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微曦，季遙岑早早起床洗漱後便讓堇色認真地替她梳妝打扮。

不一一會兒，有丫鬟來宣，便領了兩人到了前院。

此時天色大亮，府門前停著兩輛高篷馬車，丫鬟奴仆都穿著簇新的衣服規規矩矩地垂手而立。

又停了片刻，端木夫人和尤氏攙了老夫人過來。

老夫人因著端木將軍的被封侯，所以賜翟冠、深紅長衫、霞帔，又細細打扮了番，甚是雍容大氣。

端木夫人著了件棗紅錦盤瓜紋宮裝，淡施薄粉，雍容端莊。

尤氏則選了件流彩暗花雲錦宮裝，雲髻露鬟，姿態優雅。她瞥了季遙岑一眼，小心地扶了老夫人上車，嘴裏小聲地嘟噥聲，“這麽個不上臺面的野丫頭，不知道去宮裏做什麽……”

老夫人哼了聲，她噤了聲。

端木夫人回頭向季遙岑低聲道：“你記著，進了宮要時刻跟著我，少問少看少動，知道麽？”

季遙岑點頭，努力將那一絲不安壓入了心底。

卯時，太陽從厚厚的鉛雲後透出一縷亮光，幾乎所有命婦的馬車都齊聚到了宮門口，人員眾多卻靜悄悄的，熟識的交換個眼神算是打了個招呼。

丫鬟婆子都靜候在外等著自家主人出來，端木家也不例外。

未幾，宮門開，命婦們自覺地按照品階魚貫而入，端木家排在前面。

季遙岑謹記著端木夫人的叮囑，低著頭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後面。

進了皇宮內院，只見瑤臺瓊闕連綿錯落，房頂上的琉璃瓦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金色的光芒。來往的太監宮女都躡足而行，秩序井然，那種富貴莊嚴讓人不敢目視。

終於進了太後所居的壽春宮外殿，殿內金碧輝煌，地上鋪滿了紅毛地毯，中間穿梭著命婦小姐們，一片衣香環影，鶯啼燕語，那份富貴風流不能描說。

一些夫人笑著與老夫人和端木夫人打著招呼，有刻意的逢迎，卻有帶著疏離。

季遙岑註意到一道目光，她看過去，卻是蔣汐還，鬢發如雲，櫻唇鳳目，幾枚飽滿圓潤的珍珠隨意點綴發間，額前垂著一枚小小的紅色寶石，點綴的恰到好處，著了件淡綠色的繁花宮裝，即使不言不動，那份雍容高雅已經壓了所有人的風頭。

蔣汐還笑了下，眸裏有幾分不明的意味，便轉過頭與旁邊的武荀雙說話。

武荀雙則友好地對她一笑。

端木夫人隔著衣袖捏了下她的手，順著安排好的座位一一落座，自有宮女近前伺候。

不多久，有宮妃三三兩兩進入，容貌都是上乘，妝容精美，分別尋了家裏人或是親近人說話，或是唏噓，或是叮囑，都壓了聲音，場面並不聒噪。

不久，便聽得殿外響起一個尖細的聲音，“皇後娘娘駕到！良妃娘娘駕到！……”

環佩叮當，香風颯然，一隊宮婢擁著個盛裝婦人緩緩而入。蔣皇後是個三旬左右的婦人，與蔣汐還容貌有五分相似，只是那鳳眼上挑，隱有淩厲之色，唇角噙著絲淡淡的笑意，身著正紅色綃鳳舞九天錦衣，雍容高貴。

後面跟著幾名妃嬪，都是難得的美人，姿態氣質各有千秋。其中一人約有三旬，身子纖弱，無官秀美，即使臉上施了粉也不太好看，一副病怏怏的模樣。

還有一人十七八歲，眉眼精致，嬌柔俏麗，著一襲碎花海棠的粉色宮裝，眉間隱有一份憂悒。

“參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命婦們紛紛躬身行禮。

蔣皇後微笑著，道：“眾位夫人久等了，這就隨本宮一起去給太後祝壽吧。”說著，便往內殿走去。

眾命婦自發地按著品階站好，斂氣屏息，依次而行。

進了內殿，鼻息間是一股子淡淡的茉莉香，裏頭麝香蘭霭，氣暖如春。正堂上墻之上掛了個大大的金粉壽字，其上的點畫俱是由無數個小的壽字組成，數百個小壽字的字形竟無一同，應該是百壽圖了。

正中一方夔龍護屏短足榻上端坐著個著赭紅色鳳穿祥雲的富態老婦人，眉眼平和，笑意滿滿，看上去十分慈祥可親。

身邊坐著宜惠郡主和一個著丁香色菊紋宮裝的妃子，旁邊還站著八公主和幾個年齡稍長些的妙齡女子。

宜惠郡主等見了皇後連忙迎上來行禮，“娘娘千歲。”

蔣皇後笑道：“郡主早早來了不稀奇，倒是賢妃妹妹難得出來一見，這是搶了我們的先呢！”語氣親昵。

著菊紋宮裝的賢妃微微一笑，姿態優雅，道：“婉兒該打，本來想著先去拜見皇後娘娘，卻想著小心思趁早得了太後娘娘的眼，或許還有賞賜不是？”

旁邊一稍豐腴的妃子湊趣道：“所以說賢妃娘娘是我們這幾個裏面最最聰明的，幸好還有皇後娘娘壓住你，否則不就看你一個人鬧騰？”

賢妃道：“德妃還是這麽會說話，我可沒膽子鬧騰，守著我那一處安靜讀書就好。”

德妃向著皇後告狀，道：“皇後娘娘，賢妃這是嫌棄我們呢，明兒專門去擾她！”

“哎呀！饒了我吧。”

蔣皇後笑，其他人也笑，看上去真是和睦溫馨。

賢妃笑容淺淡。

太後心情好，呵呵笑道：“都是一樣的，哀家有你們是哀家的福氣，也是天朝的福氣。來來來，都坐了。”

蔣皇後道：“那可不行，今兒是母後的壽誕，得拜了壽的。”眼睛看向旁邊一名嬤嬤。

嬤嬤輕聲道：“皇上說這就來了……”話音剛落，便聽到外面一聲呼喝“皇上駕到！”

眾人都是一緊，甚至德妃的臉上露出殷切之色。

後面又跟了聲，“皇貴妃到！”

剎那間，皇後及幾個妃子的臉色都變了一變，幾不可見的，蔣皇後的嘴角勾了個冷峭的弧度。隨即轉身迎上去，“臣妾恭迎皇上，皇上萬歲萬萬歲！”

一身明黃色龍袍的皇上攜著越貴妃在眾命婦山呼萬歲中緩步而來，他的臉色略有些暗黃，與越貴妃正成了鮮明的對比。

越貴妃應該是三十多歲的人了，淡掃娥眉眼含春，風髻露鬢膚如雪，明眸善睞，嬌媚無骨，著了身粉色繁花宮裝，外面披著一層粉紗，寬大的衣擺上銹著金絲，嫵媚與優雅還有高貴完美地結合，生生壓了所有人的風頭。

縱然再是不屑，蔣皇後也不得不承認對方實在是個傾國傾城的尤物。

皇宮中皇後之下設皇貴妃，貴妃，德良賢四妃，妃，下面就是嬪，貴人，才人。

當年端木氏為德妃，越氏僅為貴人，然而一夜之間，越氏封越妃，隱隱有了與四妃抗衡之態，不過一年又封德妃，與端木貴妃明爭暗鬥。

可惜端木貴妃福薄命短，尚沒有分出勝負，因為難產而死。越氏則一躍為皇貴妃，寵冠後宮，無人能比。

不知道是皇上尚念舊日之情，還是因為有了越氏後再無意其他人，貴妃這一品階再無人晉上。蔣皇後是皇上的接發之妻，端莊賢淑，再加上身後有蔣家支持，在後宮中二十多年立於不敗之地。

後來晉升的貴人，嬪都是曇花一現，不能與越氏爭寵，良妃體弱，僅有一個女兒嘉榮公主與蔣家走得很近，很是得寵。

新晉德妃也是短命的，留了個女兒早早去了。

倒是賢妃像是個隱形人似的，從不爭寵，從不招搖，關在自己的宮殿裏幾乎不出來。

或許是因為越貴妃多年聖寵不衰，皇上無意於後進的嬪妃，所以無論是先進宮還是後進宮的大多絕了爭寵之心，彼此間倒是相處和睦了。

她瞥了眼白了臉的麗嬪，便移開了。

“皇後娘娘，妹妹本來是想著去見您的，可不巧遇見了皇上，所以就跟著過來了。”越貴妃似乎很是小心翼翼，那模樣看在他人的眼裏，只覺得嬌弱堪憐得很，即使一腔不快也泯了去。

皇上正是如此，略有些難堪地解釋道：“皇後，朕正好遇見了……”

蔣皇後笑得溫婉，道：“皇上說的，就好。”

皇上舒了口氣，“哦，皇後，該給母後拜壽了。”便站到她的身邊。

於是，在帝後的帶領下，眾人都跪伏在地，齊聲恭賀太後壽誕，富貴綿延，長壽康泰。

太後笑得眉眼彎彎。

接著，肅王為首，帶了皇子皇孫及皇室中男子給太後拜壽。

因為壽春宮都是女眷，男子不宜久留，皇上和肅王陪著說了幾句話便領著人走了。

大太監立在階上，聲音尖細冗長，“賜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