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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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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僵了一瞬,等她明白過來,人已經置身於戲園外。整個兒被對方圈困於一個角落,擡頭正對上端木明湛那雙幽邃的雙眸。

她心中一顫,本能地低了眼,伸手去推他,低喝道:“你幹什麽?”

對方卻反握住她的手,將身子更欺近了些,緊緊鎖住對方的臉,熱切,癡迷,輕聲呢喃著,“小丫頭,岑兒……”

一直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見她,就怕看到對方的冷漠,看到對方的委屈,卻每每難以忍受自己的噬心相思。今兒出來到粉衣班走走,不其然竟然見到了朝思暮想的佳人,而對方與那個男子的狀似親密更是讓他忍無可忍。

這樣的她,有更多的人發現她的美好,讓他越發衍生了要將對方收攏在自己身邊,好好珍藏的欲望。

眼看對方的臉愈加放大,苦荇氣息混著男人特有的味道將她層層包裹,季遙岑只覺得肌膚上有顫栗感覺,讓她發軟,讓她不由自主地沈溺其中,讓她幾近窒息。

“季姑娘……”驀地遠處傳來鄭妥急切的低呼聲。

她悚然驚覺,掙紮著卻不能動半分,她不禁惱怒成羞,更覺得委屈和憤怒,眼圈一紅便落下淚來。

端木明湛呆了一瞬,那力度不由地放松了。

季遙岑抽噎著,淚如雨下,卻偏偏咬緊了唇,不哭出聲來,而那傷心欲絕的幾近崩潰的表情讓對方看得呆了,心疼得厲害。

端木明湛想要去擦淚,又不敢,手足無措地,原先的恣意灑脫殆然不見。

季遙岑越哭越加傷心,她想起早逝的母親,想起不知生死的父親,想起自己的這幾年寄人籬下的謹小慎微,所受到的委屈,還有回京路上的顛簸和生死之險……那淚水便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一發不可收拾。

端木明湛哪裏見過她如此嚎啕傷心的模樣?從相識到現在,對方在他面前的落淚大多數是半真半假,如今該是怎樣的委屈和傷心讓她如此失態?他的一顆心被撕扯開又揉捏著,疼得無以覆加,他嘆息著,將對方攬入懷裏,輕拍著她的後背。

良久,他慢慢地道:“我知道你心裏委屈,我也知道你一心想要離開,但是這是不可能的。岑兒,我曾經說過,只要你願意,跟我走。”

季遙岑抽噎著。

端木明湛繼續著,道:“實際上,無論你是否願意,你已經深陷這場奪嫡之爭中。就是那日在皇宮如果不是你反應及時,許家那個小姐就可能是你的下場……”想到這段時間種種可能的可怕後果,他咬牙,眸色陰厲可怕。

季遙岑自然明白這一點,有人已經將她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不拔不為快。如今,她只能委曲求全,順從端木家的安排。

她抹了淚,淚光中笑得譏諷,道:“如你所說,我進退都是無路,只能順著你們這些人的安排。端木明湛,”她直呼其名,“你若真心待我,你便告訴我,季家,到底如何了?”這是她第二次質問對方。

對方沈默著,一如那次。

季遙岑緊盯著對方,就在要失去耐心之時,他道:“岑兒,我答應你,一旦你我成了婚,我便尋個機會帶你回去叢縣,或許,有些事需要你自己去面對……”

季遙岑不禁失望,也是意想中的結果,愈發起了疑心。

端木明湛撇開眼,沈聲道:“這樁婚事是我求夫人的,其實,即使沒有端木軒背棄一事,我也不會讓你嫁給他。”伸手撫上對方的臉頰,輕輕摩挲著,“十歲那年是我從叢縣接回了你,岑兒,你和我緣分早就是天定的。”

季遙岑噶聲道:“可是,你們可曾問過我的意見?難道我是一件物品,可以被隨意舍棄,也可以被隨便轉讓。端木明湛,你們端木家,將我的尊嚴置於何處?”她咬牙一把推開他,踉蹌著轉身,疾步而去。

端木明湛想要移步追上,又頓住了,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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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遙岑急匆匆地順著原路往院門走,一不小心一頭撞上前面一人,旁邊有人呵斥了聲,“你沒長眼睛啊?亂撞什麽?”

她擡頭,對面站著個少年男子,錦袍玉帶,容色俊美,一副盛氣淩人的模樣,然而對上她,驀地一呆,楞楞地看著。

旁邊的小廝橫行慣了,剛斥罵了聲,再細打量對方,不由地倒吸了口氣,下意識地去看自己的主子,縮了縮脖子將後面的話吞了下去。

季遙岑心煩意亂,根本沒有註意到對方的失態,低了頭便要擦肩而過。

“那個,那個……”對方終於出了聲,“那位姑娘請留步!”便擋住了她的去路。

季遙岑深吸了口氣,站住了,冷冷地看著對方。

對方沒有想到能在這裏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兒,在他的眼裏,無論是蹙眉還是冷漠都讓他心跳加快,囁嚅了下,道:“那個,……我……”鎮定下來,深深一揖,“在下蔣汐佇,請問姑娘芳名?”

季遙岑蹙了下眉,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對方以為她還還沒有想起自己,忙道:“那天踏青時遇到姑娘,呃,家妹不懂事,讓姑娘委屈了,在下在這裏給姑娘賠罪。”

季遙岑突然想起來那日踏青時陪著嘉榮公主的男子,細看眉眼果然是那人,很是反感對方那毫不掩飾的癡迷,客氣而疏離地道:“公子客氣了。”

說完,微一屈膝,轉身就走。

“哎!哎!……”對方不禁跳腳,一直以來憑著自身的容貌風度,還有顯赫的家世,向來是所向披靡,多少人家女兒都肖想著。想不到卻被對方嫌棄了,不由地郁悶,還有不甘,向著左右一使眼色。

左右兩人像兩尊鐵塔般橫在了季遙岑的面前。

季遙岑倒吸了口冷氣,往後退了步,那臉色冷了下來。

一人齜牙笑道:“小姐,我家公子一片深情厚誼,您就賞個臉一起坐坐喝杯茶可好?”

季遙岑冷笑道:“若是我不肯呢?”

對方踟躕了下,不由地拿眼去看蔣汐佇。平日裏跟著這個主子狐假虎威習慣了,也被人奉承巴結慣了,遇到這麽個冷的,烈的,還一時不知道主子的意思。

蔣汐佇臉色不太好看,他天生貴胄,是嫡幼子,向來被寵慣了,好在蔣相治家嚴謹,上有兄長姐姐壓著,始終不曾做什麽作奸犯科的事。

然而對方如此不識趣還是讓他有些拉不下臉,然而再看對方那俏生生,冷若冰霜的模樣卻有一番動人心魄的美。火氣瞬時歇了大半,訕訕一笑,道:“在下豈敢,只是能遇到姑娘實在是緣分,想和姑娘多說兩句話。”

季遙岑早就不耐煩了,然而她知道身份尊貴,不願得罪,也不願意多糾纏,目光往旁邊溜了眼,想著對策。

正在這時,眼前一花,好幾個花枝招展的女子像蝴蝶般飛了過來,直往蔣汐佇的身上撲。

“哎呀!蔣公子,奴家已經等你好久了,您怎麽在這兒呀……”

“就是,”另一個欺進了他的懷裏,塗了鮮紅丹寇的纖手往他的臉上劃拉著,聲音像是鶯啼燕語般,“公子,說好了要來聽奴家唱戲呢?奴家這次為你準備了個新戲,就是等著唱給您聽……”

“哎呀!公子,您可是先許了奴家的……可不能言而無信……”

“公子……”幾個人拉扯著,粘在他的身上幾近媚態妖嬈,把對方弄得昏頭漲腦,旁邊不僅兩個家奴看得呆了,就是季遙岑也看得目瞪口呆。

她好像又看到了當年在長樂坊那些姑娘們在和恩客們拉扯,打情罵俏。

蔣汐佇鼻息裏全是濃烈的脂粉香味兒,觸手處溫香軟玉滑膩生香,若是平時他倒是樂在其中,然而偏偏是自己心儀的姑娘在旁邊看著,只覺得芒刺在背,想要推開,手反而被對方握住按在一處軟膩的地方。

他頭腦一暈,眼睛餘光瞥到季遙岑嘴角那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極快地穿過花圃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不由地氣急敗壞。

偏偏那些個溫香軟玉,盈盈笑語,讓他下不了手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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