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餘暉脈脈，整個皇宮被籠在瑰麗的霞光中，愈發金碧輝煌。

翹楚宮，一道水晶珠簾逶迤傾瀉，簾後，有人披紗撫琴，指尖起落間琴音流淌，或虛或實，變化無常。

皇上和衣而臥，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琴聲一停，餘音裊裊。越貴妃從簾子後姍姍然走出，著一件宮緞素雪絹裙，用支足踏流雲金蝶嬉戲掐絲櫻桃花簪虛虛挽住青絲，漏下一縷則飄在凝脂般的桃花腮邊，美目紅唇，儀態風流，一舉一動都像是流淌的畫兒，美而媚，媚而雅。

她動作輕柔地在對方的榻前半跪下來，纖纖玉手按上兩邊的太陽穴，輕而緩地揉捏著。

皇上輕唔了聲，擡起一只手握住她的柔薏，睜開眼睛，混沌而迷惘，道：“朕聽你的琴聲差點睡著了，累了，歇息吧。”

越貴妃就勢半倚在他的懷裏，柔聲道：“皇上日理萬機，才是真正的累，越兒做這些真的算不得累的。臣妾惟願皇上身體康泰，其他的都不重要。”

對方將她的手放在唇邊一吻，欣慰地道：“這宮裏終究是越兒最是疼惜朕。你放心，朕會好好兒的，朕還要看著小五登基，選妃……”

“皇上！”越貴妃震驚地看著對方，下一刻淚盈於睫，哽咽著，“皇上……臣妾……臣妾……”

對方道：“朕就小五兒這麽一個貼心的，以後都是他的，唉……”他嘆息一聲，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有悵惘之色。

越貴妃激動不已，一直以來雖然獨寵後宮，所有人都認為以後的儲君非五皇子莫屬，但是皇家無常，更何況後宮有蔣皇後坐鎮，不到塵埃落定那一刻誰不能確定。

隨著皇上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朝堂後宮暗潮湧動，岌岌可危。而皇上如今這麽說，應該說五皇子被立為太子已經是不可置疑的了，一旦五皇子即位，她的身份更是顯赫。

她哽咽著，半跪在對方的膝下，道：“皇上，您一定會好好兒的，臣妾要守著你……一直守著……”

皇上動情地攬她入懷。

良久，越貴妃擡臉，嬌媚動人，道：“皇上，臣妾學了煲一樣湯，等等做給您吃，看看可喜歡。”

皇上撫了下她的臉，道：“等等吧。”眉頭皺緊。

越貴妃心念一動，道：“皇上，您可是有什麽不開心的？說出來，或許臣妾可以出個主意哦？”

皇上笑，想了想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端木家……”

越貴妃道：“是不是因為端木家悔婚另娶的事兒？”

皇上道：“你知道？”

越貴妃道：“這事兒都傳遍了，臣妾真是不敢相信 呢。”

皇上揉著額頭，道：“也真是讓朕失望得很！”

越貴妃道：“皇上準備怎麽處置呢？聽說女家是宜惠郡主的幹孫女兒，恕臣妾說句簪越的話，端木家這是在打皇家的臉呢！”

皇上沈了臉，確實，無論是季遙岑還是蔣汐還，兩人的身份與皇家有關，加上端木家又是朝中重臣，一時間成為京城的笑談。

這讓對方很是惱火。

越貴妃覷著他的臉色，小心地道：“其實皇上也不用太煩心，這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兒，情之所在。依著臣妾說，不如……”

皇上看著她，“不如什麽？”

越貴妃嫣然一笑，道：“臣妾說錯了您可不要怪臣妾哦！”頓了下，“季家那個姑娘與端木家有媒妁之約在先，如今被悔婚棄之不顧，確實讓人難以接受。不過，蔣小姐是皇後娘娘的親侄女兒，又是皇上看著長大的，多少都偏心點，皇上您說是不是？”

皇上點頭。

越貴妃道：“不如這樣，那個季姑娘我見過，是個穩重大方的，也是個難得的美人兒，就許了端木家，兩女同伺一夫，琴瑟和鳴，不分妻妾，皆大歡喜，您說可好？”

皇上沈吟著，道：“這倒也是個主意，彰顯了蔣家的氣度，又堵了悠悠之口。唔……讓朕想想。”

越貴妃目的達到，不由大喜，近了前偎著，又說些討巧的話兒，惹得對方大笑，心情愉悅不少。

簾幕外一個小太監側耳聆聽片刻，便悄沒聲地離開了。

儲芳宮，蔣皇後正慢慢剪著幾枝芍藥上多餘的葉蒂，花兒朵朵碩大，豐盈飽滿。她聽著采蘩的輕聲回稟，手，微微一頓，哢嚓一聲將一枝芍藥剪斷，掉在地上。

微咬牙，道：“皇上是這麽說的？”

采蘩低了眼，應了聲，是。

對方頓了片刻，嗤笑一聲，道：“真是寵得很呢！一個小小的賤奴出身的玩意兒，將國事家事都要一並握住，這是將中宮，將朝堂置於何地？！”

采蘩不敢說話。

她吐了口氣，似乎平覆了下來，將剪刀放在紅木盤子裏，拍拍手，慢條斯理地道：“既然越氏沈不住氣了，就順著她吧，本宮倒是要看看，那個人能護著她到什麽時候？我真的很期待有一天被撕了假面是種什麽樣的場景！呵呵呵……”她笑了起來。

停了停，她吩咐著，“去告訴相爺，去做他該做的事，還有，讓他放心，這宮裏麽，還是本宮的天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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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夜的美人溫柔解語，今兒早朝上的皇上明顯氣色好了許多。

他正襟危坐，兩邊禦階下文武大臣各站在兩邊，銅鼎鶴嘴裏吐出裊裊煙霧，整個大殿肅穆莊嚴，盡顯天家威儀。

胡大人出列，躬身道：“皇上，臣有本奏。”

“呈上來。”

胡大人道：“臣彈劾靖威侯縱子悔婚別娶，枉顧人理，有違我天朝忠孝倫悌，不懲之不以服天下……”他說得洋洋灑灑，唾沫四濺。

端木軒大婚時，文武大臣幾乎都在場，親眼所見那場鬧劇，此刻聽著對方的彈劾，都是神色各異。有的沈默不語，有的竊竊而談，有的則作壁上觀。

蔣家父子保持著沈默，端木將軍則臉色淡然。

皇上輕咳了聲，看向端木將軍，道：“此事，朕略有所耳聞，愛卿可有話說？”

端木將軍神色坦然，出列，道：“皇上容稟，那日之事確實出乎臣之預料之外，臣有罪。然而臣以為易婚一事另有內情，有人將此事揭開，故意為之，意圖置端木家於難堪之地，疏離皇上對端木家的寵信，此心叵測，令人憤懣。”

胡大人哦了聲，道：“內情？那麽侯爺是不是給皇上解釋下悔婚是什麽內情？”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端木將軍。

端木將軍略有躊躇之色，須臾，大聲道：“那女子所說婚約是真 。”

眾皆嘩然，如果婚約是真，端木家便成為悔婚一方，無論上下都難以堵悠悠之口，而這樣也將蔣家置於一個尷尬的境地。

蔣汐?首先沈不住氣，那臉色變得很難看。

皇上唔了聲，顯然不豫。

端木將軍接著道：“那女子母親與內子是舊識至交。當年其母在時與內子有約，定為兒女親家，後來其母早亡，內子憐她孤苦便接在府中照顧。若不是家有變故，早早便與她和長子完婚。”

他將長子兩字咬得稍重。

肅王的眸光閃了閃。

胡大人氣急敗壞，道：“胡說！定親的明明是嫡次子端木軒。”

端木將軍奇道：“胡大人這是聽何人所傳？若是要八字庚帖，內子那裏一直保留著，若是皇上不信，可以傳來一看。”

整個事件突然來了個大逆轉，皇上吃驚，沈下臉，道：“端木恭成，你反覆無常，置皇家臉面於何處？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不成？！”

端木將軍惶恐萬分，噗通跪倒在地，叩頭道：“皇上息怒，臣所言句句是實，請皇上明查。”

武國公打著圓場，道：“皇上，不如傳上來看看再定罪？”

皇上遲疑了下。

胡大人反對，道：“八字庚帖能說明什麽？若是有心，這婚書都能編造出來。何況，有人能證明當年已經準備婚嫁之事，”哼了聲，“侯爺可願意對峙？”

端木將軍擡眼，語氣不乏譏諷，道：“胡大人對端木真是用心，看樣子這些年都在暗中窺伺著端木家的一舉一動？”

“胡說！”對方怒，不自禁地看了眼肅王，縮了縮脖子。

端木將軍正了顏色，道：“皇上，容老臣稟告。臣子長子乃庶出，早年流落在外，臣不曾用心，如今長子認祖歸宗，值婚嫁之年，還請皇上允臣操辦長子婚事，以緬老臣心意。”

他這一句倒是引起不少人的註意，皇上也來了興趣。

誰都知道當年端木夫人美名遠揚，與端木將軍的婚約更是轟動一時，因為，對方許她一世一雙人，這是許多女子求之不得，而男子唾棄的事。

如今，時光荏苒，世事無常，當年的誓言隨風而逝，這端木將軍不僅有了庶女，還突然冒出個庶長子，實在讓人跌破了眼睛。

很多人都饒有興味地看向一邊的韓敦興。

韓敦興神色如常。

皇上道：“是麽？不妨宣來讓朕看看。”

“是。”

不大會兒端木明湛應召而來，他身材頎長挺拔，相貌俊美，著了身甲胄，威武中有著儒雅之氣。

眾大臣都忍不住暗自讚嘆。

“卑職羽林衛端木明湛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他翻身叩拜。

皇上仔細打量一番，笑道：“端木愛卿的兩子真是人中龍鳳，不過，若是論相貌倒是你這庶子與你相像得很。”

端木將軍心頭一震，低了眼。

皇上忘了初衷，和顏悅色地道：“端木明湛，你供職於羽林衛可有是什麽職務？”

端木明湛道：“回皇上，卑職剛剛晉升了衛長。”

衛長不過是個小小的官職，管理十人左右，然而，無論是威信還是能力都是被認可的，畢竟在羽林衛裏都是官宦子弟，要真心服從一人實是很難。

皇上顯然清楚這一點，有幾分欣賞，道：“衛長？不錯，這個職位應該是能者居，你短短幾個月便做到這個位置應該說是個有能力的。”他停了一瞬，“不過，羽林衛確實辛苦刻薄了些，你若願意，朕將你提到神機營如何？”

眾人都是一楞。

神機營直屬於皇上管轄，護衛著整個皇城的安危，雖然不及羽林衛親近皇上，卻是晉升最好最快的地方。

端木明湛楞了楞，隨即俯身道：“謝皇上隆恩，只是，”他遲疑了下，“卑職願意以己身之力入神機營，保皇城安危，肝膽塗地而不敢辭。”

皇上哈哈大笑。

肅王和胡大人卻臉色都不好看，想不到自己的一番心機倒是成全了別人。

胡大人忍不住道：“皇上……”

皇上想起了什麽，拍了下額頭，道：“呃，端木明湛，你與季氏可有婚約？”

端木明湛道：“回皇上，有。”

胡大人急道：“端木明湛，這季氏遙岑與你何時有婚約？你們兄弟易妻，枉顧人倫，敗壞朝綱，犯有欺君之罪！皇上，皇上，您要徹查啊！”

有人附和，“請皇上徹查。”

皇上皺眉。他心裏清楚這所謂的季氏女子與端木家必有婚約，然而，如果端木家換人，自然有後備，無論是庚帖還是其他。更何況，這所謂悔婚之事算不得什麽大不了的，從私心裏他還是偏袒蔣家的。

至於昨夜越貴妃所說他不過是想想而已，算不得數。

端木明湛叩頭道：“皇上，卑職與季氏女確實有婚約在身，然，六年前，卑職離家漂流在外，只因為那時卑職氣盛，想要出人頭地，許心儀之人鳳冠霞帔，一世榮安。不知道怎麽會被有心人如此做文章，請皇上徹查。”

他言辭懇切，神態慎重。

皇上不禁動容，道：“許心儀之人鳳冠霞帔一世榮安？好，好啊！”他輕拍掌，讚嘆著。

“皇上！”胡大人還待說。

韓敦興輕咳了聲，慢悠悠地道：“胡大人，這婚約是有的，這兩情相悅也是有的，說來說去不過是人家的家事而已，胡大人何必揪住不放？難道說這天下的事都比不得這件事？還是說這朝堂用來非議家裏長短？”語氣一冷，“更何況，現在季氏女是我的孫女兒，胡大人是怎樣的認知，我郡主府的孫女兒就這麽愁嫁？”

胡大人哽住了。

有人輕笑出聲來，機靈地忙上前道：“臣有本奏，……江南從二月起一直沒有下雨，天幹地旱，民生艱難，還請皇上定奪如何賑災……”

“臣也有本奏……”三三兩兩又出來幾人。

皇上瞪了胡大人一眼，清了清嗓子，道：“如此，端木明湛，朕全了你的心意。特賜黃金百兩，玉如意兩支，鳳冠霞帔各一，奉旨完婚去吧。”

端木明湛大喜過望，俯身叩頭，山呼萬歲。

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肅王等人陰沈的臉色。

#####昨兒事多，沒來得及上傳，今兒4380字哦，補上，呵呵……

親，一再反映說更新慢，春色很是無奈，我也不想啊，可是寫文是很費時間和精力的事，有時候瓶頸都卡好幾天，春色也急。

現在春色就是裸奔，而且，我不是專職寫文的，我還有工作和孩子。

親們，多原諒春色吧，春色也明白追文的痛苦，如果急，就去看《至尊毒後》春色三分的，保證親喜歡滴！謝謝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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