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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定不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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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眼皮撩了下,輕咳了聲,伸手將茶端過來,抿了口,淡淡地道:“起吧。”

旁邊的珊瑚忙遞上一封紅包,笑著道:“恭喜大少夫人,恭喜大少爺。”

季遙岑接過來,再次道謝。

接下來給端木夫婦敬茶。

端木夫人笑得慈愛,接了茶,又親手將她扶起來,道:“好孩子,起來,起來,這是給你的。”說話間,將一個方匣子遞給她。

季遙岑遲疑了下,打開,卻是個珍珠翡翠珊瑚碧璽鳳凰點翠多寶簪,簪頂垂下條條金流蘇,底端綴著菱花狀紅寶石,稍稍一動便是流光溢彩。

所有人都是一楞。

端木夫人不以為意,道:“這簪子和那支鸞鳳縲紅珊瑚流蘇金步搖都是當年母親給我的嫁妝,是宮裏的,我一直留著……如今給了你和汐姐兒,都好好兒收著。”她沒有說出的是這枝簪子是她為端木軻留的,如今,人已經不在了,便轉留給了季遙岑。

季遙岑深深屈膝,又端了茶去敬尤氏。

尤氏早早伸手接了,打賞了個鐲子,小意地笑道:“我比不得母親和大嫂的手筆,一點小心意,不要嫌棄才好。”她是不喜歡對方的,不僅僅是因為對方和端木夫人的親近,還有,在她看來對方是奪了尤淑秀的親事。所以,她才聽了別人的攛掇在靜水庵故意和季遙岑說了易婚的事,只是她沒有想到會造成那樣嚴重的後果。再次面對對方,她實在是心虛得很。

季遙岑並沒有把她放在心上,也無意去戳穿這些。無論如何,她兜兜轉轉又回到了端木府,將來要面臨的有很多,少樹一個敵人對自己總是有利的。

尤氏松了口氣,有心討好,笑道:“大嫂真是有福氣,一舉得了兩個媳婦兒,都是拔尖的人物,可真是讓人羨慕。”

端木夫人淡淡一笑,道:“這也是母親的福氣,是不是?”

老夫人的臉色稍好了點,點頭道:“正是呢,我端木家家和人興,福厚綿延,你們啊,以後就好好兒地過好自己的日子,我這把老骨頭也就放心了。”轉向端木軒,關心地,“身子可好了些?需要什麽再和我說,吃了虧得好好兒養著。”

端木軒道:“謝祖母關心,孫兒好多了。”

蔣汐還也道:“是呢,昨兒禦醫來說二爺恢覆得快,沒事了。”

老夫人歡喜,道:“這就好,這就好,這段時間多虧你用心照顧,你呀,就是軒哥兒的福氣。以後跟著你母親學學雜物,這府裏的大小事務遲早都要交到你的手裏的……”

她自顧自地說著,甚至直白地說了讓對方管家,表現出對對方的看重,卻將季遙岑置於尷尬的地位,同時表明了她對端木夫人的不滿。

尤氏嘴角微勾。

端木軒和端木明湛神色如常,端木將軍蹙眉,下意識地去看端木夫人。

對方淡定自若,低頭抿了口茶,似乎根本沒有聽到。

蔣汐還眸光微閃,笑道:“祖母這是高看汐兒了,不要說汐兒在家不過學了皮毛,就是學得好也比不過母親,姑母提起來常常誇獎,讓汐兒好好兒學著。再說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如今大嫂為長,而且曾得於母親親手教誨,必然有過人之處,汐兒怎麽也越不過去的,反而以後要多多討教了。”

說著,向季遙岑一笑,親熱地,“嫂子,你說是不是?”

季遙岑笑了下,淡淡的,道:“弟妹若是要學,還是多去請教母親,我萬萬擔當不起。”

蔣汐還還要再說,這時候,外面響起個聲音,“嬤嬤,勞煩你去請二夫人,婢子有事。”

尤氏聽到銀鈿的聲音,眉頭微蹙了下,便移步往外面走,嘴裏道:“這個小蹄子,也不看個地方便往裏闖!母親,容媳婦出去看看。”

老夫人道:“是你院子裏的?也罷,或許是和兒有什麽事,你喚進來。”

尤氏有些不情願,不敢忤逆。

銀鈿走進,她惴惴地行了個禮道:“婢子銀鈿見過老夫人,大夫人,”

尤氏道:“我不是讓你好好看著二爺麽?急巴巴地過來做什麽?”

對方囁嚅了下,神色有些張皇。

老夫人道:“是不是二爺出了什麽事?”

“不,不是,是,是……”銀鈿慌亂否認,一雙眼睛卻看向尤氏。

尤氏捏著手絹的手緊了下,罵道:“你這賤婢!不過是一會兒工夫,就尋來了。”轉向老夫人,“母親,想必二爺又鬧脾氣了,媳婦回去看看,您歇息著。”

端木夫人忽然道:“好久沒有見到二弟了,今兒趕得巧,媳婦陪著母親一起去看看?”

老夫人想了想,點頭。

珊瑚忙著過來攙扶。

尤氏狠狠瞪了銀鈿一眼,臉上堆著笑,誠惶誠恐地道:“都是媳婦的不是,讓母親和大嫂擔心了。”

老夫人領先,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端木恭和的院子裏去。

一進院子便是股濃烈的藥腥味,簾子密密地遮著,臺階下的小丫鬟瞧著來了這一隊人有些發楞,忙著打起簾子。

裏面的窗簾拉得嚴實,光線陰暗,聽到帳幔後有咳嗽聲,一聲一聲,撕心裂肺般。

老夫人加快了腳步,“我的兒,你怎麽了?怎地咳嗽這般重?”

簾子被掀起一角,借著光線卻見紫檀大床上睡著個人,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形,露在被子外的手背更是青筋突出。

一個丫鬟扶住他半倚在身上,正咳得厲害,面前的被褥上黑乎乎的一片,一只碗跌落在地上,褐色的藥汁潑了一地,顯然因為咳嗽打翻了藥碗。

“我的兒!”老夫人眼淚便落了下來。當年夫君戰死,長子在外,多年來只有母子兩人相依為命,每每見到他如此摸樣心如刀割卻無可奈何。趨近前,撫著他瘦骨嶙峋的手臂,道:“我的兒,你是生生要了娘的命了!莫怕,莫怕,娘陪著你,你大哥大嫂也回來了,什麽都會好起來的。”

端木恭和掩住口,努力忍著那嗓子裏的癢,喘了口氣,竟然有股子腥味,擡起眼皮看過去。光線幽暗,只見那人俏生生地立著,端莊賢淑,眉眼沈靜,如多年前一樣,他不禁有些恍惚,喃喃道:“偌……大,大嫂……大哥……”

尤氏眼中閃過絲嫉恨,靠近前,柔聲道:“爺,好些沒?”

端木恭和不看她,情緒似乎激動起來,又劇烈地咳嗽著。

端木夫人神色微微動了動,指揮著丫鬟,“將所有的窗簾都拉開,打開窗子。”

“大嫂這是做什麽?”尤氏瞪目,“爺這病見不得風,若是嗆了風,只怕好不了。”

端木夫人道:“若是不通氣,更是好不了!”環顧四周,“這屋子裏常年不見陽光,濕氣太重,是哪個庸醫這般安排的?我回頭剝了他的皮!”置若罔聞地吩咐下人,“將房間裏收拾幹凈了,被褥和其他用的都換新的,還有從今兒起,將房間裏按時通風照陽。”

丫鬟踟躕著,拿眼看看尤氏。

“大嫂!”尤氏的聲音尖利起來,“這是我的院子,這些年都是這麽過來的,你不過才回京,知道什麽?……”

老夫人也緩過神,拍了下床沿,恨聲道:“韓氏,你這般是做什麽?”

端木恭和想說話,卻幹嘔幾聲,眼睛一翻便暈了過去。

“爺!”房間裏亂成一團,忙著撫胸的撫胸,捶背的捶背,遞茶的遞茶,將整個人圍住。

尤氏更是嚎哭起來,“爺!您這是怎麽了?您可不要嚇我!……這些年妾身一直膽戰心驚地,爺……若你有個好歹,妾身可怎麽辦?……母親,您要替妾身做主……”

季遙岑眼尖,瞧見對方的衣衫被無意間撩起一角,露出細白的腰,竟然有淤青的一大片,她吸了口氣,轉眼看向端木夫人。

端木夫人顯然也看見了,臉色難看,捏了拳又松開。

這時,端木將軍沈聲道:“就照著夫人說得做,以後若是需要什麽都去偌寧院討。”看著端木恭和,眼裏滿是沈痛和無奈。

丫鬟婆子都忙碌起來,作為小輩,端木兄弟夫妻不好再停留下來便自發地告辭出來,沒有一句寒暄,兩對小夫妻各走各邊。

端木明湛微轉臉瞥了眼季遙岑的臉色,微微一笑,自然地伸手握住,對方想要掙脫卻被抓得更緊。

季遙岑氣惱,轉臉看他,對方卻目視前方,嘴角噙著笑,神情極為愉悅。她略頓了下,也就放棄了。

端木明湛感覺到對方的些微變化,笑容愈發深了,握著她的手往花園方向去,道:“我原先讓人栽了些東西,帶你去看看。”

季遙岑忽視路過丫鬟婆子異樣的目光只能跟著他走,對方居住的院落與原先在並州的建設差不多,只是後面多了個院子。沒有刻意的修整,到處都是蓊蓊郁郁的淺碧深綠,栽種著許多樣的樹木花草,其中有一片植了梨樹,不過半人高矮,枝枝葉葉簇新嫩綠,纖細卻盎揚。

季遙岑有些發楞。。

對方道:“我特意讓人移栽過來的,本來想著開花的時候帶你來看,只是……”他語氣輕松,“不過,明年我們可以看到它開花結果了。”

季遙岑凝著那梨樹,眸底有熱氣上湧。

這樣的一個男人,她該珍之惜之,不是嗎?

端木明湛像是知道她所想,輕嘆聲,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搭在她的頭頂摩挲著,聲音喑啞,卻字字如磐石,“岑兒,我知道你有很多委屈,你要相信我,我會護著你,有生之年定不負你。”

季遙岑沒有說話,她閉上眼睛,更緊地偎在他的懷裏。

風起,簌簌葉聲,有花香暗襲,綠樹映襯中一對璧人相依相偎,唯美而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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