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蔣汐還親切地袖了嘉榮公主的手往旁邊走，關心地道：“公主，你怎麽了？”

嘉榮公主眼圈兒一紅，道：“汐姐姐，我好想你……你出嫁了，不陪我玩了。就是，就是汐佇哥哥也不陪我了……”

蔣汐還知道這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嘉榮公主與自家兄妹走得近，年齡偏小又受寵，養成了嬌蠻的性子。而自家弟弟蔣汐佇小時候便混跡青樓花間，最是會哄女兒家，平日進出宮廷沒有什麽禁忌。

十三四歲的女兒家正是豆蔻梢頭，情竇初開，不知不覺已經將一顆芳心系在了他的身上。然而，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蔣汐佇生性風流，最是紈絝不羈，只怕不曾對對方用過多少真心。

蔣汐還初時以為蔣家會尚公主，所以靜觀其變，但是聽蔣相的意思並沒有這個打算，於是這嘉榮公主的一片心意最終成了空。

看著對方可憐巴巴的模樣，她用絹子拭了拭對方的眼角， 柔和地道：“這是怎麽說呢？是不是佇哥兒惹了你，你說，我讓母親罵他。”

嘉榮公主忙道：“沒什麽，別讓蔣夫人罵他……真的，我，我就是奇怪，他這段時間好久都沒理我了……汐姐姐，你說，他會不會有什麽事情啊？”

蔣汐還似乎被她這一句挑起了心思，面露愁容，嘆道：“你要是不問，我還想不起來呢，我成親後就很少回去了，你倒是能常見到他，可見他有什麽異樣？”

對方搖頭又點頭。

蔣汐還道：“這段時間母親也說，他魂不守舍的，總是悶在房間裏，母親擔心是不是病了……”

旁邊玉樹插嘴道：“依著婢子看，二爺這是心裏存了事了。”

“存什麽事了？”蔣汐還問。。

玉樹踟躕了下，掏出個手指長短的畫軸，“昨兒姑娘您讓婢子去問守香，他說，二爺是，是心裏有人了，這個……”

嘉榮公主臉色一變，急忙伸手接過來，展開一看，卻是個紫衣蹁躚的二八佳人，無論是容貌還是風華都是絕佳。

她瞧著有點眼熟。

蔣汐還瞪了玉樹一眼，道：“什麽話都敢渾說！看樣子平時都是太寵了你！公主，不是……”

嘉榮公主直瞪著那畫，眼睛睜大，嘴唇哆嗦著，道： “你，你來看看，是不是是不是很面熟？……”

蔣汐還探頭一看，臉色倏然變了，一把搶了過來，仔仔細細地看著，那臉色愈發難看。

玉樹驚叫了聲，“這不是，不是那個……”她猛地捂住了嘴。

嘉榮公主臉色蒼白，直瞪著蔣汐還，“她，她不是你嫂子嗎？”

蔣汐還臉色一冷，道：“公主還是不要亂說得好！”說話間，劈面給了玉樹一巴掌，罵著，“賤婢！盡渾說！看我回去不撕爛了你的嘴！”

她張皇著，將那畫軸胡亂卷起，往袖子了一塞便急匆匆往外走，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緊張還是著急，那畫軸從袖口滑落下來。

嘉榮公主目送主仆兩人急匆匆的身影，再低頭，上前拾起那畫展開，臉色變化著，良久，她冷冷一笑。

這邊蔣汐還走了一截，慢下了腳步，稍稍整理了下衣裙，步伐穩重，儀態端莊，穩穩地向前走。

微不可見的，她的嘴角勾起一個彎度。

玉樹摸了摸火辣辣的臉，緊跟了上去。

此時，畫舫緩緩而行，波光蕩漾間，畫舫或小船越來越多。大多是青年男女，耳邊是絲弦靡靡之聲，歡聲笑語隨風飄蕩。

淡青色的細竹簾子卷起，季遙岑和武荀雙各坐一邊正慢慢品著茶，不時搭上兩句話。

武荀雙輕啜了口茶，只覺得茶香清冽，脾胃生津，讚嘆道：“岑姐兒的花茶與人也是不一樣的。我每年也讓丫鬟收集了正開的花兒做茶，卻始終缺了你這茶裏的一點味道。”

季遙岑微微一笑，道：“如果你喜歡，我回去讓人送你些，還有些可以做羹湯的，比那些太醫開的應該不差些。”

對方大喜，道：“真是太好了！我就說岑姐兒是個心思巧，手也巧的，端木夫人調教出來的果然是不同凡響的。，”

季遙岑淡笑不語。

兩人又說了幾句話，忽然聽到前面有喧嘩之聲，還有男子的聲音。

武荀雙蹙眉，惱道：“每每總有這麽些個登徒子擾人清閑！真是討厭！”

游湖是京城男女每年四月份最喜歡的一項活動，總是邀了三朋四友把酒飲茶，談論風雅。但是也不可避免的會有幾樁紅袖添香的雅事，甚至男女之間私向相授。更有膽大的，若是心儀某女，便跟隨在畫舫左右，伺機搭話，希望能入了美人的眼，早些年倒是成了幾對美眷。

後來，有人提出此事過於傷及風化，才稍稍消停了些。

外面的喧嘩聲越發大了，她坐不住了，起身道：“岑姐兒，一起出去看看罷！”

季遙岑點頭，跟著她往前倉去 。

兩人剛一露面，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過來，讓武荀雙心裏一緊，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正倉中，薛大家的臉色冷郁，一手展開一個畫軸，正對著一個錦衣長袍的俊美公子道：“你說這是有人拋給你的？”

那公子二十上下，容貌俊美，眼下浮虛，一看就是常年混跡歡場中的紈絝子弟。他搖著一柄玉骨扇，搖頭晃腦地道：“是也！古人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如此美意相送，在下是卻之不恭。”

跟著他的幾個公子也嘻嘻笑著，起哄，“正是，正是……”

薛大家的啪地將畫軸一合，喝道：“紈絝浪蕩之徒，趕下去！”

“哎！哎！”對方跳腳，“那是我的畫！”氣急敗壞地，“姓薛的，你不要仗著你是先帝的人就這麽囂張，我告訴你，吏部胡大人是我的舅舅，宮裏曹美人是我的姐姐，你……”

嘉榮公主突然截口道：“曹美人是你姐姐？這麽說倒是一家人了？”

對方一楞，瞧著對方鮮嫩嬌美的模樣眼睛都直了。

嘉榮公主冷嗤了聲，轉向薛大家的，語笑嫣然，道：“夫人，既然是郎有情妾有意，您何必阻攔？若是成了也是美事一件不是？”捂嘴一笑，“讓我瞧瞧是哪位姐妹的畫像？”

薛大家的臉色難看，道：“公主……”

畫軸卻已經被對方展開，紫衣佳人，衣袂蹁躚，輕顰淺笑。特別是那雙明眸，宛如璀璨的星子，不得不說，佳人之美，畫者用心。

有人倒吸口冷氣，“這不是那個端木家……”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是刀子般直射向季遙岑這個方向。

武荀雙也沒有想到會有如此情況。

若是季遙岑是未嫁之身，與人私授雖然被人詬病卻不過是件風流雅事而已。如今，對方是新婦，就是不守婦德，讓端木家和郡主府蒙羞。以後不要說她出門和人交往，就是貴女的圈子她再也無法踏入半步！

蔣汐還也震驚了，她直直地看著那幅畫，再看看得意洋洋的嘉榮公主，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痛。

季遙岑臉色發白，雖然保持著那樣亭亭玉立的姿勢，那手卻揪緊了絹子，指尖泛白。

有人畫了自己的小像，惡意投給男子，是要置自己於不堪之地，她可以想象以後的自己將會面對什麽。

空氣幾乎凝滯住了，每個人似乎都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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