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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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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著醬色精裝的漢子進來叩頭行禮,道:“啟稟皇上,刺客已經抓到了。”

所有人都是神色一變,皇上欠身,急切道:“在哪?”

對方一揮手,有兩個侍衛將一個架子擡了進來,上面搭著具屍體,一身黑色精裝打扮,全身皮肉翻滾,而那張臉不知道是跌的,還是被什麽撕扯得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原來的模樣。

在場沒有幾個人真正見過如此慘烈的場面,都移開了眼,忍住心底的翻滾,皇上更是往後縮了縮臉色發白。

張副統領道:“卑職一路追截過去,他沒了退路,竟然跳崖自殺,卑職命人下去尋找,方才在谷底找到這具屍體,應該是刺客無疑,但是卑職檢查了他的全身沒有找到一點可以證明他身份的線索。”

於是,所有的都有了合理的解釋,刺客混進了林子裏,襲擊了端木軒,用他的箭射殺皇上,不成後逃走,不幸墜崖而死,就此斷了線索。

是與不是都沒有辦法來證明。

火光閃爍著,肅王的臉色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一時間營帳裏寂靜無聲。

沈默已久的端木將軍以頭叩地,大聲道:“皇上,請還端木家一個清白。”

皇上有些赫然,平和地道:“將軍請起,朕知道端木一門忠貞愛君,你放心,朕必然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說到這,那臉上有森然之色。

所有人心頭都是一悸。

皇上註目端木軒,聲音柔和,道:“端木軒,你也起來吧,此事與你無關。”

“謝皇上。”端木軒起身,垂手而立,態度恭謹。

皇上心頭一動,道:“你擡起頭來。”

端木軒身軀微微震了下,緩緩擡起臉,雖然臉上還有劃痕,汙垢,然而五官俊美,眸如星子,即使落拓,那份骨子裏卓然清貴還是將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皇上心頭驀地一撞,盯著他的臉目光迷茫,喃喃道:“像,像的……”

除了蔣家兄妹不明白對方說的是什麽意思,其他人卻心知肚明。

端木軒長相不肖端木將軍,卻像當年的端木貴妃居多。皇上看著這張臉,似乎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紅衣怒馬的女子。或許是出身將門,她沒有大家閨秀千篇一律的端莊嫻靜,性格剛烈,明艷張揚,真正讓他喜歡得緊。只是他天生貴胄,終究被人曲意奉承慣了,被屢屢頂撞後生了怨怒,漸漸地將心轉到了那個溫柔如水的女子身上……偶爾想起,不免心頭惆悵愧疚。

他輕輕喟嘆一聲,終究還是負了她啊。

端木軒站在那,面無表情,然而心頭卻是驚濤駭浪般,垂著的手在身側不自禁的握緊,再握緊。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至高無上的男人,縱然想象過會是怎樣的見面,以為自己會淡然,然而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這個眼皮浮腫的男人便是他的生身之父,卻正是他放任母親的死,放任奸人作祟,放任自己在外顛簸……那種恨,那種憤怒,讓他恨不得殺了他!

他攥緊了拳頭,深吸了口氣,按下所有的情緒,轉瞬的時間便恢覆了那平靜淡然,仿佛那恨意只是別人的錯覺而已。

看著這張臉,皇上的心也變得柔軟起來,他道:“真是個錚錚男兒,不愧是端木家的子弟,朕看著欣慰得很,——”他轉頭吩咐毛公公,“將那件黃馬褂賜給端木公子。”

“是皇上。”

毛公公捧了黃馬褂過來,端木軒連忙叩頭謝恩。

皇上和顏悅色地道:“你如今在哪裏供職?”

端木軒道:“軒資歷低,無過人之處,暫時在國子監修撰圖書。”

皇上道:“端木家的兒郎都是錚錚鐵骨,怎麽能埋沒那些繁雜事物中。這樣吧,”他沈吟了下,“朕聽說你文武兼修,朕特許你入少府,可以隨意出入宮廷。”

端木軒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直以來,端木家就為了他能順利見到皇上並且引起皇上的註意而煞費苦心。憑著他與端木貴妃的相似必然能得皇上的垂青,然而,深宮禁院哪能那麽容易見到皇上,更何況有肅王掌控?

這次陷害端木軒的刺殺差點讓端木家就此顛覆,卻送來了一個契機,讓皇上見到了端木軒,更是意想不到被對方青睞,入少府。少府掌管皇家事物,可以隨意進出宮闈,這樣為以後對方的上位爭得了籌碼。

端木將軍和端木軒連忙叩頭謝恩,其他人的臉色卻變化各異。

蔣相一直繃緊的神經放了松,悄然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肅王臉色陰鷙至極,卻不能說一句話。

待叩謝了皇上眾人相繼出來,端木將軍客氣地道:“國公大人,蔣大人,今日多謝令愛的援手,在下感謝不盡,來日必然備厚禮登門道謝。”

武國公呵呵一笑,道:“禍兮福兮,靖威侯,看樣子苦盡甘來了。”說話間,目光在端木軒臉上溜了下,又落在蔣汐還的身上,笑得暧昧,拱拱手便離開了。

蔣相神色淡定,笑了下,“恭喜端木將軍,恭喜公子了,得皇上青眼以後青雲直上指日可待了。”

端木將軍扯了下嘴角,沒有說話。

對方也不再多言,向著蔣家兄妹呵斥一聲,“走了!回去看我不打斷你們的腿!”

蔣汐佇嚇了一跳,拉了蔣汐苦著臉,“阿姐。”

蔣汐還倒沒多少懼意,向端木軒投過來一眼,正與對方的目光對個正著。她微微一笑,略帶了羞澀,輕輕一萬福,便和蔣汐佇跟著蔣相走了。

目送蔣家父子遠去,端木將軍長籲了口氣,欣慰地看向端木軒,輕聲道:“化險為夷,旦夕禍福,你做得很好,好好把握著,”說完,微微一頷首,也轉身走了。

端木軒背負著雙手,眺望著遠處,夜空中有幾點星辰閃爍,遠山如墨帶,夜風帶了絲絲涼意讓他滿腔的熱血沸騰涼卻了下來,心頭陡然有寂寥之意。

一切正往他所希翼的道路上走,不是嗎?

只是,他感覺不到興奮,心底有什麽正在一點一點地剝離,逐漸遠去,讓他無法掌控,讓他有種茫然無依,高處不勝寒的感覺。

******

稍遠點距離的帳篷裏,肅王坐在軟塌上,臉色陰沈,一只把玩著一個白玉酒杯,碧澄的液體微微晃動著,映了一點燈光漣漪。

腳下匍匐著一名黑衣人,以頭抵地,身體微不可見地微微顫抖著。

肅王道:“你明明將人引過去了,也看著他射出了箭?”

“是。”那人低聲道:“屬下將他引到距離皇上不遠的地方,他先出一箭,應該是反應出不對,又跟著一箭想要擊落前一箭,屬下用石子撞開才得了手。”

“可是,”對方慢吞吞地道:“你還是讓他逃脫了。”

那人聲音發顫,道:“屬下,屬下……一直緊追不放,可是後來發現那墜崖者另有其人。”

肅王道:“也就是說,有人一直在暗中看著,而且以金蟬脫殼將對方救走了。”

那人不敢應聲了。

肅王微瞇眼,精光灼灼,唇角微勾,道:“端木家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呢!”將酒杯往桌子上輕輕一放,那聲音驚得底下那人一個寒顫。

他的聲音不帶任何色彩,道:“這酒賞了你了。”

“謝主子。”對方匍匐向前,微擡上身低著頭,將那酒杯握在手裏,一揚脖子喝下,決絕地,沒有絲毫遲疑。

肅王擺手。

對方將酒杯放下,依然低著頭,躬身後退出了帳篷。

肅王將身體往後靠了靠,俊美的臉上浮上若有所思的神色,突然開了口,道:“你怎麽看?”

黑暗中有個略尖細的聲音,道:“奴才以為若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窺伺,此人才是最最可怕的。”無聲地從黑暗中走出一個微胖的人,面皮白凈,細目,透著股子陰柔之氣。

他半跪在對方的腳邊,一點一點揉捏著對方的腿,動作輕柔而熟練。

肅王道:“本來本王就沒想著這次能將端木家如何。”輕輕一嘆,“端木恭成,無論是武功謀略都是高人一籌的,本王和他鬥了二十多年還是讓他回來了。”

那人打了個寒噤,俯身,誠惶誠恐道;“是奴才的罪過,奴才失手了。”

當日截殺端木將軍一行,被端木夫人牽絆住,致使端木父子安然回京,錯失了良機。而更讓他心驚膽寒的是圍截的殺手竟然無一人生還,就是說端木家的實力可能超過了他的想象,一種危機感油然而起。

肅王神色平淡,似乎早就心有準備,道:“既然失手,也算是天意吧,本王倒是要看看端木家到底有幾分能耐!”說到這,眸色陰鷙狠厲。

對方不敢應聲。

肅王又道:“不過,這一次也不是一無所獲,一旦韓氏殤,宜惠郡主與端木府交惡,而且端木家的內宅並不安分,以後可以從那裏入手。”

“主子英明。”對方遲疑了下,道:“主子容稟,奴才倒是對一個女子有了興趣。”

那人道:“奴才知道,奴才不敢了。不過,”他遲疑了下,“奴才倒是對一個人感了興趣。”

“什麽人?”肅王皺眉道:“你身邊的人難道少了?本王護你一次,兩次,卻護不得你以後,你收斂些。”

對方訕笑,道:“主子教訓得是,奴才知道了。”頓了下,“這女子想來主子也會感興趣,她是端木家的人,應該說寄居在端木家。”

肅王頗有興趣。

對方道:“聽說她母親與端木夫人是舊識,後來被端木家接來,一直留著。奴才在並州時聽說她與端木軒有媒妁之約。”

肅王哦了聲,道:“這麽說,端木軒是有婚約的,那麽蔣家……”

對方斟酌了下,道:“端木家應該將這件事隱瞞了下來,或者說蔣家不在乎,畢竟這個丫頭的身份太低,依著端木家的門楣,做侍妾尚勉強。”

肅王道:“父母媒妁不可逆,即使蔣家不在乎,本王心裏也是不舒服的。”

“主子英明!奴才知道怎麽做了,請主子放心。”

肅王點頭,忽然掉開了話頭,“小五那只海東青是你送的?”

那人道:“是,知道小主子喜歡,奴才特意遣人捕的。”語氣裏滿是讚賞,“小主子年紀雖小,卻志氣高,竟然自己熬鷹,想來再過幾天便要成功了。”

肅王輕一扯嘴角,道:“他心性堅韌,夠聰明,卻太任性了些。這次春狩明明是個在皇上面前是個露臉討好的機會,他卻不願來,真是讓人頭疼。”言語中頗有惱意。

那人覷著他的臉色,道:“皇上對小主子向來寵得緊,想來不會在意,再說了,這以後還不都是小主子的天下?”

肅王微笑了下,眼前突然浮現出端木軒那張臉,再與當年那紅衣女子的身影相重疊。他眼角的肌肉跳了跳,握拳,攥緊,一股子凜冽的煞氣溢出。

他想,無論那人是與不是,他都容不得。這江山,還有那人,他已經等了太久!

#####這一章字數偏多,算是特別哈。因為春色習慣都是2000多字設為一章,不知道是否方便親們閱讀。

如果有什麽意見,可以提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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