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輛又一輛地駛出了出了宮門，順著漫長的宮道向前，兩邊是高高的宮墻，露出樓閣亭臺的一角，下面懸掛著的宮燈散發出暖暖的橘黃色。

一人從側門飛快地跑過來，張望了下，直奔端木家的馬車，黑的發，白的衣，飄灑俊逸如天人般，引得不少家夫人小姐探出馬車來看。

他卻渾然不顧，奔到了端木夫人的馬車前。

小廝一驚，險險地勒住了馬，叫了聲，“軒哥兒……”

下一刻，對方已經拉開了車簾子，露出端木夫人那冷凝的臉。而那人顯然被驚動了，擡眼看過來，背後的燈光如星星般都落在她的雙眸中，璀璨得炫目。

他長長地吐了口氣，身上的力氣像是被抽光了似的站在馬車下。

端木夫人居高臨下，聲音溫和卻冰冷，道：“軒哥兒？”

端木軒平息了氣息，坦然道：“聽說宮裏出了點事，過來看看，母親可還好？”嘴裏說著話，目光卻不離季遙岑左右。

季遙岑低下眼，沈靜如昔。

端木夫人道：“無妨，難為你一片心，回去吧。”示意黃嬤嬤落了簾子。

端木軒的目光被隔絕了，不免有幾分失望，然而想到那人安然無恙，心頭已經大定。

他想起那一幕只覺得心有餘悸。

他突然被告知季遙岑在宮中遇了險，驚慌中再也顧不得什麽便奔了過來，想要確定她的安全。

一直以來，他遺憾那時在回京的路上將季遙岑置於險境，乃至於差點失去了她。潛意識中，他覺得如果再有這樣的一次，他將徹底失去這個人兒。

旁邊有馬車經過，其中稍遠點的一輛的簾子被撩起了一角，閃過蔣汐還的臉，還有眸中一絲不明的意味。

端木夫人沈著臉，車廂裏的氣氛無端地凝滯了幾分。

季遙岑安靜地坐著，瑩柔的珠光將她籠在其中，眉眼朦朧看不清真實的表情。

一行人回了侯府，下車的時候，老夫人頗有意味地看了眼端木軒，又在季遙岑的身上停了停，便扶著珊瑚的胳膊往松齡堂去。

尤氏向季遙岑笑了下，皮笑肉不笑地，“哎呀呀，我在這兒恭喜岑姐兒了，真正是一步登天了。”

季遙岑淡淡一笑，神色自若，道：“謝二夫人。”

對方笑容僵了下，不好再說什麽，輕哼了聲，甩袖走了。

這邊，季遙岑扶住端木夫人往裏走，端木軒遲疑了下，跟上。

端木夫人略頓了頓，道：“軒哥兒，侯爺在書房等你，你去吧。”

端木軒驚覺過來，退後一步，低低地應了聲，轉身去了。

端木夫人凝著他的背影，須臾，轉過身向著季遙岑道：“你回去收拾一下，等兩天就是黃道吉日，我送你到郡主府。”

“是。”季遙岑柔順地應了聲。

對方欲言又止，最終輕嘆了聲。

書房裏，端木將軍臉沈如水，冷冷地看著對面的端木軒，沈聲道：“你這是做什麽？”

端木軒噎住，是啊，自己這是做什麽？如今一切都照著原先制定的方向走，成功在即，但是，他只覺得心裏像是被剜了一塊似的，血淋淋得痛。

端木將軍道：“大皇子的事另當別論，季家丫頭被引到滴水宮，這人是想借大皇子的手除了她。”

端木軒握緊了拳頭，臉色難看，道：“會是誰？”

端木將軍輕嗤了聲道，“這人在宮裏必然有一定的人脈，若是排查下去……倒是不難，不過，軒哥兒，你的表現很讓我生氣，你該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覆！”他聲音冷厲起來，“你是要昭告天下你對季家丫頭的感情不一般嗎？”

“父親。”端木軒吶吶著。

端木將軍恨恨地，“你真是讓我失望，一直以來你都是識得輕重緩急的，皇上賞識你，你有了貼身的機會，這是天在幫你。你該知道，你所擔當的不僅僅是端木家，還有這整個天下！若是肆意妄為，一切都會付之一潰！”

端木軒低頭，不能反駁，而垂在身側的手握拳，再握緊。

端木將軍道：“肅王已經懷疑了你的身份，自然不願意你和蔣家連在一起，所以，他應該會有所動作。好在在壽春宮，越貴妃刻意要提起，被郡主遮掩了去。季家丫頭也沒事，這是萬幸了。不過，這件事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明日，我便讓你母親去請官媒到蔣府提親，交換庚帖……”

“父親！”端木軒急促地叫了聲。

端木將軍冷睨了這他，道：“我知道你舍不得季家那個丫頭，可是，你與她是不可能的。如果在並州的時候你……”頓了下，“她若是一心待你，以後事成，可以給她一個名分，如今，不可能了。”

淡淡地，卻堅定不容置喙，“蔣家是不會容忍另一個女人威脅蔣汐的地位。他與我端木家結盟本就是無奈之舉。這些年，肅王獨大，他心裏早就不平，只是皇後無子，他未嘗不時時在籌劃退路。”他眸中精光熠熠，“我們與他，是各取所需，卻需要最大限度地密切彼此的關系。所以……這門親必須而且要快結成。”

端木軒心底萬種情緒翻滾，不甘，不忿，不舍。

端木家被貶謫並州多年，卻依然是肅王的眼中釘，肉中刺。於是只能放低姿態，隱忍不發，一直在尋找適當的機會裏一擊而中。

而他，就是那利箭的尖銳之點。

五年來，他冷漠地旁觀季遙岑的戰戰兢兢，她的無奈和無助，看著她面臨一個又一個危險，甚至算計她，把她置於風尖浪口。

他以為自己已經做到了鐵石心腸，以為自己可以為大業舍棄所有，然而當端木明湛要以助力來換取季遙岑時，他衍生的是憤怒和屈辱，還有惶切不安。

當回京路上，季遙岑被迫留下，接著失蹤生死不明，他覺得自己要瘋了！他控制自己不去想她，控制自己不去找她，每夜卻不能入眠，滿心滿眼的都是她被追殺，她向他求救，他，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

他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端木將軍將他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中，心裏暗暗嘆息一聲，淡淡地道：“這些年我如履薄冰，步步為營，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端木家能重新站在朝堂之上！雖然籌劃得累了，卻不得不走下去。”目光熠熠，狠厲、桀驁，還有斜睨天下的傲氣，“天時地利人和，我已占了六分！軒兒，你的心還是不夠硬！你記得，成者為王敗者為寇，這是千古不變的真理！我們已經沒有退路。皇上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據說除了越貴妃，就是皇後也難得見上一面。我只怕，這其中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軒兒，我們的時間不多，分分都得算計，”他吸氣，斬釘截鐵地，“你要明白，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端木軒眼皮挑了下。

端木將軍道：“季家那個丫頭氏麽，”他吸了口氣，仿佛牙酸似的，“她入了宜惠郡主的眼，以後就是郡主府主子的身份，好在去留不能隨她之意。我會著手安排，但是與你無關。至於你，安心你該做的事，還有，不要讓蔣家起了疑心。”

端木軒擡眼，難得的驚駭，道：“你，你要怎樣？”

端木將軍沈沈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的心倏然下沈，下沈，沈到不見底的深淵。他道：“怎麽可以？怎麽可以？端木明湛他……”

端木將軍打斷他，冷厲地道：“這是最好的方法，肅王知道她的存在，如果計謀得逞，你和蔣家的聯姻必然會成空，一旦兩家離心，成事必然艱難，甚至功虧一簣。”

“可是，”他的聲音發抖，“你們都沒有問過她的意願，她願不願意……”

端木將軍嗤了聲，道：“願不願意，她能決定嗎？軒兒，”他語重心長地，“舍了吧！”

端木軒渾渾噩噩地，幾乎是跌撞著從書房出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將路上遇到的丫鬟婆子都嚇著了，都遠遠地避開。

握光跟著，心裏也難受得很。

#####春色頸椎犯了，痛得受不了，要做治療。可能更新慢了，請親們理解，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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