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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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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節這一天,天蒙蒙亮,端木老夫人便帶著子孫兒媳去京城東郊的端木家祠堂祭拜先祖。因為季遙岑、尤淑秀是寄住的,所以在山下等著。

此時,太陽已經出來了,滿山花開,爛漫芳菲。間或一陣風起,秫秫落下的花瓣隨風飄進車裏來,殘香依然。

官道上來往的車馬和行人都多了起來,很顯然,這些人都是在祭祖後帶了家眷或是朋友踏春游玩。

堇色和尤淑秀的丫鬟香荷掀開簾子往外看,不時小聲說上兩句。

季遙岑和尤淑秀都是安靜地各自捧著書看著。

突然,堇色咿了聲,道:“那人瞧著眼熟,好像好像……”

季遙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不遠處一輛平頂青帷馬車下來一個窈窕女子,正和一個隨從說著話,看著她的穿著和打扮,應該是富貴人家的妻妾。像是感覺到她的目光,對方回過頭來,眼睛驀地睜大,接著,似乎很是驚慌地撇過臉去,急匆匆地又上了馬車。

季遙岑瞧著也覺得眼熟,一時間想不起來,再一尋思,這京城對於自己是陌生的,哪裏有熟識的人?

這時,老夫人帶著一行人從山上下來了,每個人的臉色都是凝重的,甚至尤氏的眼圈還是紅的。

等著的家仆識眼色地迎上去將幾個人攙著。

老夫人一腳正踏上腳蹬,又想起什麽,回頭道:“今兒天氣好,難得姐兒出來走走,老二媳婦兒,你帶她們過去看看熱鬧。”

尤氏低頭應了。

於是,端木將軍護送老夫人和端木夫人回去了,尤氏帶了季遙岑,尤淑秀還有端木小櫻一路漫漫而行。

前面漸漸開闊起來,多了臨時搭建的棚屋,或是簡易的酒肆茶寮,或是一些賣東西的鋪子,或是風箏,或是其他,應有盡有。更有甚者,簇成一圈鬥雞取樂。

人們或是拖家帶口,或是呼朋喚友,三兩成群,歡聲笑語,極盡喧鬧繁華。

三人都是十五六歲的姑娘家,平時難得出來,被這喧鬧繁華的景象弄得眼花繚亂,即使是季遙岑臉上也露出歡喜之色,往往在一個鋪子邊把玩很久。

尤氏則暗自埋怨自己得了這麽個差事,要知道稍有閃失她便脫不了責任,便一再叮囑幾個人緊跟著,防止走散了。

季遙岑停在一個風箏鋪子前,一溜排掛了成百的風箏,顏色鮮艷,栩栩如生,她驀然想起自己在並州曾經親手做的那個風箏,可惜破了,一次也沒有放成。

老板笑呵呵地過來,“姑娘,您瞧著哪個喜歡?我這紙鳶都是好的,飛的高,又遠。”

季遙岑選中了一個五彩的燕子,尤淑秀選了個蝴蝶的,就是堇色和香荷也選了各自喜歡的。

她眼角餘光瞥處卻見端木小櫻神魂不舍的樣子,心思微轉,便有了幾分了然,只怕對方已經偷偷約了袁盎。

果然,端木小櫻一手捂住肚子,擰著眉頭,向尤氏道:“二嬸娘,我肚子不舒服,先退一步走。”

尤氏躊躇了下,道:“多帶幾個人跟著,這兒人多亂得很,你小心點快點回來。”

“是。”端木小櫻應著,帶了人往旁邊走,轉眼消失在人群中。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走停停,迎面來了幾個婦人,都是富貴打扮,氣度雍容,見了尤氏打著招呼,“尤夫人,你也出來踏青?”

尤氏認出是侍郎夫人為首的幾人,平時少有交往,對方的主動示好讓她不禁有些受寵若驚,忙堆了笑,道:“是呢,老夫人讓我帶幾個姐兒出來看看,咿?怎得沒帶姐兒出來?”

一人笑道:“那些個鬼精靈的,哪裏忍得住拘在我們這些人的身邊?都自個兒去耍了。”說著話,將季遙岑和尤淑秀上下打量了一番,“這都是你府裏的姐兒?”

尤氏道:“是家裏的親戚。”

侍郎夫人道:“這兒人太多,實在累了,不如到前面茶樓喝茶,等會兒據說粉衣班的要出來表演,夫人可一起去?”

尤氏猶豫了下,她有心要拉攏彼此的關系,又不敢丟下季遙岑等人。

尤淑秀乖巧,道:“姑母去歇息吧,我和季家姐姐就在附近走走。”

季遙岑點頭。

尤氏想了想,點頭,又叮囑隨身婆子幾句,便和幾位夫人一起去了。

於是,只剩下尤淑兒和季遙岑帶了丫鬟婆子慢慢順著人流走著,偶然搭上一兩句,也是恣意得很。

突然,前面人群騷動起來,只見有戲裝打扮的男女都踩了高高的高蹺,咿咿呀呀地,或唱,或表演動作。特別是一個青衣,白面傅粉,眉如遠山,水袖飄舞揮灑自如,檀口輕啟,淒婉動聽,無論是那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是勾人魂魄般。

“粉衣班!……”

“賽聘婷!……”人們狀若癡狂,競相追攀,擁擠著,歡呼聲和叫好聲此起彼伏。

尤淑秀被人擠得跌跌撞撞,本能地去抓季遙岑的胳膊。不其然又是一隊人湧過來,季遙岑站不住腳,歪了下,只聽到哎呀一聲,“我的荷包!”一個粉衣少女跳著腳叫。

季遙岑站穩身子,低頭一看,見自己腳下露出一點彩色布料,忙移開。卻是個繡了五毒圖的香囊,布料精美,做工精致,然而上面被踩了灰,邊角破了點,露出裏面的艾草。

粉衣少女心疼,更是惱怒,指著她的臉,“大膽!你竟然踩壞了本,本小姐的荷包,你賠!”她十三四歲的模樣,雪膚玉肌,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秀眉如柳彎,眸如秋水,鼻子小巧,櫻唇不點即紅,十分美麗,可惜那兇巴巴的樣子破壞了美感。

本來人就多,被她這麽一聲不少人都停下來觀望,竟然將兩人圍在了中間。

季遙岑只覺得頭疼,再看尤淑秀,對方滿臉的驚惶不安,往後縮了縮。她暗嘆了口氣,斂衽屈膝,客氣地道:“真是對不起,這位小姐,我是無意的,這樣吧,你說多少銀子,我賠你。”

粉衣少女撇嘴,“整個京城裏就這麽一個,你賠得起麽?”

旁邊擠過來一個年少男子,衣著鮮亮,俊眉修目,風流倜儻,一疊聲地道:“八妹妹,你怎麽了?哎呦,這荷包怎麽壞了?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碰了你?”

粉衣少女一指季遙岑,“就是她!”

那男子擡眼看過來,略呆了呆。

面前這女子眉睫清黑分明,水潤善睞,一襲紫衣無風而動,更襯得對方婷婷然,美得空靈而清絕,讓他剎那恍了心神。

這神情落在那粉衣少女的眼裏,眸裏閃過絲嫉恨,擡高了下巴,“賠?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銀子?”

季遙岑微蹙了蹙眉,從對方的衣著和氣度來看,非富即貴,可能是她招惹不起的人,無奈何,低了頭,道:“請姑娘高擡貴手。”

男子輕咳兩聲,道:“八妹妹,這,這就算了吧……”

“你閉嘴!”粉衣少女惡狠狠地呵斥了聲,盛氣淩人地,道:“高擡貴手?哼,你可知道這許多的荷包中我是千挑萬選選了它,看著它我便有好心情,我有了好心情,我的丫鬟也會有好心情,我,呃,我爹娘也會有好心情……”

圍觀的人被她一段好心情繞得頭暈,有竊竊私語的聲音,“咿?那個好像是蔣家的二公子……”

“是呢,這小姐只怕身份不簡單……哎呀,這下子這個姑娘可是惹了事了……”

“不就是一個荷包麽……仗勢欺人……”

旁邊的家奴一個眼刀橫過去,眾人噤了聲,不由地往後退了退。

季遙岑吐了口氣,淡淡地,道:“那姑娘說這麽辦?”

粉衣少女想了想,道:“罰你為奴一天,我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

眾人嘩然,看季遙岑的穿著必然也是大家的小姐,對方如此欺人太甚,讓一個姑娘家以後如何做人?

季遙岑也沒有想到對方如此蠻橫不講理,吸了口氣。

堇色漲紅了臉,道:“這位小姐,我家小姐說了不是故意的,若是真的要罰,婢子代替我家小姐就好。”

粉衣少女嗤了聲,道:“你不過是個賤婢而已,還妄想代替你家小姐。哼,我讓你家小姐伺候,是你家小姐的福氣。”

堇色氣得說不出話來。

季遙岑給氣笑了,道:“能得這位小姐青睞確實是我的福氣,不過天朝為奴者有官府文書為證,非是任意買賣。我踩破小姐的香囊是有錯,然而小姐也勿需如此得理不饒人。”頓了下,“既然小姐堅持,報官即可,我相信天子腳下應該是清明正大的罷。”一副淡泊高遠的神情。

粉衣少女又羞又惱,察覺到四周不善的目光只覺得被掃了面子,瞪著她道:“我說對就對,說錯就錯,你敢置喙本小姐的意思?”指揮家奴,“把她抓起來,送到府衙去,我倒要看看誰的清明正大!”

家奴有些躊躇。

眾人也不禁憤憤然,愈發同情季遙岑。

那男子額頭冒汗,壓低了聲音,道:“別鬧了,走吧,走吧……”便來扯她的胳膊。

對方掙脫他,跺腳,“你護著外人,你欺負我!”嘴巴一扁就要哭出來。

男子一時間慌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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