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寶汀一路也不說話，季遙岑也不說話，兩人慢吞吞地一前一後地走著。

突然，對方站住了，眼神幽幽地盯著她，“你很開心嗎？”

季遙岑楞了下，抿唇沒有說話。

對方冷笑，道：“我一直把你看做是姐妹，什麽話都和你說，你卻這樣對待我？是不是你早就對他動了心？這些都是你的手段？”

季遙岑看著她，冷冷的。

對方也覺得自己過份了，眼神閃爍，撇過臉，而手揪著絹子緊緊的。

季遙岑慢慢地道：“表姐這幾天臉色不太好，還是回去多休息。”招手一個丫鬟過來，“梁小姐要走走，你陪著。”

“是，小姐。”

梁寶汀咬著唇看著她拂袖而去，臉色難看至極。

太後壽辰，她跟著母親哥嫂進京得知端木明湛與季遙岑所謂的媒妁之約，而且皇上還親自賜婚，這一消息幾乎將她擊懵。在季遙岑的大婚前夕如同瘋了般鬧騰，這讓梁夫人又驚又氣，又怕，命人將她嚴加看管，放話出來說是病了。

鬧騰了幾日，她也清楚了一件事，此生嫁入端木府無望了。然而，她不甘心，那樣一個風清月霽的男子從此就遠離了自己的世界了嗎？

所以，她今日不惜以死相逼要母親帶她登門郡主府，她真的不甘心啊，即使是遠遠看那人一眼她也是甘之如飴。

季遙岑心頭郁悶，再是說服自己對端木明湛無意，卻也不能無視對方是自己夫君的事實，而實際上她不是心無所動，抵觸對方的溫柔和寵溺的同時又不自禁地沈溺其中，這種心態是矛盾的，糾結的，又帶了點兒小幽怨。

她一個人漫無目的地順著小徑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一叢木棉樹下，開滿了木棉花，遠遠望去，一樹橙紅。碗口大小的花朵，由五瓣線條剛勁的花瓣組成，花蕊是黃色的，呈綿密狀，雖雕零卻不顯殘敗。

她凝望著那花兒出神，身後突兀地響起一個聲音，“季……呃，端木少夫人。”

季遙岑回頭卻見是那個常樂正笑微微地看著自己，桃花眼微挑，儀態風流，完全沒有當時在滴恩宮墻外的狼狽。

他行禮，道：“少夫人，好巧。”

無論對方是否是真的並州那個長樂公子，季遙岑都不想和他多說，轉身就走。

對方一楞， “哎！……”哪知道對方置若罔聞般徑直往前，他緊跟了幾步，趕了過去剛要說話，卻卡住了。

不遠處的亭子裏正站著一男一女兩人，一個是端木明湛，另一個竟然是梁寶汀，兩人正在說什麽。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季遙岑，抿唇，不做聲地看過去。

梁寶汀癡癡地擡臉看著面前這個男人，劍眉修目，英挺灑脫，幾個月不見似乎更加深沈俊朗了些。

她輕輕地道：“你，你還好嗎？”

端木明湛微蹙眉，實際上除了對季遙岑尚有耐心外，他不曾對任何人上心，維持著和煦的微笑，道：“多謝梁小姐，在下一向很好。”說完，轉身要走。

“端木公子！”對方急叫了聲，語氣急促，“你是不敢見我嗎？你，你是被逼的是不是？如果不是皇上賜婚，你根本不會娶她是不是？她明明是……”

“閉嘴！”端木明湛暴喝聲，轉身，目光冰冷甚至暴戾，一字字從齒縫裏擠出來，“梁小姐，請慎言！我與岑兒是媒妁之約，即使皇上不賜婚，我也是要娶她的。梁小姐，”他意味深長地，“有些話還是放在心底的好，看在岑兒的面子上，我選擇沒有聽到，但是不代表下一次我會原諒。”

梁寶汀哪裏見過他如此狠厲的模樣，一時間嚇得呆住了。眼角一掃，瞥見一棵木棉樹後翻飛的一塊醬紅色的衣角，突然像是明白了什麽。自動腦補了對方郁結的心情，忽略了對方的暴戾無禮，竟然有幾分心疼。

定然是因為他知道岑丫頭在這兒，所以他不能應了我，由此可知，他對於這樁婚姻是怎樣的不甘和委屈？

於是，她不怒也不羞，看著對方的目光越發溫柔疼惜起來，低低地道：“我知道，端木公子，我不會讓你為難的……我，我會想到辦法的……”說著話，便轉身飛快地走了。

端木明湛皺眉，不知道對方這是什麽意思。

這邊，常樂嘖嘖地道：“自古美人愛英雄，看樣子那個梁小姐真正對你夫君動了心了……你可得小心了……”轉頭去看季遙岑，眨眨眼，眼睜睜地看著對方逶迤而去。

*****

午膳後，端木明湛和季遙岑告辭，梁家母女也告辭了，梁寶汀那神色表情卻比剛來時好多了，像是篤定了什麽。

梁夫人看著季遙岑想說什麽又頓住了，輕輕嘆息一聲，向著端木明湛真摯地道：“岑兒若是以後有什麽做的不好的，請大公子多多原諒。”

端木明湛握了季遙岑的手，微笑道：“岑兒是我的妻子，我必然會護著，寵著，夫人盡管放心。”

對方點頭，轉身離開。

梁寶汀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稍頓了下，也隨之離開了。

這邊兩人上了馬車， 端木明湛丟開她的手，坐在一邊臉色很是不好看。

季遙岑不理他，安靜地坐著。

過了會兒，端木明湛忍不住了道：“你，你一點都不在意？”

季遙岑眼皮也不擡，“什麽？”

端木明湛一口氣被堵住了，道：“你，你就不想知道你那個表姐對我說了什麽？”

季遙岑漫不經心地道：“什麽？”

端木明湛瞪著她，咬牙切齒地道：“你，你就是這麽鐵石心腸？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

季遙岑看了看他的臉色，有點怵，識趣地道：“我相信你。”

端木明湛轉怒為喜，道：“真的？你相信我對你的感情？”說著話，人就勢靠了過去，一手握住她的手撫上胸口，誇張地，“我受傷了，你安慰我……”

季遙岑看著他撒嬌的模樣，哭笑不得。

正在這時，馬車陡然一撞，險些兒撞到車廂壁上，將旖旎暧昧的氣氛沖淡了。

陳慶的聲音，“爺，少夫人，是肅王的車駕，行人都得避讓。”

端木明湛唔了聲，季遙岑乘機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撩開簾子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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