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夜探

關燈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僅僅幾天的功夫,有關密谷密圖的謠言像是一股強勁的風從叢縣掠過,四下席卷,蔓延,漸漸成燎原之勢。

絡繹不絕地,通往並州的山道官道上出現了各色的人馬,抱著不同的心思。很多人被激起了熱情,撩撥起了貪欲,還有很多人只是想跟著看一看,或許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季遙岑和鄭妥並肩勒馬站在高崗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三三兩兩的人。

她的唇邊露出絲微笑,冷酷淡漠。端木恭成,這就是你算計我,屠戮無辜的代價!你想要的我會一點一點地毀去,你在意的我會一點一點讓他剝離,讓你生不如死!

她一夾馬肚,“駕!”奔下高崗。

鄭妥神色奇怪,輕嘆口氣,也打馬沖下匯入了這條人流中。

兩日後的傍晚,兩人進了並州城。

城裏景色如舊,只是多了許多形色各異的人物,客店酒樓幾乎爆滿,空前的熱鬧繁華,店家笑臉後隱藏著惴惴不安。幾乎所有的人都看得出,這些人來歷不純,整個並州城似乎蘊藉著暴雨前的黑雲陰霾,瞬時有墻倒椽傾的危險。

季遙岑選了個小客棧住下,距離將軍府並不太遠。

月亮最後升到冷清清的天空,樹木扶疏,藻荇空明,偌大的端木府邸成了黑暗中潛伏的怪獸,樓閣靜佇,樹影搖曳,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

季遙岑熟知後院有個狗洞,絨球曾經從那裏鉆進鉆出,她說服了鄭妥留下,自己則一個人悄沒聲地到了端木府邸的後院墻根。

兩邊是高墻聳立,巷子深而暗,寂靜無聲。

季遙岑觀察了下四周的情況,確信無人時便扒開那叢蒿草勉強鉆了進去。

稍停片刻,辨認了下方向便悄然潛行到書房位置。

月光照著門楣上一塊方匾,上書瀚墨兩字,樹影則在窗紙上剪著斑駁的影子。

她推了了推門,紋絲不動,將目光轉向了窗戶,想了想,掏出那短匕插進縫隙裏,一點一點地磨著。黑暗中只聽到輕微的吱吱聲,讓人頭皮發麻。

終於,窗格子咯吱一聲松動了。

她大喜,小心地推開,借著疏漏的一抹月光探頭往裏面看。

隱隱綽綽可見正面墻豎著一排高大的書櫃,案幾上還擺放著筆墨紙硯,仿佛是主人剛離開不久。

她很輕巧地翻身進去,再將窗戶虛掩,慢慢移動腳步四下打量著。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書案前的一只高愈半人的青花瓷瓶上,隱隱可見瓶身花瓣繁覆精美纏綿,在月光下幽幽泛著藍色光澤,瓶裏插著三五只雀翎,自有美人悼傷之姿。

她走上前,摩挲著瓶身,猛然一扭,“哢哢”寂靜的房間裏驟然響起,她回頭,只見書架緩緩向兩邊移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洞口,一股寒氣挾著陳腐的氣流撲面而來。

她眸色一亮,靜靜等待了片刻,讓新鮮的空氣慢慢湧入,而後順著蜿蜒的石階摸索而行。

火折子散發出微弱的光,照著四壁,這才發現是個長長的甬道,兩邊的石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是一個燈龕,尚有殘油。

越往前走,空間越大,地上竟然有灑落的兵器盔甲,甚至還有高高堆壘的箱籠,樣式古舊,卻沒有多少浮灰,也就是說這裏應該經常有人經過。

季遙岑壓住心驚,湊近一個稍稍離開些的箱籠,用匕首撬開一條縫,竟然都是黃白之物,讓她倒吸了口冷氣。

再往前,甬道又慢慢變得狹窄起來,出口遙不可及。

她不敢再往前走,便順著原路返回,依著原來的樣子將書架覆原,從窗戶又翻了出去。

然而,黑暗中有亮光一閃,讓她悚然一驚,往樹影裏退了退,緊張地思考著脫身之策,。很顯然,將軍府四周已經出現了不少聞風而至的人物,都是虎視眈眈,自己只能找時機抽身了。

她想了想,又退回了房間,環視一圈,眸中有抹冷厲閃過,點燃了火折子往垂掛的帳幔上一扔,人則爬上窗臺順著墻根溜了下去。

天幹物燥,一點就著,火苗舔舐著薄薄的紗幔,逐漸蔓延,濃煙滾滾。

火光和濃煙驚動了附近的人,踢踢踏踏的,一陣驚慌失措的腳步聲,還有呼喝聲,“……不好了!走水了!快來人啊!……”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許多人都往書房這邊跑,整個府邸裏混亂一片,沒有人註意到她的出現。

季遙岑熟悉道路順著樹影回廊往後院走,前面燈光搖曳,有人奔跑過來,她閃身避開。後面一空,吱呀一聲,竟然撞進了一個房間。

裏面黑幽幽的,空氣裏是濃濃的藥腥味兒,還有人喘著粗氣的聲音。她脊背發涼,抓緊了短匕保持著那樣的姿勢。

很久了,身後卻沒有什麽動靜,慢慢地,她回過頭,借著月光只見一張床上直挺挺地躺著一個人,呼哧著喘著粗氣。

她鎮靜下來,靠近,點亮了蠟燭,卻是個老婦人,一頭花白的頭發如枯草般垂落下來,一張臉瘦得變了形,像是不適應突然的亮光,她閉上了眼睛,再慢慢地睜開。一雙眼睛深陷了下去,嘴張著,出氣多進氣少,如風中的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季遙岑認出她竟然是那個老乞婆,周嬤嬤,略頓了下,走近前,盯著對方的眼睛,輕聲道:“想不到你我又相見了?老婆婆。”她微咬牙。

當年如果不是自己反應及時,將對方給自己的佛珠洩露出去,後果是不堪設想。

對方也認出了她,眼睛瞠大,微微張嘴,終於,一滴淚順著深陷的眼眶滑出。

季遙岑淡淡地道:“婆婆,你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對方艱難地 一點一點地撐起身子,順著床沿慢慢滑在地上,慢慢挪動著,低頭,叩頭,艱難卻認真。

季遙岑站在那,神情淡漠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周嬤嬤喘著氣,擡頭,淚水已經幹涸,眼底是無底的愧疚和悲哀。

季遙岑微低下身,看著對方的眼睛,慢慢地道:“我圓了你的心願,你該報答我什麽?”

對方頓了片刻,顫抖著,用枯枝般的手指蘸了藥汁在地上劃拉著。雖然畫的粗劣卻依稀能看出是一個人的摸樣,帶著像王冠般的東西,腰間挎著劍,威風凜凜,應該是個將軍。接著又畫了個黑色的人形,張開雙臂像是只黑色的大鳥。

對方看著她啊啊兩聲。

季遙岑不知所以然,皺著眉。遲疑著道:“你想告訴我什麽?這兩個人是什麽人?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

周嬤嬤只是啊啊著,說不出話。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正往這個方向來。

隱隱聽得說話聲,“這火起的蹊蹺,你讓人去好好查查,我去嬤嬤那裏看看……”

有人應聲。

季遙岑聽出是拾翠的聲音,想起來當年端木軻被斂葬後,對方以未亡人的身份捧了靈位,後來端木一家去了京城,便留她守著端木府。

對於對方,她的心情是覆雜的,曾經相依為命,情誼深重,然而到頭來卻抵不過彼此的試探和算計,以至於恩斷義絕。

輕嘆一聲,她不再停留,從後窗翻了出去,剛走兩步便聽到裏面傳來驚叫聲,接著是壓抑的哭泣聲。

她明白了什麽,腳步滯了滯。擡頭望天,月兒被烏雲遮住,沈凝陰鷙一如她現在的心情。

倏然,窸窸窣窣地,草叢中冒出一雙綠瑩瑩的眼睛,她悚然一驚,按住了花雨鐲的機關。

“喵嗚”一聲,一個胖乎乎的白貓跳了出來,撲到她的腳下,抓扯著她的衣裙喵嗚地叫,仿佛是歡喜得很。

季遙岑試探地叫了聲,“絨球?”

絨球咕嚕了聲,突然躍起,撲到她的懷裏,將頭直往她身上蹭。

季遙岑沒有想到能再見到它,歡喜極了,揉揉它的腦袋,輕聲道:“好絨球,我們走吧。”依然從原來的洞口返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