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季遙岑猛然驚醒過來，睜開眼睛茫然地盯著鳳穿牡丹大紅色的帳頂，猛然想起什麽，轉臉，正對上一張俊美得過分的臉。

對方星眸緊閉，嘴角微翹，呼吸均勻而平緩。側著身子，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腰上，是一種固執近乎於霸道地將她禁錮入懷的姿勢。

她懵了一懵，想起來了，自己已經成親了。

下意識地，她看向自己的身體，被褥裏自己幾近全裸，上面有可疑的痕跡，稍稍動了動腰身感覺沒有什麽異樣，不由地輕輕籲了口氣。

她忍住羞澀，小心翼翼地將對方的手臂移開，然後扯過衣服遮住胸口，慢慢地爬起來想要從對方的身上翻過去。然而頭皮一緊，接著腰間一緊整個人都後仰跌在對方的身上。

她驚慌失措，耳邊響起對方低低的笑聲，“小丫頭，想跑麽？”隨即，那溫熱的唇印上了她的脖子，稍稍一轉將她壓在身下。

季遙岑的衣袍松散開來，整個人以一種妖嬈開放的姿勢被對方鉗著，臉如桃花，雙眸因為受驚而睜大，如受了驚的小鹿般，怯怯的，柔弱的，想要人恨不得嵌入懷裏疼惜。

端木明湛的眸色幽深似海，一點一點地吻著她的肌膚，貼近她的耳邊，聲音喑啞，“小丫頭，你還欠我一個……”他聲音低不可聞。

季遙岑卻聽得清清楚楚，整個人被對方的熱氣呵得微微發顫，臉色漲紅，就是肌膚也粉粉的。

端木明湛把持不住，昨夜對方的眼淚讓他疼惜萬分，硬生生地忍了欲望，然而如今溫香軟玉滿懷，連空氣都是暖甜的，他喘了口粗氣，哀求地，“我慢點，好不好……岑兒，慢點就好……”

季遙岑頭腦暈沈沈的，被對方灼燙的肌膚也升溫起來，她緊咬著嘴唇，手抵住對方的胸口無措地看著對方。

對方深吸了口氣，低頭。

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是堇色的聲音，“爺，……呃，夫人，起了麽？”

季遙岑長出了口氣，推他，“快起來，快起來……”

端木明湛也知道現在不是個時機，愈發懊惱昨晚自己的心軟，狠狠地咬了口她的唇。

對方驚呼出聲，捂住唇，恨恨地瞪著他。

他笑著，饜足地起身，褻袍因他動作而敞開，露出精壯的男人的身體，淺麥色的，肌理賁張，有力，讓她惶忙移開眼睛。

下一刻，端木明湛攏了衣袍，找到一把剪刀，夾住她的一縷長發，剪下，然後又剪下自己的一束頭發，糾纏在一起，塞進了貼身的一個荷包裏。

結發同枕席，黃泉共為友。

季遙岑楞楞得看著，萬種情緒交集，她掩飾地偏過臉。

驀地，她又睜大了眼睛。只見對方用剪刀的尖端在手掌心稍稍一劃，那裏沁出一串鮮紅的血珠，他隨手按在床上的白布上，那裏留下了一抹暗沈的紅色。

季遙岑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從認識以來，對方一直是護著自己的，即使當年被迫離開並州，也不曾質問過她；回來後雖然算計她卻不曾將她推到不堪的境地，甚至還處處回護，總是在她危難的時候出現……這是不是說明對方是真的將自己放在了心裏？是不是自己該信任他，將自己完全交給他？

如果沒有這場悔婚易嫁，自己是不是會很容易便接受了他？

她一時間楞忡無語。

端木明湛以為她被自己的血嚇住了，揉了揉她的臉，道：“沒事，一點血而已，以後加倍還我……”

季遙岑抿唇不語。

堇色和夭綠進來，規規矩矩地給兩人屈膝萬福，“婢子見過大爺和大夫人。”

堇色偷眼看了看季遙岑，對方臉如桃花，眸子晶亮，心底不知道是歡喜還是失落。

夭綠低著眉眼過來端了洗漱的水過來伺候著。

外面傳來黃嬤嬤笑嘻嘻的聲音，“爺和少夫人都起了？老奴奉夫人的命過來問候兩位新人……”

端木明湛微一頷首，對方進來行了禮，眼角一瞥看到白布上的那抹暗紅，再看看端木明湛神清氣爽，季遙岑含羞帶怯的模樣，心中大定，那臉笑的像朵花兒似的，上前將白布小心翼翼地卷了放在匣子裏，“老奴恭喜兩位新人，永結同心百年好合。”

端木明湛笑，“多謝嬤嬤吉言。”

夭綠上前將個荷包塞到對方的手裏，“累嬤嬤走一趟，沾點兒喜氣。”

對方笑著，躬身出去。

這邊堇色正要替季遙岑梳發，端木明湛拿了梳子道：“你們出去候著，待會兒就好。”

堇色楞了一瞬，忙往旁邊退開，回頭卻見對方正嘴角噙著笑，小心地為季遙岑梳理著頭發，認真而溫柔，讓她一時間閃了眼。

夭綠輕扯了下她，兩人退了出去。

屋裏，季遙岑感受著對方手輕而柔地在自己的頭上游走，一個墮雲髻很快地梳好了，又親自挑了枝牡丹呈祥紅寶石花蕊吐嬌花簪插上，綴了圈兒珍珠，顆顆碩大圓潤，都是上等好品。

他仔細端詳了一番，滿意地道：“平時你都是素淡的，今兒戴了這個卻合適得很，真正是皎若太陽升朝霞，灼若芙渠出鴻波，如此佳人絕色，古人誠不欺我也！”

季遙岑輕咬唇，不禁羞赧，也實在有些不能接受對方如此的溫柔和呵護，掩飾地起身，道：“快些吧，想必夫人都等得急了。”便喊堇色進來給她穿衣。

端木明湛知她羞澀，不便再逗她，輕笑著，也由著夭綠給他著衣。

不大會兒的功夫，兩人整理好了便並肩往松齡堂去，入眼處依然是紅艷艷的紅色裝飾，整個府邸裏都洋溢著歡慶的氣氛。

一路上的丫鬟婆子都恭恭敬敬地行禮，稱呼大少爺和大少夫人。

剛到松齡堂的院外便見端木軒和蔣汐還緩步而來。

四人相對，面面相視，男子都是玉樹臨風，如明月皎然，女子則是眉眼如畫，各具風華無限。

蔣汐還首先開口說話，笑吟吟地，道：“大哥，嫂子早。”

端木明湛眉微揚，彬彬有禮地微一頷首，向著端木軒，關心地，“二弟，你的身體可好了些？”

端木軒的臉色不太好看，淡漠地，道：“好多了，多謝大哥關心。”

端木明湛笑了下，不再理會對方，伸手握住季遙岑的手，柔聲道：“想必大家都等得急了，我們先進去吧。”

季遙岑低垂著眉眼，由著對方握住手走進院子。

端木軒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略頓了下，便移開了，穩穩地擡步，跟了上去。

蔣汐還眸色暗了暗，也跟了上去。

門前的丫鬟早就將門簾子卷起來，笑容恭順，“大爺，大少夫人，二爺，二少夫人，裏面請。”

四個人依次走了進去。

老夫人前段時間被端木夫妻氣得狠了，病了些日子，今天勉強出來，整個人的氣色和精神都不太好，見了攜手進來的端木明湛和季遙岑，那眼裏是難以掩飾的嫌惡之色。

端木夫婦及尤氏都分別坐得端正，尤淑秀站在尤氏的身後，低著眼，安靜得幾乎不存在似的。

端木明湛適時地松開手，笑微微地，和季遙岑並肩而站恭敬地行禮，“明湛見過老夫人，見過侯爺和夫人。”

一直以來，他都不曾叫過祖母或是父母，所有人已經習慣了，不過這老夫人的臉色愈發不好看。

她不喜歡這個庶孫，那種從心底裏的嫌惡來得莫名其妙，卻根深蒂固。

同樣的，她也不喜歡季遙岑，在她看來，這個女孩兒太冷，簡直就是端木夫人的翻版，本意是等蔣家女兒進門後便隨便挑個人家，再多添份嫁妝便將對方嫁得遠遠的。

然而，她沒有想到她最最嫌惡的兩個人竟然成了一對兒，而且看著端木將軍夫婦的樣子很是滿意這樣的聯姻，愈發不解和不滿。尤其是對季遙岑，在她看來，對方是害的端木軒受傷，讓端木兄弟反目的罪魁禍首。

她端坐在那，耷拉著眼皮，手裏捏著串佛珠，臉色冷冷的。

端木夫人淡淡的笑，卻是發自內心的喜歡，道：“起來吧。”

黃嬤嬤滿臉是笑，端了茶過來。

季遙岑接過來，走了兩步面對著老夫人款款下拜，雙手將茶舉過頭頂，恭敬地道：“祖母，請喝茶。”

對方不動，捏著串佛珠如老僧入定般。

端木將軍忍不住去看她，端木夫人神色淡然，似乎早就料到對方有這一舉動。

季遙岑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不動，房間裏是令人窒息的沈默。

漸漸的，端木明湛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嘴唇動了動。

端木夫人突兀地開了口，道：“明哥兒，郡主昨兒交代了，說岑姐兒這幾天精神不大好，讓太醫開了方子，你仔細讓房裏人伺候著，若是累了，或是其他，待明兒郡主問起來就不好了。”

端木明湛微楞了下，隨即點頭道：“謝郡主娘娘，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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