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肅王齜牙一笑，道：“皇後這是什麽意思？是懷疑本王，還是……”

蔣皇後道：“王爺想多了，本宮只是就事論事而已。無論越氏是否被人算計，都不能抹殺事實。本宮執掌中宮，有權處理此事。所以，”她輕輕地，一字一字卻清楚得很，“越氏穢亂宮闈，不檢言行，當誅！”

所有人都是一顫，越貴妃擡眼看了眼肅王，又低下頭，啜泣著，道：“婢妾不慎被奸人所害，無顏見人，只求以死謝罪！”

蔣皇後眼角瞥過肅王的臉色，輕嗤了聲，輕一拍手，道：“呈上來。”

只見有宮女托著個黑漆木盤而來，上面置放著三樣東西：白綾，毒酒，匕首。

她道：“你選一樣吧，你放心，這事兒本宮日後自然會給你個交代。”

越貴妃已經抱了一死的心態，然而真正見了這三樣東西還是心寒膽顫，定定地看了半晌，又看向肅王，眸色哀怨至極。

肅王緊抿著嘴唇，垂著的手曲握。

越氏又看向皇上，對方冷著臉，像是看個陌生人。她呆了一瞬，唇角挑起，綻開一個柔美淒婉的微笑，慢慢伸手，將觸上那白綾時，顫抖了下，握住那毒酒。

所有人都靜默地看著。

她慢慢地將毒酒湊到唇邊。

這時，咣當一聲，杯子被打落在地，對上的是肅王冷肅的臉。

蔣皇後瞇眼。

驟然間，一道火光映亮了半個宮殿，接著是人聲和腳步聲交錯，噪雜紛亂。

所有人都是被一驚，肅王微松了口氣，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步。

一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奔進來，叩頭道：“皇上，皇上不好了！外面突然出現羽林軍將整個皇宮都包圍了……”

皇上大驚失色，“什麽？這是怎麽回事？”拿眼去看肅王。

這羽林軍一向都是對方掌控。

肅王神色穩穩，道：“皇上勿驚，臣弟得到消息，有人要乘亂犯上，臣弟命胡大人率人阻擋叛亂者，保護皇上和各位娘娘的安全。”

蔣皇後冷笑一聲，道：“王爺真是未蔔先知！就是不知道這作亂犯上者是什麽人！”說完，將旁邊桌子上的一杯茶摜到地上，啪的一聲，清脆，尤為刺耳。

她厲聲喝道：“肅王謀反，當誅！來人，給本宮拿下！”

呼啦啦，一陣腳步聲急驟，從大殿外湧進一隊人，身上的盔甲和刀劍映著燈火閃爍著銀光，殺氣森然。

為首之人正是端木將軍。

肅王瞇眼，道：“這是做什麽？皇後可否給本王一個解釋？”

端木將軍沈聲道：“皇上，肅王當道一手遮天，構陷莫須有罪名打壓殘害忠良肱骨之臣，穢亂宮闈，謀殺皇子……條條罪狀罄竹難書。臣舍殘軀，拼全力，以護皇家血脈，保護皇上安全！”

肅王嗤笑著，拍掌，道：“好，好，好一個忠君愛國的端木將軍！你混淆皇室血脈，其心可誅！”

“若說混淆皇家血脈，王爺當是第一人！”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士兵們自發地向兩邊讓開，只見端木軒款款而入，他一身石青色衣袍，下擺是片金加海龍緣，腰束金黃色朝帶中銜貓睛石一，中銜一塊貓眼石，面如冠玉，眉長入鬢，端是器宇軒昂，氣度尊貴。

皇上忍不住擡起身楞楞地看著他，嘴裏喃喃著，“像，像的……”

不少人都知道他說的像是什麽意思，細細一看，果然有端木貴妃的模樣神韻，與皇上也有幾分肖似，有人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端木軒上前，單膝跪地，向著皇上道：“不孝子軒參拜父皇，救駕來遲，讓父皇母後受驚了。”

皇上突然老淚縱橫，顫顫地，去扶對方，“不遲，不遲……我的兒，這些年委屈你了……”他本來病入膏肓，加上那些天被夢靨所纏，又有端木家的信物和訴說，早已篤定對方就是當年早夭的三皇子。

肅王臉色極為難看，心裏更是震驚萬分。

很多年前，他便得到消息說是當年端木貴妃生下的孩子尚在人世。要知道端木貴妃的死與自己不無幹系，一旦那個孩子真的還活著，就是對自己和五皇子最大的威脅。所以，一直以來沒有放松對端木家的監視，心裏始終惴惴不安。

然而，端木家處處謹慎，讓他無法得到有力的證據，不能趕盡殺絕。後來，端木家奉旨回京，他命人截殺，本意就是抱著寧願誤殺也不願放過一絲可能。卻依然被對方逃脫，反而近了皇上的身邊，這讓他愈發寢食不安。

恰好，皇上病重，他總攬大權，便將端木軒遣出京城，想要將對方無聲無息地誅殺於外，他以為自己會成功，實際上從外傳來的消息也是對方已經殞命，這讓他松了口氣。同時，端木家藏有密圖的事被鬧得紛紛揚揚，就此機會將端木家全部下獄，準備尋個機會一起誅殺。

本來，他是信心滿滿，勝券在握，所以不惜提前暴露自己的野心和實力，如今看來，卻是落入了對方的陷阱。

他鎮靜了下，冷笑道：“皇子？難道說只憑一面之詞就可以說自己是皇家血脈？皇上，當年端木貴妃薨斃，皇子早夭，您是真真切切看著的，難道說人死可以覆生？還是說端木家另有乾坤？”

皇上發蒙。

端木將軍道：“皇上，臣以端木家上下一百零八口人證明此乃是端木貴妃之子。”

蔣皇後道：“臣妾也可以證明。”

“老臣也可以證明……”不知何時，蔣相，武國公，宜惠郡主，郡馬等一些老臣，重臣都列身出現，鄭重其事地出口。

皇上看著端木軒那張臉，與記憶中的端木貴妃漸漸重疊，終於，他伸手握住對方的肩頭，喊了聲，“皇兒！”

這一聲讓肅王心頭冰冷，他掃視一周，冷笑道：“原來都是算計好了的！好，好，好得很！”勃然喝了聲，“殺！”

驟然間，從側門冒出百餘人的黑衣人將整個翹楚宮圍個嚴實，他則在侍衛們的護衛下慢慢向後退去。

外面的喊殺聲愈發近了，刀劍碰擊，穿透血肉的聲音如在耳邊，所到之處都是伏屍鮮血，可見廝殺之慘烈。

兩樣東西呼嘯而來，身邊一侍衛揮劍一格，那兩物“噗通，噗通”兩聲，落在他的腳下。他低頭，竟然是兩個頭顱，面白無須，雙目瞠大，似乎是死不甘心。

他倏然色變，往後踉蹌了下。

旁邊有人驚呼出聲，“是常公公！……”

再擡眼，只見血海中大踏步走進一個如神祗般的男子，盔甲上染了深重的顏色，一股子血腥味兒撲鼻而來，陰鷙的雙眸，肅冷的容色，整個人猶如修羅地獄，殺氣凜然。

他張了張嘴，“端木明湛？”

端木明湛冷冷地道：“王爺安好，王爺可認識這兩人？”他指著地上的兩個頭顱。

肅王梗了下，心裏已經明白自己大勢已去，冷笑聲，道：“端木明湛，本王果然是小看了你！”

端木明湛道：“多謝王爺誇獎。”

肅王恨極，道：“端木恭成，本王應該在二十年前便斬草除根的！”

端木恭成挺直了身軀，道：“這是上天厚待，也是昭昭日月可鑒忠奸，肅王爺，端木等這這一天已經等了二十年了！”

肅王冷笑，道：“鹿死誰手還難定論！”盯著端木明湛，“端木明湛，本王還是小看了你，今日落敗，本王並不遺憾。本來以為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是天不待本王，致使本王一棋不著，滿盤皆輸。只是，端木明湛，你若是投誠於本王，本王許你的遠遠勝過這人許你的!”

此話一出，無論是端木明湛還是其他人都震了一震。

端木恭成更是變色，像是被觸動了什麽，他向端木明湛看過去。

端木明湛默了默，不可否認，他曾經動搖過。

若是依附肅王，不盡榮華富貴，還有自己的心願，母親的遺願都能達成。甚至於，他可以自立門戶，成為天朝第一端木氏。

但是，他不能，不僅僅是因為那人的遺訓，還有那個丫頭……一念及此，他心頭如錐般刺痛。深深吸了口氣，掃視過這肅立的人，這影影綽綽的如修羅戰場的廝殺，他輕笑一聲，搖頭。

肅王並沒有信心三言兩句便可以拉攏對方，不過是逞逞口舌之利而已，點頭，道：“本王不欲強人所難。”陰測測地掃視眾人一眼，轉身急退。

身後的侍衛將他密密護在中間往外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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