慢道來,將這些年他所查實的關於常德安所作所為都說了個詳實。

在場之人雖然都非是善良之輩,依然被常德安所作所為所驚震,毛骨悚然。

肅王的臉色變化不定,這些年常德安所為他很清楚,而他囤積的大量財富都來自對方經營的樂坊青樓還有乞丐,這些是最底層的銀錢卻是最龐大的,也是源源不斷的。

端木明湛說著話,將目光轉向呆楞楞的越貴妃,微一躬身,道:“貴妃娘娘,湛受故人之托,將一樣東西交給貴妃娘娘。”便將一個荷包大小的東西遞給對方。

越貴妃捧在手裏,眼睛緊緊盯著,整個人都簌簌發抖,想要打開又不敢,似乎裏面 有什麽兇猛野獸,那臉色是驚是喜,還有不敢置信。

荷包打開,裏面僅有一個磨光滑的長牙般的東西,上面系著根紅繩子,想來是年歲太久,那紅線已經褪了本來顏色,變得灰撲撲的。

她擡臉,哆嗦著嘴唇,“你,你是從哪裏得來的?”

端木明湛道:“六年前,在下途經一個名叫桃花鎮的地方,遇到一個乞丐,他雙手雙腳都被折成畸形,狀如蜘蛛般,身邊帶了個小猴……”

他的思緒飄遠,又回到初見季遙岑的那一年,桃花鎮,如果不是對方警醒,那個蜘蛛人般的乞丐得了手,他不敢想象那個後果。後來,那乞丐將所有的都招供了。

他原先家庭尚富足,僅有一個妹妹,生的絕好。八歲時家裏突然遭了火災,財產全無,父母相繼病死,只留下兄妹兩相依為命,沒有了依靠,只能乞討過日。

那一日,他看妹妹餓得厲害,便去偷了一個包子,卻被人打傷了了腿,待回到寄住的地方發現妹妹不見了,只丟下這個一個貼身荷包。他瘋了般地尋找,呼喊,卻從此杳無音信。

再後來,他被乞丐收留,陷入了一個組織裏,做些傷天害理的事情,直到遇到了端木明湛和季遙岑。

他厭倦了這麽人不人鬼不鬼地活著,便索性將他所知道的都說了出來,臨死他將這個荷包交給了端木明湛,請他幫自己找到妹妹。

越貴妃呆了,記憶紛疊而來。

春天開滿野花的小山崗,炊煙裊裊的小村莊,母親溫柔的笑臉,哥哥那稚氣的卻滿是保護欲的表情,“妹妹,妹妹……”

最後留在記憶裏的是對方紅腫的手指,哆嗦著將唯一能擋冷的破棉衣裹住自己的身體,安慰著,“別怕,別怕,哥哥去要點吃的……”

自己哆嗦著,眨巴著大眼睛,“哥哥,我要吃肉包子,瘦肉餡兒的……”

“好,乖乖地等著哥哥……”

“嗯,”這一等就是二十年,記憶中的小山崗逐漸遠去,所有的舊人舊物都褪了顏色,偶然噩夢中驚醒,卻是哥哥紅腫的手指給自己裹上的最後一件破棉衣,還有跨出門回首時戀戀不舍的目光。

她目光呆滯,耳邊響起端木明湛的聲音,卻像是魔咒般,“……他說對不起妹妹,…他本來想要討個肉包子回去的,妹妹那麽小,一定很害怕……他爬回去的時候,只看見草叢裏丟下這個……”

此後的種種即使他不說,眾人也猜出了個八九十,一個落魄幼女憑著出眾的顏色得了某人的青睞,一朝得伴君王側,從此芙蓉顏色倚富貴,再也不記當年曾落魄。

肅王臉色越發陰沈,從端木軒的出現,和常德安的死,他很清楚自己已經落入了對方的陷阱裏,他知道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快離開。

握緊了手,喝了聲,“退!”

話音剛落,本來侍立在皇上旁邊的毛公公突然搶上一步,將一把短刃抵住對方的咽頭,赤紅著眼睛,聲音尖利,卻嘶吼著,“都退下!都退下!”

形勢突變,所有人都是震住了。

蔣相喝道:“毛大順,你敢謀反?!”

對方笑著,狀似瘋癲,尖聲道:“反了又如何?退,都退下!”說著話,一手扼住皇上的脖子,一手持著短刃,慢慢往肅王這邊移來。

皇上大瞪著眼睛,呼哧著,卻動也不敢動。

眾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肅王臉上露出欣慰之色,道:“好,好得很。”看著皇上,惋惜地,“皇兄莫怪,這些年臣弟為這天朝江山鞠躬盡瘁,皇兄不該聽小人之言,陷我於不義之中,這一切都是皇兄所逼。”

皇上瞪著眼,不能說話。

眼看著對方一眾人就要退出大殿,越貴妃突然叫了聲,“王爺!”

肅王一頓,回轉身正對上對方慘白的臉,哀切的眸子,心底一軟,停住了。

對方輕移蓮步,款款走近,目光不離他的臉,輕聲道:“王爺,這是將越兒拋下了嗎?”

這一聲讓所有人都是一震,皇上臉色難看至極。

蔣皇後冷冷地看著,道:“越氏,你真正是沒了廉恥!”

越貴妃絲毫不聞,微擡臉,向著肅王伸出手去。

對方遲疑了下,伸手。

越貴妃順著對方的力道靠了過去,然而就在這一瞬間,肅王的身體僵了一僵,眼睛驀地睜大,直直地盯著對方。

越貴妃笑著,如夏花般燦爛,往後退了步,手裏一樣東西當啷掉在地上,竟然是一把染了血跡的短匕,而肅王的踉蹌著,胸口很快被洇濕了一片。

“主子!”旁邊的侍衛驚呼著,扶著對方。

對方直直地盯著越貴妃的臉,目光陰鷙,漸漸迷離,輕聲道:“你恨我?越兒,你恨我如此?”

越貴妃漸漸斂了笑,看著那血不斷地從傷口湧出,像是突然驚醒了般,低頭看看腳下的短匕,踉蹌著後退數步,眼睛睜大,喃喃著搖頭,“不,我不是……不是……”

所有人都被這一變故驚得呆了,誰也沒有註意到五皇子站在陰影裏,緊抿著唇,目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侍衛捂住肅王的傷口,當機立斷拖拽著他就走,喝道:“護著主子,走!”一邊拖著皇上,奮力殺開一條血路往宮外逃去。

殿外一波又一波的人湧了上來,卻顧忌著皇上的安全,亦步亦趨跟著對方的人馬往宮外移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