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人群被分開，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兩位小主子，姑娘等得急了，讓婢子來問問怎麽回事？”卻是個眉目秀美的丫鬟。

男子舒了口氣，拉了粉衣少女的胳膊，道：“走吧，走吧……”

粉衣少女不情願地被對方拉著去了，回頭狠狠地瞪了季遙岑一眼，“你等著！”

果然不遠處的大樹下有幾個人站著，中間是一對男女，那粉衣少女指著這個方向，氣憤憤的告了狀，聲音隨著風兒飄過來，“……真是個不懂規矩的，明兒……”

那女子遙遙看過來，容色艷麗無比，一雙鳳眼媚意天成，卻又凜然生威。

季遙岑覺得眼熟，想要細看，旁邊一男子似乎往樹影裏站了站，阻隔了視線。

沒了熱鬧可看，眾人也漸漸散去了。

堇色氣呼呼地道：“天子腳下還有這般不講理的人！真是氣死人了！”

尤淑秀一直沒敢出聲，此時怯怯地道：“我們，我們還是回去吧。”

季遙岑也沒了興致，看看手裏被碰壞一只翅膀的燕子風箏不禁覺得可惜，看樣子今年的風箏又放不成了。

幾個人順著原路往回走，走不多時，陳慶帶了兩頂軟轎迎來，道：“街市上人多，兩位姐兒想必都乏了，夫人讓老奴備了軟轎代行，請姐兒上轎。”

兩人早已疲累，便由各自的丫鬟扶著上轎。

堇色撩開簾子，季遙岑彎腰往裏面進，陡然察覺裏面有道人影，不由地大駭，剛要張口，嘴被捂住了，一個熟悉的聲音貼在耳邊，“莫喊，是我。”

季遙岑呆了一呆，松了口氣，隨即反應過來，狠狠地拐了下，對方嘶的一聲。

堇色在外面聽得真切，忙道：“姑娘，你怎麽了？”探頭要過來看。

季遙岑道：“無事，被撞了下。”便放下了簾子。

轎子不大，端木明湛本來就高大，逼仄的空間裏兩人幾乎是貼在一起，呼吸可聞，那苦荇氣息縈繞在鼻尖，擾得季遙岑心神不定。

她低聲斥道：“你在這作甚？還不下去！”

端木明湛道：“你每日都呆在你的小院子裏，想見你不容易，今兒幸好我有時間，所以過來看看你。”

季遙岑只覺得耳後發熱，那男人混了苦荇的氣息越發濃郁，讓她心跳加快，勉力往邊兒貼，怒道：“端木明湛，你這是要將我陷入萬劫不覆的地步麽？”

端木明湛對自己的企圖不言而喻，彼時在並州，他掩飾得好，自己也沒有深想，所以未露出什麽不妥。然而這是在京城，多少人的眼睛都盯著端木府，倘若一個不察便會被有心人看到，利用，只怕會引起軒然之禍。

她自問沒有瞞天過海的能力。

端木明湛穩穩地道：“你放心，所有的我都安排妥當了。”

季遙岑冷笑，“妥當？端木明湛，你將我看做了什麽人？你又置你我於何種地步？端木小櫻早就疑了心，還有這府邸的人……”

端木明湛默了下，又說了句，道：“你放心。”

季遙岑懶得再理他，掀開簾子往外看，那戲班人流漸漸離得遠了，前面人流稀少起來。她不由地驚怕，道：“你，你這是帶我去哪？你快讓人停下來。”

端木明湛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你放心，稍等我便送你回來，那邊有陳慶呢。”

季遙岑又是生氣又是憤怒，卻無可奈何，咬牙瞪了對方片刻，最終還是妥協了，便索性靠著轎璧閉著眼睛養神。

端木明湛笑了笑，也閉了眼睛，鼻息間是若有若無的，仿佛是梨花香味，讓他心兒澄靜而安謐。

軟轎行走平穩如飛，一路上了城北的高坡之上才停下來。

端木明湛先下了轎子，伸手來拉她，被對方避讓開了，他頗有些郁悶。

季遙岑不看他，雙腳踩在如茵的綠草上，遍地開滿了說不出名字的野花，圍繞這山坡下面是一條小河蜿蜒流淌著。

她攏了攏鬢前的碎發，極目遠眺，因為所處地勢高，將整個京城都收於眼底，有種俯瞰世間眾生之感慨。

端木明湛負手而立，深深呼吸了口空氣，道：“這是北燕坡，向來是個賞景看花的好地方，閑暇時來踏青遛馬實在是愜意得很。”

季遙岑不說話，視線裏出現幾個黑點，愈發近了，卻是幾只正遙遙向上的風箏。

花燃山色裏，柳臥水聲中，四月春日長，恰好放紙鳶。

端木明湛一拉她的手，“你過來看。”

季遙岑甩了下，不由自主地隨著他過去，卻見草地上放了數十個碩大的風箏，或是老鷹，或是蝴蝶，或是其他……都是色彩鮮艷，惟妙惟肖。

她楞了一下。

對方微笑道：“今兒天氣好，應該是放紙鳶的時候，想著你喜歡便買了這麽多，你看看可喜歡？若是不喜歡，我再讓人去買。”

季遙岑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自然地想起在並州時，自己曾經親手做了個風箏，描畫都是端木軒經手，可惜破了沒能放上去。而正是那次放風箏，端木明湛將端木軒推進了水裏，兄弟之間的矛盾開始公開，並尖銳起來。

她突然想起了什麽，忍不住道：“是不是你弄壞了那個風箏？”

端木明湛窒了下，飄忽著目光，沒有說話，然而耳後難得地染上了薄暈。

季遙岑嘴微張著，幾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你……”

端木明湛突然惱怒成羞，道：“那個風箏做的太醜！”

季遙岑氣結。

端木明湛指著一個蝴蝶風箏，道：“這個，這是我從京城裏最好的紙鳶鋪子裏挑的，你來放試試？”

那風箏果然做得精致，輕而薄，讓人愛不釋手。

季遙岑睨了他一眼，無意和他糾結過去的事，便低頭整理著線軸，卻沒有註意到對方嘴角微勾起的笑意。

待整理好了，她扯著線，對方迎著風飛快地跑起來，頭頂是藍天白雲，背後是青山綠水，一翩翩美公子，衣袂輕揚，淩空踏步，笑容燦爛，美好的像是一幅畫。

季遙岑也被那笑臉晃了眼。

幾乎沒有費什麽力氣，風箏搖搖晃晃地扶搖直上，慢慢地，天空中的風箏多了起來。

兩人並肩站著，仰起臉看著一個，又一個的風箏慢慢升高，飛遠，臉上都是由衷的歡喜。

端木明湛轉臉看著季遙岑那柔美的側面，看著她的笑靨，他心神激蕩，輕聲道：“那日，夫人問我，年歲漸長，可有心儀女子，若有，她便為我求來。”

季遙岑凝望著天空，沒有說話，然而那握住線軸的手微微發緊。

對方慢慢地，“我顛簸多年，從不曾想過兒女之情，如今想來，應該是很早便心心念念一人而已，所以，世間女子都不曾入了眼，只能嗟嘆蹉跎如今。”他悠然長嘆。

季遙岑心跳如雷，慢慢沈了心，轉臉，神情淡然，道：“這番話大哥應該去和夫人說才是，夫人必然能讓你達償所願。”

端木明湛凝著她的眼睛，道：“你說的是，然而我想要的是，那女子是心甘情願地嫁我。這一生，我必護她，愛她，憐她，白首偕老不離不棄。”

季遙岑抿著唇，須臾，輕笑一聲，道：“這世間多對女子苛刻，你何必枉顧對方心意，一味強求？要知道，你之所喜非是她之所愛，所以，還是放開執念最好。”

端木明湛默然，須臾笑了下，有些苦澀，道：“我也曾經以為那是執念，一度想放下，奈何思之欲狂，念之輾轉難眠。食不香，坐不定。……岑兒，你通藥理，可否給我對癥下藥，開個藥方？”他直視著對方，眸光灼灼。

季遙岑瞠目結舌，又羞又窘，咬了咬牙，轉身便走。

“哎！”端木明湛趕上去，鍥而不舍地絮叨著。

遠遠看去，一對小兒女若即若離，或嗔或喜，與這春光山色相映襯，如一幅生動明媚的水墨畫兒，令人賞心悅目。

#####感謝舟沫，感謝沐血，還有其他親們的打賞，有親說要加扣扣，汗……若幹年都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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