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陰沈，房間裏垂掛著大幅的帳幔遮住了光線，越發幽暗，端木明湛如同一尊雕像筆直地站在那，全身是陰冷的煞氣。

一黑衣人匍匐在他的腳下，聲音戰戰兢兢，“主子，是屬下無能，跟丟了季姑娘，請主子責罰！”

端木明湛沒有出聲，垂在身側的手握起，握緊，青筋暴畢。

空氣中的凝滯沈悶和逼仄幾乎要讓人喘不過氣來。

黑衣人微微發抖，保持那樣的姿勢僵硬著。

良久，端木明湛慢慢吐出一口濁氣，聲音裏沒有喜怒，道：“去查！”

“是！”對方僵著身體慢慢退了出來，出了房門，他微不可及地舒了口氣。驀地目光一凜，只見一道人影急沖過來，砰的一聲撞開了房門。

“端木明湛！”對方吼了聲，揮手將帳幔掃起，扯落，那布滿紅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端木明湛，咬牙切齒地，“我問你，她人呢？！她人呢？”

端木明湛慢慢轉身，臉色冷凝，瞇著眼，閃著危險的光芒，道：“你問我？端木軒，你來問我？我倒是要問你，她人呢？”他咬牙切齒。

端木軒鐵青著臉，“卑鄙小人！端木明湛，你這麽多年，一直心心念念，如今，你終於得償所願了！”

端木明湛嗤之以鼻，道：“卑鄙？端木軒，論卑鄙我怎能比得上你？你忘了，當年是你逼著她指認我是推你墜崖的兇手，是你將朱姨娘的死嫁禍在她的身上，是你讓端木小櫻恨她……”

“你住口！”端木軒勃然大怒，劈手一掌，淩厲至極，“你把岑兒還我！”

端木明湛閃身避開，反手回擊。

兩人你來我往在房間裏動起手來，像是仇人相見，恨不得將對方立時劈於掌下，招招都是殺著，狠手。

這番動靜驚動了府裏的人，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兩條人影穿梭交疊，聽著驚心動魄的你來我往的打鬥聲，一時間都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終有人反應過來，一溜煙地去前院了。

須臾功夫，只見端木將軍大踏步地趕了過來，端木夫人緊隨其後。

“混賬東西！”端木將軍暴喝一聲，“都給我住手！”

交錯的人影倏然分開，細看，程度不同地都受了傷，彼此的臉上都是憎恨和不甘。

端木將軍怒不可遏，道：“真是笑話！兄弟閱墻，同室操戈，傳出去端木家還有什麽臉面見人？”

端木明湛擦了下紅腫的嘴角，淡淡地道了句，“同室操戈非是今日之有，早就有先例不是嗎？”

端木將軍被噎住了，瞪著他，幾乎要噴出火來，咬牙道：“端木明湛，凡事適可而止！”

端木明湛哼了聲，看向端木軒，挑釁地，道：“你說的對，她終究是我的人了。不過，端木軒，應該是你不守信諾在先，將明珠與魚目相混，而我，認定了那是絕世明珠。再說了，”他笑，譏誚地，“她不見了，於你來說是好事，你何必惺惺作態？”

端木軒握緊了拳頭，那目光幾乎要吃了他。

端木明湛聲音一頓，字字冷硬，道：“無論如何，你已經失去了資格，所以，從今日起，你得記著你的身份！至於岑兒，我必定會找到她，這一切與你，無關！”說完，一甩袍袖，看也不看其他人一眼，徑直走了。

端木軒踉蹌著退了步，心痛得幾乎痙攣。曾幾何時，他曾傲然並以一種唯我所有的姿態告誡對方，“……記住，她，和你沒關系！……”他捂住胸口。

端木將軍臉色難看，卻說不出話來，轉向對方，陰沈的聲音，“軒哥兒，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端木軒揪緊，喘了口粗氣，再放開，臉色雖然發白，卻淡然下來，道：“你放心，那天的大婚我不會做出任何不當之舉。”

端木將軍無言，揉著突突發痛的額頭，看向端木夫人。

端木夫人安靜地站在那，不言不動，然而那眼底是深深的悵痛。

庭院裏的人都安靜地垂手而立，風，卷起，帶著涼意，瑟瑟然。

*****

國相府，蔣汐還正伏案寫著什麽，她著了件家常的淺粉色襯裙，雲髻斜挽，有幾縷滑落在面頰上，襯著粉嫩的肌膚，和認真的表情，有種動人心魄之美。

唉，她嘆氣，將剛剛寫過的紙隨意地團起，扔在腳下。

地下已經散了好多紙團。

伺候的琳草和玉樹互相看了眼，眸中閃過絲笑意。

琳草彎腰將窩成一團的紙打開，又打開，都是個軒字，不由彎起嘴角，道：“我說姑娘，您今兒就歇息吧，婢子看哪，你無論再寫多久，依然還是這個字！”

蔣汐還擡頭看到那字，臉兒一紅，罵道：“小蹄子亂說什麽？都扔了！”

琳草道：“那可不行，婢子一張張地收起來，等到姑娘成了端木二少夫人，讓新姑爺看看寫的好不好。”

玉樹抿唇笑。

蔣汐還跺腳，作勢來打她。

縱然她是個端莊的，不過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面前還是流露出真性情，展現小女兒的嬌羞俏麗。

笑鬧了一陣，玉樹道：“對了，姑娘，老爺回來了，和大爺在書房好像說什麽事呢？”

蔣汐還沈吟了片刻，道：“我去看看。”

琳草忙給她拿來披風系好，主仆三人一路往書房走去。

因著蔣相看重發妻，雖有幾個妾室和庶子女並不受看重，而蔣汐還早有美名在外，得皇後寵愛。所以，府邸裏上下的人對她都是十二分的小心。

書房外站著的小廝見她來了，忙著行禮。“大小姐來了？容奴才去通稟？”

對方擺擺手，示意琳草玉樹退下，自己徑直往書房走去。

房門虛掩著，裏面傳出蔣相和蔣汐?的聲音。

蔣汐?踟躕著，道：“父親，端木家的事……”

蔣相道：“怎得？你不滿意？”

蔣汐?沈默了下，道：“父親這般相信端木家麽？”

蔣相道：“信麽？”他輕哼一聲，“不過是與虎謀皮而已！”

“那父親你……”

蔣相道：“為父也是無奈之舉，皇上病重，肅王獨大，一旦皇上大行而去，這後宮這朝堂還能容得我說話麽？皇後娘娘是個有謀劃的，否則這麽多年也不會穩住中宮之位。只是，她千般算計還是漏算了一點，沒有子嗣如何能延續這榮華富貴？本來養了四皇子在身邊想要扶植，豈料十歲那年被下了手，算是廢了，也斷了娘娘的後路和希望。唉！”他嘆氣。

蔣汐?道：“可是這五皇子畢竟是端木家養大，孩兒怕……”

蔣相道：“為父明白，所以，汐兒便是我蔣家日後的依仗。”

蔣汐?不以為然，道：“端木軒心計深沈，本來與蔣家便是互相利用牽絆，對汐兒能有幾分真心？”他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憤怨之意，“昨晚有暗衛來報，說是端木兄弟大打出手，是因為那個季家丫頭。還有，據宮裏傳出的話說，太後壽誕時，那個丫頭曾經出現在滴恩宮。”

蔣相皺眉，道：“哦？這麽說她也被人算計了？不過運氣好避開了。”

蔣汐?道：“正是，這人……”他頓住了，兩人交換了下目光，有幾分明了。

蔣相哈哈一笑，道：“我的汐兒才貌雙全，無人能比，就是皇後娘娘也稱讚的。她六歲時，有相士相面，說她命格高貴，榮華一世……不要說只是媒妁之約，即使成了親又如何？你放心，無論如何，阻擋兩家聯姻的，端木家必然會妥善解決。”

蔣汐?點頭，道：“也是，也是，只是委屈汐姐兒了。”

蔣相道：“生就蔣家女，必然要舍了小兒女的私情，端木軒我倒是欣賞得很，心思深，深藏不露。可惜的是，他被端木家培養了多年，即使對端木家心有怨懟，也不完全為我所用……”

蔣汐?沈吟著，道：“他早些便與蔣家密謀退路，只是，古語說飛鳥盡良弓藏，兔死走狗烹，一旦成事後，未必能把蔣家放在眼裏。”

蔣相道：“確實，不過，自古以來都是成功細中取，富貴險中求。他若是要舍了端木家，必然要依靠蔣家，依著他的能耐，短時間裏蔣家不會有危險。若是以後他真的……哼哼。”他哼了兩聲，細目中露出兇光。

蔣汐?沈默著。

蔣相輕咳了聲，語重深長地道：“?兒，你是嫡長子，以後蔣家的百年基業都擔在你的身上，你知道你二弟是個扶不上墻的……一旦事成，你妹妹入主東宮，你就是她日後最大的助力，你們兄妹同心才能保住蔣家的富貴榮華。”

蔣汐?釋然，道：“父親所言極是。”遲疑了下，“倒是二弟他這段時間好像安分了許多。”

蔣相哼了聲道：“為父也不指望他以後如何，平安度日就好。那個，你讓大兒媳多註意點，找個下相當的人家，娶個正妻好好兒管束才好。”

蔣汐?遲疑道：“是不是問問皇後娘娘的意思？那個嘉榮公主……”

蔣相搖頭，道：“駙馬不尚也罷，我蔣家還看不上……”

“是。”

蔣汐還靜靜地站在那，手裏的絹子被絞成了一團，臉色變化不定。稍頓了下，悄沒聲地走下臺階。

琳草和玉樹見她臉色不好，面面相覷。

走了一截，她停住了腳步，瞇眼望著高遠的天空，冷笑了聲。

她並不在乎所謂的媒妁之約，蔣家大小姐，美麗無雙，才名遠播，有什麽人敢與她相媲美？

無論是她的，還是不是她的，只要她想要，都會是她的！

#####第三卷還君明珠雙淚垂（中）開始更文。因為是裸奔，所以，春色很辛苦的，親們多多原諒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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