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太陽的光芒從洞開的大殿門照射進來，偌大的地面如同一大塊澄靜的玉石，反射著亮光。

玉石階下銅鼎鶴嘴裏冒出裊裊白煙，兩邊文武大臣各站一邊，都是低眉垂眼地盯著地面。

皇上端坐在龍椅上，臉色蠟黃，眼底發青，勉強保持著坐姿，整個人很是萎靡不振。

毛公公上前，嗓子尖細而拉長，“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幾名大臣互相看了眼，禦史上前，“皇上，臣有本奏。”清了下嗓子，“……江南三縣有一個月沒有下雨了，田地幹涸，飲水困難，眼看著顆粒無收，地方官員組織挖渠蓄水，然而杯水之薪難解燃眉之急……”

皇上咳嗽了聲，有氣無力地道：“讓戶部撥些銀子賑災，安撫民心……”

蔣相出列，躬身道：“回稟皇上，至於賑災之事，臣已經調戶部刑大人詢問過，於年前送白銀五千萬，糧石萬斛，應該能付一段時間。”

禦史道：“丞相不知，各方面的花錢太多，遠遠不夠，甚至有刁民枉顧律法，搶劫燒殺，此刁民不除不清，恐怕引起混亂，請皇上下旨剿滅。”

皇上略坐直了身子，怒道：“竟然有此事？真是大膽！”

蔣相阻止道：“皇上，此事未明，不可妄為，依著老臣看，其中應該有什麽誤會……”對方嗤了聲道：“丞相不曾見過那些刁民，傷及無辜，擾亂民生，當誅不讓！皇上，請下旨。”

蔣相看向他道：“禦史大人這般激進不知何為？賑災兩款具體分配我與刑大人曾經精確算過，即使解決不了根本也能緩解一二，如今這個情況只怕不是你我想象中那樣簡單……”

那人還待說，肅王沈聲道：“丞相此言有理。皇上，依著臣弟看，可以派人巡查，然後再定論。”

另幾人點頭附和，道：“王爺所言極是……如今安撫人心最為重要……”

皇上沈吟片刻，道：“那麽，哪位可以去？”

肅王看向丞相，似笑非笑地道：“丞相心中可有人選？”

蔣相不知怎的，心裏一沈，睨著他道：“王爺是有了人選？”

肅王笑而不答。

旁邊的胡大人出聲道：“皇上，臣推薦一人，可擋此大任。”

“哪個？”

胡大人道：“少府尹端木軒。”

蔣相一楞，端木將軍神色也是微微一變。

胡大人道：“端木大人年輕有為，有出世之銳氣，臣以為是賑災巡查的不二人選。”

其他幾人頷首。

皇上有些遲疑，他因為端木軒的容貌肖似端木貴妃而有幾分愛惜，更何況其人也是博學多才之人，心裏器重，本意也想讓對方歷練一番。然而端木軒的傷還沒有痊愈，又在新婚之時，若是派對方賑災，總覺得有點不近人情。便看向蔣相，“丞相以為呢？”

蔣相頓了下，躬身道：“承蒙皇上看重，是端木軒的福氣，然而，畢竟年輕，老臣怕……”

胡大人似笑非笑地道：“丞相這是舍不得麽？年輕人要多出去鍛煉，才能有擔當不是？”

武國公出列道：“皇上，此事責任重大，老臣以為皇上還得和幾位大人多多商量，再定良選。”

皇上點頭，道：“愛卿此話有理。這樣……”他剛要宣旨，嗓子卻奇癢，忍不住咳嗽起來，他用帕子捂住嘴趴伏在龍椅上，直咳得撕心裂肺似的。

毛公公忙上前捶背，上茶。

文武大臣也都張著眼擔心地往上看。

蔣相離得最近，眼角餘光一瞥，竟然看到對方的絹子上有點點的殷紅，他的心陡然沈了下去，下意識地擡眼，卻正撞上肅王那深幽的眼睛，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又很快地移開。

皇上好不容易停了咳嗽，喘著氣，將帕子拿開，卻一眼看見上面的猩紅，眼睛驀地睜大，呆住了，那手抖索著，眼一翻竟然暈死了過去！

“皇上！皇上！……”下面大臣們亂成了一團。

肅王呵斥道：“還不快扶皇上下去，宣禦醫！”

“是，是……”大太監慌不疊地應著聲，一邊尖著嗓子喊，“無事退朝……”一邊喊了小太監擡了攆過來。

大臣們或是驚慌不定，或是沈默不語，最多的則是面面相覷。

側殿，有三四名禦醫正戰戰兢兢地站開兩邊，等著給皇上號脈。

皇上斜躺在榻上，臉如金紙般，瘦弱的胸口急速地起伏著，雙手本能地揪住身下的褥子，白而單薄，幾乎可以看到上面鼓起的青筋。

隔著帳幔，肅王和蔣相，端木將軍、武國公還有幾位近臣都安靜地等待著，每人的臉色都很凝重。

外面一陣環佩叮當，一聲呼喝，“皇後娘娘到！”

眾人都擡眼看過去，只見簾子被掀開，宮女簇擁著面色肅穆的蔣皇後快步走了進來。

“皇後娘娘千歲！”眾人忙躬身行禮。

蔣皇後目不斜視快步走到床前，彎下腰輕聲呼喚著，“皇上，皇上……”

皇上勉力睜開眼睛，聲音微弱，“皇後……”

“皇上……”蔣皇後坐在床邊，握住他的手，又是心疼又是著急，“皇上，您可好了些？”

皇上皺眉，滿臉的痛苦之色，捂胸口，“疼……難受……”

皇後轉向禦醫，神色冷厲，道：“你們可有什麽好辦法？”

禦醫喏喏著，“皇上這是……怯弱咳嗽不止，精血枯槁，肺焦葉舉，致成肺燥之癥，寒熱均非，諸藥鮮效……”

皇後吸了口氣，再去看皇上的臉色，那緊皺的眉頭，那灰白的臉色，默了默，聲音冷冷地道：“開方子。”

“是，是……”幾個禦醫喏喏著，湊在一起小聲地討論著，一邊動筆寫藥方。

正在這時，一陣香風撲面而來，越貴妃神色張皇地沖進來，“皇上……”見了對方，一楞，忙斂衽行禮，“皇後娘娘。”

蔣皇後冷冷地看著她，道：“禦醫還要給皇上切脈，貴妃還是先出去等等。”

越貴妃偷眼看了下躺在那的皇上，頗有些不甘心，卻又不敢對上對方，應了聲，慢慢後退。

帳幔外除了肅王等人，還有幾位皇子，以及聞訊而來的麗嬪和其他幾個妃子，都緊張地盯著這邊，一看到蔣皇後出來都眼巴巴地看過來。

蔣皇後神色淡然，掃視一眼眾人，道：“禦醫正在給皇上切脈，應該是冷暖不均，嗆了風，等禦醫開了方子再說。”

所有人似乎都松了口氣， 然而每個人又都心知肚明：皇上這病拖不了多久了。

越貴妃用帕子拭著眼角，道：“臣妾嚇壞了……姐姐，皇上，皇上沒事吧？”

蔣皇後看了她一眼，道：“沒事了。”頓了下，“這件事暫時壓著，不要傳到太後那裏去，省得讓她擔心……”

幾個人讚同地點頭。

越貴妃向五皇子使了個眼色。

對方上前一步行禮，規規矩矩地道：“兒給母後請安了。”

蔣皇後的細眸微瞇了下，道：“小五兒？你來得倒是及時。”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越貴妃捏著絹子的手微微一緊。

好在蔣皇後沒有多在意，和顏悅色地道：“聽說小五兒現在多在殿裏看書，比以前用心了，真是難得。”

五皇子面有羞赧之色，低聲道：“昔日兒臣頑劣，給母後添累了。不知道父皇現在如何了，可允皇兒進去探望一番？”

蔣皇後溫和地道：“難得你這份孝心，說明小五兒懂事了，你母妃也該放心了。……不過，如今你父皇身體弱尚不便見你，再等幾天。你呀，”她叮囑著，“多用心在書上，這就讓你父皇滿意了。”

五皇子應著，往後退下。

越貴妃著急，想說話又不敢，忍不住拿眼去看肅王。

肅王低著眼，不說話。

蔣皇後吐了口氣，道：“皇上這個樣子應該暫時上不了朝，那就多累王爺和丞相大人了，至於這伺候皇上的事兒。”她笑了下，對上下面神色各異的妃子，“暫時本宮和越貴妃守著，德妃你代本宮管理內務，賢妃身體不好，就不要來了，有時間和良妃去壽春宮走走，陪陪太後。其他的，再另做安排。”

越貴妃稍稍緩了顏色，其他妃子則失望並委屈，畢竟能得了這個機會守著皇上，一旦皇上好了，自己說不準會一飛沖天。然而，沒人敢置喙皇後的威嚴都齊齊應聲，慢慢散了。

肅王等也分別告退，蔣相回過頭與蔣皇後交換了下目光，便徑直走了。

#####昨兒看了尤四姐的文，她的一句話讓我感觸很深。她說無論寫者寫的好不好都是用心用力，這是很費時間和精力的事，說句直白的話，很多寫者寫文賺的錢遠遠不夠付電費，還有治療頸椎的錢。

只是，因為喜歡，所以堅持。

春色也是，比不得那些多產的寫手，也比不得大神，春色只是做自己喜歡的事，踏踏實實。無論親是看盜版還是入v，春色都表示感謝，畢竟文有人欣賞，這是春色最欣慰的事。謝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