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遙岑微瞇眼，看著那個男子，輕啟唇，道：“你說，這是有人投給你的？是男是女？”

年輕公子直楞楞地瞪著她，微張著嘴。

眼前這個女子算不得絕色，服飾非是華美，然而婷婷然而立，眉眼如畫，清麗無雙，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遺世獨立的絕代風華，這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

旁邊的人輕扯了下他，他緩過神，對上對方冰冷的目光，不禁瑟縮了下，吶吶道：“是……那個，不是……”他想起那人警告的話，“你只要一口咬定是這畫上女子給你的定情物，你姐姐的事我不會說，不然……”

他一個激靈，大聲道：“是，就是你給我的！你說你很是仰慕我！雖然已嫁為人婦卻依然對我念念不忘，你，你說即使做個露水夫妻也是願的……”他索性將話說得更露骨些。

眾女聽得面紅耳赤，看著季遙岑的目光有著興奮、鄙視。實際上端木家易嫁之事被傳得紛紛揚揚，在很多人的心裏，對方是淫蕩不堪的。即使察覺出這其中的貓膩，也寧願看著對方被踐踏。

梁寶汀臉色變了變，看了眼季遙岑，忍不住喝道：“你，你胡說八道！”

她出身將門，雖然嬌蠻了些，卻心胸坦蕩，無論對對方有多少怨言卻不願意對方被如此糟踐。

年輕公子很快將形勢摸了個大概，有幾分篤定季遙岑的孤立無助，挺起胸膛，大聲道：“我說的句句是實，不然，一個深閨中的女子怎麽有畫像流落在外？”

梁寶汀噎住了。

武荀雙反應過來，怒聲道：“無恥之徒！滿口謊言，我 這就回去啟明祖父，彈劾曹家養子不教，敗壞綱常。”

年輕公子梗著脖子，漲紅了臉，道：“我有證據，我不怕！”他搶過那畫，示威地抖了抖。

季遙岑出了聲，聲音很輕，卻很清楚，道：“你說，這畫像是我送你的，是不是？”

“……是！”

“你知道我是誰？”

“是。”對方得意地道：“我自然認識你，你嫁給了端木家的庶子，季姑娘，”他做嘆息狀，“曹某雖然不才，卻是知道人倫廉恥的。”

季遙岑淡淡一笑，漫漫地瞥了眼那畫，“這麽說，無論如何你都要將這汙水潑在我身上了？”

對方一挺胸道：“這是事實。”

季遙岑笑，卻冰冷的，道：“你說，這畫像就是我是不是？”

那公子道：“自然是你，你瞧著眉眼，這神采……”

季遙岑不理他，向著四周眾人道：“大家看著這畫像真是小婦人嗎？”

薛大家的氣得臉發青，道：“無論是不是，都與你無關，我定然要稟告皇上的，此等豎子，枉顧綱常，敗壞道德，定然要嚴懲不貸……”

武荀雙也道：“是呢，你不要理他。”

梁寶汀目光覆雜。

季遙岑笑了下，從頭上拔下一個釵子，驟然，對準自己的右臉猛地劃了下去，一道血痕赫然出現在如玉的肌膚上！

“啊！……”不少人驚呼出聲，誰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用如此狠絕的方法，膽小的捂住眼睛不敢再看，只聽到陣陣抽氣的聲音。

蔣汐還捂住嘴，瞪大了眼睛。

薛大家的，武荀雙，梁寶汀更是瞠目結舌。

季遙岑笑著，臉血痕鮮艷，看向那個男子，語氣平和，道：“那個畫軸上的人是我嗎？”

年輕公子被嚇得狠了，直楞著眼，嘴裏喃喃著，“瘋了，瘋了……”一個倒跌，跌坐在地。

旁邊兩人驚慌失措，忙著去拖拽他。

季遙岑一步步走近他，手裏還拿著沁著血的簪子，居高臨下地道：“你看清楚了，是我嗎？”

對方驚恐萬狀，手撐著地直往後退，一疊聲道：“不是……不是……不是你……”

“那是誰？誰要你來誣陷我？”

“我，我 ……”他囁嚅著，突然一個翻身爬起來便要往岸上跑，誰知道一個踉蹌竟然直從船上掉了下去，噗通一聲濺起了偌大的水花。

他的雙手胡亂地在水面上揮舞著，“救我！……救我！……”嘴一張，灌進了幾口水，他咳嗽著，愈發往底下沈。

跟隨他來的都看得楞住了，眼看對方就要沈下去了才慌不疊地跳下去救人，場面亂成一片。

這時，尤淑秀忙過來用帕子掩住季遙岑的傷口，聲音裏帶著哭腔，“岑姐兒，岑姐兒……你怎麽樣？……”

夭綠趕了過來，臉色煞白。

薛大家忙著道：“快，快拿藥來……太醫，太醫……”

其他人也忙亂起來。

梁寶汀看著一臉是血的季遙岑，震驚的同時，神色覆雜晦澀。

嘉榮公主和蔣汐還都楞在原地，捏著絹子的手心滿是冷汗。

武荀雙則又是心疼又是佩服，扶著季遙岑安慰著，一邊吩咐丫鬟去準備馬車送對方去醫館。

季遙岑閉著眼睛，那血淋淋的臉看著甚是嚇人，一只手暗捏了下夭綠。

夭綠楞了一瞬，像是明白過來，哭著向武荀雙道：“武姑娘，夫人這樣婢子可怎麽回去向夫人交代？不行，婢子得把少夫人送回去……這樣留了疤可怎麽好？……嗚嗚，少夫人……”她哭得一塌糊塗。

武荀雙和薛大家的都難為了，季遙岑背後有郡主府和端木夫人，都是護短的主兒，如今對方弄成這樣，自己都撇不開責任。而且這傷的是臉，若是一不小心就會留下疤痕，誰又敢保證用藥？

武荀雙忍不住去看蔣汐還。

蔣汐還緩過神，忙道：“這樣，我送岑姐兒回去……”

所有人聞言都松了口氣，然而再看季遙岑的目光，都是敬重和仰慕之色。從這一刻起，季遙岑的剛烈和忠貞成為京城最為傳頌的話題，所有人談起無不稱讚不已。

蔣汐還指揮著丫鬟小心翼翼地將季遙岑扶進了馬車，看著對方面無血色地躺著，右臉捂住的絹子滲出點點鮮紅，聽著夭綠低低的啜泣聲，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她嫉恨季遙岑，不僅僅是因為端木軒的情之所鐘，更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弟弟竟然也對對方有了異樣的心思。她將所有的過錯都算到了季遙岑的身上，恨不得處之而後快。

於是，她利用嘉榮公主對蔣汐佇的癡情讓對方恨上季遙岑，但是她失算的是，對方的算計手段竟然如此幼稚而激進。

無論怎樣，她是不願意端木家被人置喙的，而嘉榮公主這一舉措，成功與否都讓端木家被人質疑嗤笑，而且，她更擔心的是那幅畫。

蔣汐佇不學無術，卻精於繪畫，特別是仕女圖最是精工，只要有心人查探這幅畫的來歷，必然會扯出對方，這是她不願意看到的。

想到這，她不禁微微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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