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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宮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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翹楚宮,氣氛是前所未有的凝滯沈重。

越貴妃已經穿上了衣裙披頭散發地跪伏在地,身體微微發抖。

皇上半個身子依靠在毛公公的身上,大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對方,臉上是不正常的紅潮,喘著粗氣。

這個女人,他一直都是放在心尖兒上疼著的,甚至想到百年後給對方的安排。然而,所有的這一切都生生地打了他的臉,讓他無法相信,卻又無法忽視對方如凝脂般的肌膚上一兩處暧昧的痕跡,刺眼的痛。

他一只手抓緊了毛公公的胳膊,對方疼得嘴角直抽卻不敢動。

越貴妃擡起臉,一張絕美的臉上淚痕斑斑,我見猶憐,“皇上,妾身是被人陷害的……妾身怎麽可能做出這般大不逆的事?皇上,您要明察啊,給妾身一個公道……”

她不是個心機深沈的人,但是多年浸淫後宮自然也學到了一點精髓。從最初被撞破奸情那一刻的驚恐到後來慢慢冷靜下來。她很清楚,自己可能被設計了,如今是百般都擺脫不了與人有私的事實,這一點足以讓她毀滅之災。然而,她卻一口咬定自己是被侵犯的,而且是不知對方是誰,也不知情的情況下,她要用命保下那人,更是要保下五皇子。只要那兩人無事,或許自己還有翻身的可能。

皇上呼哧著喘氣。

這時,外面響起一陣瑣碎的腳步聲,還有環佩相撞擊的聲音。施施然,以蔣皇後為首,後面跟著德妃,良妃,賢妃等幾個妃嬪。

皇上瞠目,羞恥憤怒後更是難堪,咬牙道:“你,你們來做什麽?”無論他又多憤怒,越貴妃多不堪,他也不願意讓更多的人看到這一齷齪的一幕。

他的尊嚴,作為男人的尊嚴,作為皇上的尊嚴該放在哪裏?

德妃等人在他布滿紅絲的眼睛瞪視下不禁心驚,低了頭,喏喏著一時間不敢說話。

蔣皇後鎮靜地道:“皇上恕罪,是臣妾的意思。這幾日皇上龍體有所好轉,臣妾稍稍松散了些,今晚便宣了她們陪著說說話,可不巧聽到這邊出了事,關心貴妃娘娘,便一起過來看看。”

蔣皇後執掌後宮多年,端莊大方,進退有度,完美得幾乎挑不出一點瑕疵,無論宮裏進了多少新人,都是仰其鼻息的,更不用說這唯她馬首是瞻的德良賢三妃了,所以,一直以來,彼此之間的關系很是和睦。

這個理由很是充分,合情合理,讓對方覺得無可挑剔,卻又覺得哪裏不對。

皇上一時無話,閉了眼睛,疲憊不堪,啞聲道:“如此,皇後申飭吧。”

蔣皇後美目漫漫一掃,已經將事情大概分析明白,神色坦然地在旁邊坐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那人。

越貴妃羞愧之下更是惶恐不安,即使她寵貫後宮多年,她從心裏都怵著對方,這些年她都不曾看透對方。

她連連叩頭,哀切地道:“皇後娘娘,皇上,您給婢妾做主啊,婢妾是被人設計落到這一步,斷然沒有臉再見皇上,只是心中不甘,求皇上給妾身一個公道,妾身,妾身,就是死了也瞑目了!……”說著話,人爬了起來一頭便往旁邊的柱子上撞去。

身邊一個宮人眼明手快,一把抱住了她,她掙紮著,嚶嚶地哭,“放開我……唯有一死才能全了皇上的恩惠……”

德妃鎮靜下來,嗤道:“越氏,你將這件事推脫的幹幹凈凈,不過,既然有歹人侵犯,你當這皇宮這侍衛都是擺設?還是說你翹楚宮如此任人自由往來?”

對方窒了一窒,只是嚶嚶地哭。

蔣皇後淡淡地道:“越氏說得未嘗沒有道理,這後宮確實要清肅一番了。皇上,”她轉向皇上,“此事茲體重大,臣妾已經命人將翹楚宮所有人都羈押了,要不,皇上親自審問?”

皇上心裏如今是被憤怒和恥辱充斥,點頭。

一名宮人將癱軟如泥般的桑嬤嬤拖了進來,對方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趴伏在地上,哆嗦如篩糠。

蔣皇後道:“你是翹楚宮的首職嬤嬤,很多事你最清楚,你倒是說說那人是誰?”

桑嬤嬤以頭叩地,地面上洇開一灘鮮血,嘴裏只是念叨著,“婢子有罪……婢子該死……”

德妃道:“你說出實情,皇上自然會免你一死。”

對方卻只是叩頭。

蔣皇後道:“本宮知道你忠心為主,不過,你該知道你刻意隱瞞,欺君罔上該是如何重罪?”聲音一輕,“還是說,你根本不顧家人的生死?”

對方震了一震,脊背更低了。

越貴妃忍不住道:“皇後,你,你這是威逼利誘!”

蔣皇後不理她,只是慢吞吞地剔著鎏金指套,耐心地等待著。

桑嬤嬤哽咽出聲,爬了兩步,一個勁地叩頭,哭泣著,“都是婢子的錯,都是婢子該死,皇上,皇後,您賜死婢子吧……婢子該死……”

蔣皇後道:“你自然是要死的,既然你要保著,那就休怪本宮無情!你不說,有人會說!”

宮人又拖進一人,那人幾乎是衣不蔽體,血淋淋地,叩頭不已,“皇上饒命,皇後饒命!奴才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蔣皇後輕咳了聲。

對方聲音一頓,委頓在地,抖索著,“……是,是……”

咻的一聲,白光一閃,一柄短匕正插在他的背心,他眼睛睜大,栽倒在地氣絕身亡。

這些深宮裏的婦人哪裏見過如此血腥的一幕,尖叫聲,良妃便暈了過去,德妃臉色也是煞白,哆嗦著,倒是賢妃尚鎮靜著。

卻見宮門轟然大口,一股涼風卷席而過,燭火忽閃了幾下,有森森冷氣從宮門後彌漫而至。

肅王在一眾侍衛的簇擁下緩緩而入,他一身紫色翻江蟠龍紋的王袍,頭戴玉葉雙龍冠,龍章鳳姿,威儀迫人。

蔣皇後出了聲,厲色道:“王爺這是做什麽?竟然在皇上面前傷人,這是將皇上置於何處?將國家綱常法度置於何處?”

對方嘴角扯了下,目光在越貴妃的身上略頓了下,移開,直視龍榻上的皇上,輕啟薄唇,道:“皇兄身體好了些?”

皇上不說話。

肅王轉向蔣皇後,輕扯嘴角,道:“今兒各位娘娘倒是聚得齊,還是皇後娘娘能掐會算,合計著要看戲不是?”

他把持朝堂多年,積威日久,這皇宮對他來說是進出自由,若不是前朝尚有蔣相抗衡,他從來不曾將對方放在眼裏。

更何況,他現在穩操勝券。

蔣皇後眼眸微瞇,道:“王爺是不是簪越了?這是內闈,你再是勢大,也不過是個下臣!”,

肅王微笑道:“皇後娘娘說得是,是臣簪越了。只是,皇後不知,臣弟一直在禦書房和大臣們議事,卻聽到有噪雜之聲,不放心便過來看看,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臣震驚之後,不得不做多想。貴妃地位尊貴,得聖眷之隆,何必做出如此大不逆之事?臣以為,皇上龍體欠安,會不會是有人故意為之,激怒皇上,擾亂朝綱?”

蔣皇後微微一震,皇上也移目看過來。

確實,如果越貴妃穢亂一事坐實,必然會激怒皇上,於對方的身體和精神都是最重的打擊,其結果顯而易見。

這樣,有些人的用心便可一見。

蔣皇後捏緊了絹子,聲音平和,道:“那麽,依王爺所見呢?”她微勾唇,“本宮倒是奇怪,王爺怎如此之快便得了訊息?而且又以何種身份堂而皇之地蹚入?”

她聲音不大不小,卻句句震聵人心。

確實,這畢竟是內闈醜事,而且是哥哥房裏的醜事,作為臣子和兄弟應該早早避嫌才是。

肅王變了臉色,不能答,臉色沈了幾分。他現在不由地懊惱自己一時的大意,情動,致使局面到了如此地步。從翹楚宮脫身後,他細細一想,覺得這事兒暴露得蹊蹺,篤定這朝堂皇宮都在自己的掌控中,更是心系越貴妃的安危,所以不惜暴露自己直闖了進來。

他冷笑一聲,道:“皇後娘娘這是無中生有,臣之所為都是為皇室的臉面著想。倒是臣心有疑惑,不知道皇後將這件事著意宣昭出來是什麽用心?”

蔣皇後氣結,道:“這麽倒是本宮的不是了?!”微咬牙,“王爺有什麽看法?”

肅王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低頭躬身,向著皇上沈聲道:“皇上,此事尚待查證,越氏,乃是五皇子生母,皇上還請三思而行。”

皇上略微躊躇,再憤怒過後,再細細斟酌覺得其中似乎有什麽不妥,又看越貴妃一副梨花帶雨的模樣,憤怒中交揉了憐惜之意,一時間不知道如何是好。

蔣皇後捏緊了帕子,嗤笑一聲道:“肅王爺真是憐香惜玉得很,對著越氏百般維護,哦,”她恍然大悟般,“本宮記得這越氏當年是王爺進獻給皇上的,是吧?”

她這一句話將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引到了肅王的身上。

皇上倏然驚覺,緊盯著肅王,臉色晦暗不明。

肅王抿緊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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