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甲提溜著魚簍，因為興奮而滿臉通紅，道“今兒回去讓廚房燉湯，鄭郎中說這鮮魚湯最是滋養不過了。”突然咿呀了聲，“那是什麽？”

只見一叢亂草裏有什麽在動，露出個絨絨的尾巴。

“兔子哎！”她歡喜丟了魚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扒開草一看，果然是只灰色的兔子，屁股上還插著根箭。見了人來，想跑，卻趔趄了下，被她捉住。

她嘖嘖地，“可憐，這誰下的手，還好被我碰著了，正好回去給琉璃做個伴兒。”

她剛剛起身，只覺得眼前有什麽一閃，一道黑影閃迪般兜頭撲下。“啊！”她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尖叫，那兔兒也被甩出了老遠。

季遙岑和堇色被嚇壞了，仔細一看卻是只像鷹的鳥兒，毛色油亮發黑，鐵鉤般的利爪勾進了花甲的肩頭，兩眼幽綠，勾喙閃著寒光。

季遙岑第一反應就是抓起旁邊的魚簍砸了過去，正砸在鳥頭上，幾條魚被甩了出來，掉在地上蹦跶著。

那鳥猝不及防被這麽一砸有點暈，撲棱著翅膀，跳開，待看清楚了兩人，整個頭頂的毛發都豎起來，發出一聲尖利的叫聲。

“黑虎，你怎麽了？”一聲清斥聲，從樹林裏奔出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面如傅粉，眉如刀裁，一襲暗紋箭袖，盛氣淩人。

那鳥咕嚕聲，飛起，落在對方的胳膊上。

對方看註意到它的尖喙邊滲出幾點的血點，顯然受了傷，不由地大怒，瞪著季遙岑殺氣騰騰地，道：“是你傷了我的黑虎？”

這時，堇色將花甲扶起來，除了肩頭破了皮，並無大礙。

季遙岑放了心，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看出對方的身份非富即貴，不想招惹是非，便客氣地道：“這位小公子，真是對不住，你的鳥差點抓瞎了我的丫鬟，我們是迫不得已……”

對方怒沖沖地打斷她的話，“閉嘴！你知道我這鳥是什麽來歷嗎？就是你十個丫鬟也賠不起！”模樣極為囂張。

季遙岑壓住惱怒，耐心而和氣，道：“是，小公子的鳥一定是尊貴的，只是我的丫鬟好歹也是一條人命，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受傷不是？小公子一看就是出身高門大戶，必然熟讀聖賢書，當知道人命關天之理……”

那男孩兒被她誠懇的態度和一番說教說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想想又不甘心，發狠道：“我不管，總之你傷了我的鳥，就要付出代價。”說話間，他將弓箭拉滿，瞄準，傲慢地，“要想平了這事，就得問問我手裏的弓箭答不答應！”

堇色

季遙岑知道這件事不可能簡單地算了，但是對方視人命如無物的態度激怒了她，她微挑眉，道：“小公子這是一定要動手嗎？”

對方斜著眼睛，冷笑道：“是，若是能躲過我這一箭，我便既往不咎，如果躲不過……”他臉上露出惡毒的笑意。

堇色上前，臉色微白，卻不退縮，道：“我來。”

花甲也要上前，季遙岑喝住了兩人，“是我傷的，我來便好。”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

男孩哼了聲，滿臉的不耐煩。

季遙岑向著兩人微微搖頭，示意稍安勿躁。轉向那男孩道：“既然小公子如此不依不饒，我也奉陪到底。”她四下看了眼，“不過，你我間的距離太近，一是不公平，二是也不能小公子百步穿楊的神技是不是？”

對方想了想，點頭，向四周打量著，思索站在那裏才好。

季遙岑指著幾丈開外的一處小山坡，道：“那邊的山坡距離尚好，你就站在那棵樹下。”

男孩同意了，返身往上面走，走到那可指定的大樹下，道：“這裏可好？”

季遙岑大聲道：“再往左邊些，再左邊些。”

對方沒有異議，往旁邊移了幾步，揚聲道：“好了沒？”

季遙岑微瞇眼，笑微微道：“自然是好了。”露出白白的牙齒，眼睛瞇成了一條線，那模樣有幾分奇怪。

男孩察覺出有點異樣，剛要開口，忽覺得腳底下一軟，半個身體往一邊傾歪了下去。他悚然一驚，本能地想要移步，卻根本控制不住落勢，整個人都掉了下去。

噗通一聲悶響，竟然沒了頂，嚇得那鳥兒撲棱著翅膀飛遠了。

堇色和花甲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發的事件，好一會兒，堇色才崇拜地道：“姑娘，你怎麽知道那裏有個坑？”

季遙岑微笑了下，不作回答，這段時間，她早將這一片已經摸得熟了，自然知道這附近有幾個陷阱。

那鳥被嚇得很了，飛了一截，又飛回來，圍著那陷阱咕嚕著打著轉。

裏面傳來那男孩氣急敗壞的喊聲，“來人！來人！”

季遙岑走過去，扒開旁邊的茅草往裏面看，這個陷阱有兩人多高，四周光滑，對方個子不算高，所以若是想上來頗費力氣。

他仰頭看著季遙岑，怒不可遏，“你騙我！”

季遙岑笑吟吟地道：“是你自己不小心而已，我告訴你哦，這個陷阱是山裏獵人挖的，用來捕熊的。獵人都是隔好幾天才來，你運氣若是好沒有狗熊落到這個陷阱裏，或許你可以等到獵人來。若是運氣不好的話……”她故意做沈吟狀。

男孩被她說得頭皮發麻，惡狠狠地道：“你這個臭丫頭，快把我拉上去。”

季遙岑搖頭道：“你這般蠻狠，我救你做什麽？”說著，拍拍身上的灰塵，擡頭看看天空，“天不早了，我也該走了，你好好兒地呆著，一兩天應該不會被餓死。”

男孩大急，“哎，你別走！你敢走，我，我抄殺你滿門！”

季遙岑冷笑了聲，“你好大的口氣！”吩咐堇色花甲，“搬土來，把這個陷阱壓平。”

兩人忍住笑，應了聲。

果然，有土塊從上面不斷地落下，男孩一邊躲避著，一邊用袖子捂住口鼻，怒道：“你敢！你不想活了……”眼見對方不置之不理，土塊繼續下落，他慌了神，“不要再填了!你住手！住手……”聲音裏有了哭腔。

季遙岑讓兩人停止扔土塊，居高臨下地道：“你不是要用箭射我麽？”

“我不會了……”

“你要抄殺我滿門。”

“不，不會的……”見對方變色，男孩忙道：“我說錯了，我不會的，真的不會的……”心裏暗暗懊惱，今兒若不是自己任性，將隨從甩了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對季遙岑更是惱恨。

季遙岑想了想，道：“你說話我還是不相信的，若是我將你拉上來，你不守信用怎麽辦？”

男孩忍住氣，道：“那你怎樣才能相信？”

季遙岑道：“男兒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發誓，我便信你。”

男孩滿臉的郁怒卻不敢多說，躊躇著，跪在坑裏，一手舉過頭頂，鄭重地，咬牙切齒地，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呃，”看著對方冷冰冰的臉色，窒了下，繼續著，“薛小五在此立誓，不會再和這位姑娘過不去，若違此誓，天打雷劈。”

季遙岑很是滿意，道：“如此，我信你。”拍拍手上的灰便轉身要離開。

對方大駭，道：“你許我的……”

季遙岑道：“我許你的，卻沒說一定是我救你上來。今兒你運氣好，晚時必然會有人來收獵物，你耐心地等著吧。記著，你發的誓。”

男孩咬著嘴唇，攥緊了拳頭，恨不得將對方掐死，卻又忌憚對方真的填土，只能生生忍住。

季遙岑沒有再遲疑，將魚兒拾了，和堇色花甲一路回去了，將這男孩和鳥都遠遠地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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